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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的不眠夜(下) 谁的不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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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离回家时,已快十一点,此刻的槟城时间接近清晨六点。比他和林予安约定的每日通话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季若离不知道林予安还在不在家。他拿起移动电话听筒,走进卧室,很是犹疑的拨通了林予安的电话。几乎是刚接通,电话就被接听起来!
“兔兔!”低沉,性感,一丝疲惫又带着释然。
季若离很意外,又有些高兴,他坐在床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声问道:“你昨晚没睡个整觉吗?”
“你怎么知道?”
季若离心疼,音调轻柔责怪道:“你都有痰音了,还问我怎么知道!你昨晚非但没睡觉还喝酒、抽烟了!让厨房给你炖一盅雪梨川贝枇杷润润。”
林予安笑出了声,他靠着垫背躺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我不要什么汤水润肺,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在米兰乐不思蜀,不想跟我通电话了!”
“胡说。”季若离胡乱擦了下额头和脖颈的汗珠,直接脱掉运动套装钻进套被。
他一刻不停地轻声诉说:“哥哥,我想你了,我非常想你。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想你,你还记得我读书那会儿吗,我每晚都在等你电话。有时候忍不住也给你打电话,可我怕我们都在拨电话会错过,也怕被别人接听到向爷爷告状。所以我等你来电的时候更多一些。可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这么渴望你,我现在想时刻都能见到你,触碰你。哥哥…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一定会加倍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时光。你知道吗,这里到处是教堂,随时都能碰到神父们布道。我或许是受了这些影响,我在想我遭遇到的坏事或许是因为我过去干过的坏事!我为此问过一位神父,神父说‘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我对此表示怀疑,我们华人说恶有恶报,凭什么恶人一忏悔就能脱罪?记得当初我想改专业,斯宾塞教授带我去找法学院的乔司教授,乔司教授听到我这个学了十多年绘画的艺术预备生改学法学的理由是弄清世界运行规则后建议我学哲学。现在想想他或许说的对,我开始怀疑自己改学法律的初衷是否正确。”
听季若离提到待调查对象乔司教授,林予安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不安。他的兔兔从没有如此患得患失,他打断季若离,抢白道:“兔兔,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哪怕你怀疑全世界也不必怀疑我!跟我说说你这一天都遇见谁,做了什么事?”
季若离揉捏着发酸的右手臂,说道:“至从希瑞尔回米兰后就刻意疏远我,他从不跟我一起出去,也不让我去他的公司,但他给了我一个贵族俱乐部的世袭名额。我不知道希瑞尔想做什么,或者他想让我做什么。他马上要应付一场听证会,因为五年前去马来缉毒和西蒙的死。我想帮他,去见了一位家族律师,那个律师糊弄我。随后我又遇上了一个在疗养院里认识的…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吧。我说的很乱,因为我自己也理不出重点,今天发生的事里有太多只能用巧合解释的不合常理。”
听到季若离把卡斯托称为朋友,林予安没再生气。他在见大卫之前很介意卡斯托,不过眼下随时会触发艾诺这个隐弹,他反而不在乎什么红发妖精,甚至期盼这个红发妖精能代替艾诺在季若离心里的地位、或冲减艾诺在季若离心中的分量。
林予安道:“兔兔,你想太多了!我听安卡说你在疗养院里认识的人是个漂亮的红发青年对吧。你如果觉得他有趣的话,就多跟他出去玩吧。兔兔,我昨夜也在想,想你如果能有一段正常的、愉快的童年和少年时光的话,成年后的你或许会过得更快活!我承认昨晚我听到安卡说起这个红发青年的时候很不高兴,可现在我想通了,如果有人能让你快乐,我不应该讨厌他!非但不应该讨厌他,我还得好好请他吃顿饭!”
“你什么意思?”季若离蹙眉,先觉好笑,再感委屈,最后很生气地道:“原来你是因为卡斯托才睡不着觉的?你折磨自己一个晚上就只是想通自己不该讨厌卡斯托?怎么?等你来米兰,再把安卡叫上,我们四个人凑一桌麻将吗?林予安,你要不想跟我处了就明说,什么叫如果有人能让我快乐你就不讨厌他?!你是想告诉我,如果你遇到了比我还能让你快活的人,我也该大度的把位置让出来,对吗?我知道你们这些坏大叔的心思,就盼着伴侣干出点什么事,然后自己就可以毫无负担的也去干点什么事!我告诉你,我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我就告诉妈妈爸爸,看我们不拔你一层皮!”
