4、荨真草 谁担心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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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蛮荒之地，去岸几万里，四面有弱水环绕，深渊临之，山脚下更埋有炎火之浆，这才是真正的昆仑山，凶险异常。
景言自半空中化形，落在了昆仑西海岸边，隐约可见云雾缭绕的山顶高处那料峭的峰尖。
“怎么不走了？”
一直积极引路的落落到此突然停下，扑腾翅膀，在原地打转。
自从妙严宫出来，带领景言寻找主人的一路上，它两飞三回头的架势，那隐约防备的眼神，即使不说破景言也看得明白。
他不禁起了戏谑之心，“怎么，被我道破你主人的身份，怕我不怀好意，故意利用你引她相见，然后……杀了她？”
转念一想，这灌鸟有此担心也全然无错，他的确奉仙帝之命，要除掉世外魔。
景言于是抱起手，撑起下巴故作思索，“别说，这倒是个不错想法。一来，既完成答应你的事，不算食言，二来，对仙族也有交代。更妙的是，还能让你趁此换个主人……”
“诶，不如你看看我怎么样？”
起初听到这话，落落翅膀僵了僵，顿在半空，像一朝被天雷劈中，神奇的是居然没有掉下来！等反应过后立刻叽叽喳喳上上下下，一通声嘶力竭的输出。
景言虽听不懂，但想来骂的不怎么好听。
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对其主子还挺忠心，他好笑地戳了戳肥鸟脑袋，“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一个称号，却能引得我那小师叔连连失态的女子，这世间独一无二。放心吧，正愁无聊，我还想看场好戏呢。”
说完，他随手捏个仙决，一条弯弯精巧的木船便幻化而出，落于无垠海面。
魔界通往仙界的路确只昆仑这一条，而若想登山，必先渡海。
落落扑腾着翅膀调头，几下兴奋快速的蹄叫，像表示对他的暂时信任，又似寻人心切，极力催促他继续向前。
景言微微噙笑，自它身后才迈开腿，陡然察觉脚下不寻常的地息变化，他蓦地锁眸，转换神色。
果然下一秒，淡蓝色凝气屏障自空中显形，汇聚成一个八角囚笼之形，将他们完全困于阵法中，并且囚笼还在急速地强压、收聚、缩小。
若不及时破除，恐怕最后会从头到脚将他们牢牢捆缚，不得动弹。
实际不过仙界普用的困灵阵，然胜在反应灵敏迅速，可见布阵之人技法不俗，只是碍于成形仓促未得完善，所以也并非完美不破。
景言淡定抬起右手结印，落落则遭受不小惊吓，刚好趁机十分自觉躲入他袖中，景言对准地心的阵眼连番抛出几道术决，不消片刻便解了阵法，蓝色屏障瞬间破气而散。
一道磅礴凛然的剑气却于这时破空，自背后袭来。
景言微微侧头，从容不迫的眸光之下，左手并指运力，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跟着横空而出与之相敌，两股剑力在中途激烈碰撞、交戈，最终势均力敌，化作无尽气雾消散。
就在这片烟雾缭绕中，景言回头，瞅见有思那张惊疑过度的脸——
“怎么是你？”
景言被问得失笑，明知故答：“不然你以为是谁？”
几个快步上前，有思急忙掰过他身子，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认无碍，才终于松下心来，随即没憋住责问：“你不是早就落跑，不与我们同行吗？”
“自非同行，我是来寻人的。”
景言瞧他那紧张模样，故又拿腔作调道：“不过此番我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困灵阵暂且伤不了我，你们就打算用它来对付世外魔？”
“当然不是！”战将的赫赫威严遭到挑战，有思义正严词反驳，“昆仑山上未寻到世外魔踪迹，太子殿下这才命我等人来山外巡视。这困灵阵才刚刚布下，谁料就被你闯入，若待我加强一番，那定然是铜墙铁壁天衣无缝！”
他顾自一番豪情激辩，一转头，却发现景言早就神思远游，压根没听似的，还自言自语呢喃，“不在昆仑山？”
“……”有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一名负责巡逻的将士急匆匆奔来，打断他们，“启禀真君和二殿下，在西海之角发现了世外魔的气息！”