林予安撑着额头笑得不能自已,他听着季若离用闽语如珠落玉盘般的鲜活、灵动的骂他,居然很受用。
“你笑什么,被我说中了吗?我告诉你,你甩不掉我!卡斯托算什么啊,他凭什么让你一晚上胡思乱想的睡不着觉。我这边一堆麻烦事,找不到突破口!你倒是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对我说这些没良心的话!”
“兔兔,我笑是因为这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骂我,骂得我好高兴!”
“神经!”
林予安正色道:“兔兔,法国安保公司的人我一个都没用全留给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他们都有意大利行动资格和配枪许可证。你现在是希瑞尔的同辈,只要你想,你就有资格参与西家的日常事务,你不用等希瑞尔同意。差人、差钱找安卡,你要是想从西家得到什么,也是你该得的。兔兔,你过去所遭受的并不是因为你有罪、你活该,犯罪的是加害你的人,该受惩罚的是他们,不是你。如果别人给不了你公道,就自己给自己讨公道。可是,兔兔,我爱你,你得到了我最纯粹的爱,光这一点就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讨公道这事也挺辛苦,不如你在我身上讨点什么来的容易、舒服、得心应手!”
“呸!真不要脸!”季若离轻轻嗔骂了一句,他听到了林予安一声闷哼,他太熟悉这种压抑之后畅快的低哼代表着什么,他耳朵突然红了,他问道:“你在干什么?”
林予安:“你刚才把我骂兴奋了!我忍不住…”
季若离脸红了:“你一晚上没睡,还挺有劲…”
“就等你电话,激发点肾上腺素!兔兔,照着哥哥说的做,我们一起”
“真不害臊!”季若离说完,左手也不自觉的从右手臂一路滑了下去......
半小时后,季若离瘫在床上微微喘气,他一手摁着听筒不让它滑落,一手往外一抛,余光瞟着一团卫生纸落在床脚处的纸堆里,脸更红了。
“舒服吧!”林予安声线更沙哑了。
季若离长舒一口气,说道:“你挺有经验,这种事还是得全交给你来干,你把我搞得比跑步还累!”
林予安:“过去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想你了就对着你照片这么干。”
“你恶心,你是不是弄坏了我的照片!”
“怎么会,我每次都好好洗过,很干净!我还特意把照片过了一层塑封、装在相框保护的很好,你放心,没弄坏。”
“好了,不要再讲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林予安:“我今天离开马来,估计得再等三个月吧。”
季若离嗯了声,盘算三个月之后,希瑞尔也该走出困境了。
林予安:“还有点时间,我们再聊几句。我最近看书,看到一句话,是马克思在他的哲学评论文章里写的:‘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的苦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的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心境,正像它是无精神活力的制度的精神一样。宗教是人民的鸦片。’兔兔,鸦片虽然能镇痛,但治不了病。宗教虽然庇护受难者,但根除不了苦难。鸦片麻痹人的痛感,宗教钝化人对苦难的感知力,深陷其中的人将苦难视为神的认可。中世纪修士们甚至用烙铁、皮鞭伤害自己,赞伤痕为圣痕以提升他们在教廷里的地位。我们要辩证的看待问题,比如用鸦片减轻治疗过程中的疼痛,让病患敢于手术战胜疾病重获健康。比如在我们崩溃时从宗教中获得精神慰藉,然后调整心态积极地解决实际问题。可人的意志力何其薄弱,多少人甘愿沉溺拒绝清醒,最终逃避现实困于虚无,加重苦难。虽然你是基督徒,但不要忘了我们生活在物质世界,偶尔以无神论者的视角,辩证的看待世界也许能得到新启迪。不要把自己归为受害者,同理我们也没有原罪。我无意改变你的信仰,但至少我们得想办法消除苦难而不是顺应苦难甚至去歌颂苦难。苦难就是苦难,就算苦难把肉/体鞭挞到烂掉也升华不了灵魂。你知道国际歌是怎么唱的吗,我可以唱法语版的给你听。”
“行了,行了!真是人上岁数了话多!”季若离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怎么觉得我是基督徒?是因为我入学档案里的宗教信仰?哥哥,我到美国后的最初几年在教会福利院生活,但我在福利院里遭受到的惩罚都是因为我祷告时的感谢对象是艾诺和大卫。他们说是神将艾诺、大卫带到我身边,我回答说神也把我带给了霍普,我虽然还小,但我分得清什么是爱,又是谁在爱着我。为此,我经常吃不到正餐也穿不上合身的衣服。我没有宗教信仰,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有,但至少现在没有。但是,你怎么看起哲学书了?不对,你怎么看起马克思写的哲学书了?”
林予安:“有点闲暇时间就看看呗!读些哲学书籍,能更好的理解这个两极对抗的世界。”
季若离蹙眉:“你究竟要去哪里执行任务?”
“我还能去哪里?”林予安隔着电话吻了吻他,道:“接下来我们通不了电话,你只管在米兰痛痛快快地玩就行了!”
“好,哥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好好睡吧!”
林予安挂断电话,季若离一秒入睡,电话听筒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同时,隔壁安卡也放下电话听筒,他长呼了口气。林予安知道他会监听季若离电话,季若离也该猜到他会监听电话。可这两个人就这样通过电话线直白宣淫,毫不避讳,很难让安卡不怀疑这在提醒他应该扼杀掉刚萌芽的非分之心。
“可怜的单身汉!”安卡自嘲一句。他站起身走出房间,隔着门确定季若离卧室没有动静,摁关了房屋灯光。房屋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只余每个拐角处的地缝夜灯,安卡孤零零地站在客厅,连一个影子都没留给他。他检查完每一个房间正要回屋休息,就看到对面希瑞尔家的客厅灯亮了起来。安卡没有迟疑,开门离开,通过私人地下停车库直接进入专属电梯。开门的人不是希瑞尔,而是一位深肤黑发少年,个子不高,一双亮晶晶的黑色眼睛嵌在笑脸上很是灵动。
在得知安卡是来找希瑞尔的后,他侧身让他进屋,并对卧室方向大声用英语说道:“姐夫,有个大个子壮汉找你!”
“你问清楚是谁没有,谁让你随便开门的!”
“他戴着一副很酷的墨镜,看上去像托马斯.克朗。是个好人!”少年回答完,又对安卡笑道:“你好先生,我叫Vincenzo,你可以按照英文叫我文森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没待安卡问答,希瑞尔就走了出来,他对文森特说道:“托马斯.克朗是个罪犯,不是好人。”
文森特:“不,姐夫。托马斯.克朗行侠仗义,有钱有权还讨女人喜欢。是我的荧幕偶像!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像他那样的大集团首领。”
希瑞尔无奈一笑,拍拍少年肩膀说道:“好了,未来首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房间睡觉了。”
“好吧,姐夫,晚安。”文森特看向安卡。
“你好,文森特,我叫安卡。”
文森特:“那么,安卡,再见。”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安卡,我看见下午是你送我姐夫过来的,你们现在见面是要商量办什么大事吧!”
希瑞尔看向安卡,后者说道:“事以秘成,时刻谨记: Omertà.”
“哇,酷!”文森特对安卡竖了个大拇指,推开客房门走了进去。
希瑞尔对安卡说道:“我最小的小舅子,想去纽约读大学,来米兰上托福和预备课。”希瑞尔想了想强调一句:“他是个普通人,五年前的他还是个小孩子,一直住在乡下。这是他第一次走出村庄来大城市。”
安卡听罢,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不在他面前说黑话。你下午去酒吧就是为接他?”
希瑞尔摇摇头:“只是顺便接他过来。”
安卡:“你人还怪好的。”
“谁叫我差点娶了他的姐姐,两个姐姐!”
安卡从希瑞尔的语调里读到了自嘲的意味。
希瑞尔:“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我这边来,小弗了?”
安卡:“他已经睡下了,他今天晚上去了双G射击俱乐部!”