有思顿时神色严凛，同景言对视一眼后，两人即刻朝西海之角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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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的天地追踪术，可将六界事物的独特行迹熔化成气，记录在册，必要时还能适当还原场地的景象前情。
眼下从檀炉法器中缓缓上扬的丝缕真气，的确属世外魔残留无疑，只不过……
景言盯着临水不远，布满砂砾海岸上，那大片大片犹如烈火焚烧后的暗沉灰烬。
斑驳的断布残衣犹如万千人皮剥落，凌乱其中，形成一个巨大且诡异的圆圈，似乎要将什么团团包围，好进行一场残忍的狩猎和屠杀。
只可惜到头来，却是自食其果，灰飞烟灭。
十米之遥，有思和几名仙兵蹲在圆圈外围某处，正背对着不知在甄查什么，景言悠悠然踱步过去，待入目时，脚步悄无痕迹顿了下。
是这片唯一残留的一具尸体。
自袖中小心翼翼探出的一颗小鸟脑袋，这时，被他不容反抗按了回去。
仙兵扒开尸体心口那一缕残布，露出内里黑洞般挖空可怖的创口，有思惊疑的语调率先升起，“这伤口……我竟前所未见。”
身后却传来声音，“是毁魂刃所伤。”
“毁魂刃，妖族王室的至宝？”有思转头，逆着夕阳余光，景言表情在一片醉金色里看不真切，他继续发问：“你怎么知道？”
景言只简短道：“之前云游，见过几回。”
又是云游，呵呵，那还真是见多识广，可谁家仙君云游这么倒霉，不是游梦师？就是毁魂刃？说来都是百年难遇、九死一生的事，怎么全让他碰上了呢？
想当初景言这厮每每下界游历，一去就是三年五载杳无音讯，好不容易归来，所言所道不是莺歌燕舞花天酒地，就是六界杂家腌臜秘史，半点正经没有，让因家教严明、不能擅离仙界的有思那叫又恨又羡。
如今看来，这家伙到底有多少事是瞒着不让他知道的？
有思心里生出股不是滋味，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的时候，若真是妖族毁魂刃，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有人赶在我们之前动了手，只是可惜这大妖围攻不成，反被自家兵器所杀。”
景言扬起眉，问：“你没见过世外魔，怎知这个就不是它？”
有思翻个白眼，一副再不会轻易上当的表情，“你当我傻啊！这具残尸身上满满的妖族气息，又手持妖界兵器，更何况，世外魔不是号称不死不灭吗？”
景言轻轻一笑，继续忽悠，“不如你再探探呢，它身体尚存，兴许还没死。”
有思当即嗤鼻，“那头万妖灰飞烟灭，独留他一个，说明这大妖必定是首领及被保全者，外加尸体上有价值不菲的护心甲片残留，想必因此这大妖才逃过一劫，勉强留个半尸，实际死得透透的了。”
说完他朝后得意一瞥，可惜高兴不了几秒，因为猜中了也无赏，情况反而更加棘手。
有思站起身怕了拍手，环顾无影无踪的一片焦墟，不禁愁眉，“你说这世外魔为何非往仙界去呢？搅翻下三界还不够，非要让这天下大乱？难不成......”
“它是想称霸六界？”
有思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否则，实在摸不透那世外魔的出发点。
难得景言也跟着点头，一边笑，一边应和，“这不挺好。”
“好什么好！”
“怎么，号令六界的至尊之位仙帝能座得，世外魔就不能吗？还是，你觉得一个女子就不配称霸天——”
有思一听这话急的跳脚，不等说完，直接冲上前去捂他嘴，低音喝止道，“你疯啦！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再说了！”
他挤眉弄眼，疯狂暗示周围人多嘴杂，动作一半又停住。
“不对啊，”有思后知后觉，狐疑瞥向他，“你怎确定世外魔是个女子？”
景言同他对视上，但笑不语。
两人自是亲近交谈，默契非常，倒叫旁边的仙兵们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意思，躺在这的……不是世外魔？”
那如此妖众是谁杀的？真正的世外魔又去了哪里？
没人能够回答。
反杀的手段太凶残也太利落，除去那抹缥缈如烟的气息，证明世外魔的确曾在这里出现，现场残余的那些痕迹，完全失去勘察的价值。
景言唇角一勾，云淡风轻笑了下，转瞬背对众人轻轻抬手，木船便重新化于海面。
趁众人交问探讨之际无人发现，他轻踏而上，正准备静悄悄离开。
小船这时重重颠簸一下。
回头，有思就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紧盯他，如同一头母狮盯着自家贪玩的幼崽，稳稳地负手立于船尾。
景言哑然失笑，只能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见得多了，有思自动忽略他的嬉皮笑脸，朝前走近，一边质问，“那你又去做什么？”
“自然是寻人。”
“什么人，需要到这昆仑海上寻？”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对峙间，小船则悠悠荡荡地，远离沙岸驶向西海中央。
景言蓦地眨了眨眼睛，眉骨轻佻，不答反问，“这么在意我的行踪，你是真的好奇，还是归根究底担心会遇到世外魔，所以不敢放任我独自一人？”
有思当即撇头，像被谁咬了舌头，“谁，谁担心你了，别自作多情！”
话题成功转移，剩下点到为止。
景言状似认同地点点头，轻笑，“也对，杀它的人才要担心。”
有思顿时有被噎到。
他不敢置信瞪眼，随后负气背身，白丝云锦袖随风吹起气鼓鼓的弧度，忍了许久，仍没憋住在心里谩骂，这良心狗肺的家伙！
见他真的生气，好歹没继续追问，景言才收敛几分玩世不恭，腆着脸又主动哄道，“对了，方才就想问你，你腰间的绿荧玉瓶之前没见过，新挂的？装了什么好东西？”
背对之人冷哼一声，不答。
无奈景言一个剑影划身，再与有思面对面时，绿荧玉瓶已不知何时转至他手上。
有思大惊，后知后觉伸手至腰间，自然摸了个空，他不由紧了神色，“快还给我！这东西轻易可碰不得！”
他越是紧张，反越激起景言探究的兴致。
眼见对面扑手欲夺，景言轻轻踮足划开半步，如柳叶拂风，右手回转挡住有思凌冽的招式，玉瓶在半空划出半弧，于左手指尖悠转一圈，又稳稳落回掌心。
有思趁机行秋风扫腿，景言凌空一跃而起，衣袂飘带如翎羽翻飞，又轻轻回落，足尖点在船尾之上，临水照镜，身姿甚竹叶翩然。
小船在广阔海面荡起悠悠波纹和涟漪，却没有停止，继续向前。
怕再争下去，这木船承受不住两人气力，有思无奈收手，“罢了罢了，想看就给你看个够！只是切记千万不能打开。”
景言得逞后却没想象中得意，反若有所思抬起左手玉瓶，轻喃，“若我没猜错，这里面装的，可是太清宫的荨真草？”
有思不由瞪大眼，“你既然都知道，那还抢什么？”
景言轻轻敛眸，笑而不答。
荨真草，顾名思义，荨真，寻真。
千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其果食无色无味，然可令万物化真，破除虚相现出原形，若不便吞食其果，亦可用太清宫的真火将其炼化成气，贴入人身，效用同佳。
玉瓶之中，淡青色的气体在缓缓流动。
景言问道：“所以，你们打算用它来对付世外魔？”
既已被看破，有思无需再隐瞒，三言两语解释说：“六界中无论妖魔鬼怪，法力再高再强，但凡被逼现出本真，追本溯源，必定能露出自身破绽。就算那世外魔出离六界，我就不信它生来无根无源！”
这么说，似确有道理。
景言轻轻落眉盯着玉瓶出神，神色莫辨，被有思紧接而来一个扬声打断，“看够了没，可以还我了吧。”
他迟顿两秒，不知想到什么，倏展颜一笑，随后爽快抛手，绿荧玉瓶便呈抛物线从船尾飞回。
有思抬臂正要接下，形迹诡异的某物却不知从哪儿窜出，紧随其后，将玉瓶“哐当”一声撞倒在地！不止如此，它倒还碰瓷般地率先发出惨烈尖叫。
从方才岸边入阵到现在，落落被景言一直以禁锢术困在袖内，听外头这些仙人们来来回回，叽里咕噜，本已经无聊地快睡着了，突然又感觉地动山摇的，生生将它从睡梦中拉扯回来。
尔后更是一阵不停颠簸，七上八下。
终于风平浪静，落落垂丧脑袋趴在景言袖口，晕得几欲吐舌头。不久，感觉景言用力甩动了下胳膊，禁锢术竟然解开！落落便再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飞出来，想要透透气。
结果呢歪三倒四地，又好似被股力量莫名推着，一下就正中坚硬无比的某物，撞得它那叫一个眼冒金星。
它晕晕然掉落船上，而就在不远处，绿荧玉瓶亦翻倒在地，瓶塞被撞开。
于是有思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瓶中淡青色气体快速流窜，成缕溢出，没来得及惊叫半句，转瞬，那气体已自带锁定功能般，将距离最近的他缠了个干净，缠了个彻底。
然后，叹为观止的……
方才还好端端一个人，倏而，就这么变成了一条——
大黄狗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荨真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