希瑞尔哦的了声,将人领进书房,坐下冲安卡笑道:“他觉得VIP服务怎么样,不赖吧!”
安卡:“他更想知道你把他的名字报给俱乐部是什么意思。”
希瑞尔:“在我们西弗利斯家族,妈妈教跳舞,爸爸教开枪。他爸爸死的早,有些事就得由我这个当哥的替他安排。在我们意大利,男人通常要在三十岁之后才开始第一份正式职业。他今年刚好三十,是时候得到些家族资源去开展自己的事业!就像贵族小姐在为其举办的社交舞会上首次亮相一样,他可以把这个名额当成是一份成年礼。”
安卡:“听上去更像是一个陷阱。”
希瑞尔从衣兜里摸出香烟盒,打开取出一支细雪茄,开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为什么这样讲,这是你的看法还是他的看法?还是你诱导他产生的看法?听着,要不是你们,他早该过这种日子。”
安卡:“他今天为了你听证会的事,去见了一位西家家族律师,回家途中碰到一个叫卡斯托的红发青年,并约好明天中午出去吃饭。”
希瑞尔愣了一瞬,很快笑道:“卡斯托是一个可怜的傻瓜,小弗都不需要动脑子就能应付过去。至于家族律师,我不出面,他什么也不会说。”
安卡盯着希瑞尔的眼睛,说道:“季先生在意你,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会帮助你,但你最好不要坑害他。”
希瑞尔冷笑一声,说道:“我才是他兄弟,我能坑害他什么?反倒是你的老板,遇到事情只会丢下他。早在小弗读高中的时候,林予安就抛弃他,任凭他在车流汹涌的大雨街道上奔跑。我怕他被车撞,在大雨里追他,而林予安在干什么,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劳斯莱斯里就那样看着他!”
“希瑞尔,说句实话吧。你不用家族安保,并不是因为科恩的背叛而是你没钱了吧!”
希瑞尔笑喷了口烟,笑道:“我这辈子什么都有可能缺,就是不缺钱。”他放下烟,站起身走近安卡,冷声道:“你们知道小弗为什么在卫生间洗漱台上习惯放两瓶矿泉水吗?那是因为他想锻炼臂力,他想恢复右手功能。他不敢告诉林予安他的右手废了,因为他怕林予安嫌弃他,只好躲在卫生间里、偷偷摸摸地锻炼。我让他去双G,是因为在米兰再也找不到更专业的射击训练馆,那里有全米兰最专业的体能教练。”
“季先生的手臂全是因为你的冒失才毁掉的,你打着联合缉毒的幌子到马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刺杀我们家老爷!包括西蒙.罗素在内的意大利肃毒警备司人员能活着回国,是因为就算你联合马塔其家也没搞垮我们林家!我替西蒙感到不值,尤其是你在表达对他的深切情谊之时。”
希瑞尔挥出一拳被安卡拦下,他的手腕被安卡擒得生疼,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安卡放开他,希瑞尔揉着手腕,怨恨地盯着安卡,讥讽他道:“我们林家?林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林予安的影子。”
安卡无视希瑞尔的逼迫、挑衅与讽刺,仍旧直视他说道:“你马上就要有大麻烦了,你确定不需要季先生帮助你吗?”
希瑞尔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道:“我需要他的帮助,但不是现在,是在他不再被人叫做季先生的时候!”
安卡:“过去五年里,没有人叫他为季先生,但你只给了他一整套证明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病历。永远不会再有那么一天,季先生在意你,但更爱我家少爷。西弗利斯先生,我家少爷表示愿意帮助你捍卫自身权益,如果有需要,请直接联系我,不要牵扯季先生。告辞,祝你晚安。”说完,他丢下气到面容扭曲的希瑞尔转身离开。
安卡回到家后,房间还是静悄悄的,他推开季若离的房门便看见他光裸的后背。安卡吃味,明白季若离甚至没换睡衣、睡裤就着急忙慌地和林予安通那种电话。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清水和一粒助眠药,但季若离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安卡走了过去给他盖好被子,再捡起地上的衣裤鞋袜,清理干净垃圾带着电话听筒退出房间。在他回房睡觉之前,看见希瑞尔家的灯还亮着,也不知道今夜还有谁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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