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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的失眠夜 谁的失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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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卡:“什么事,你交代一句就行,我不会让季先生受到伤害!”
林予安咬咬牙,憋了口气才说道:“你去勾引那个红毛妖精,让他围着你打转,不要缠着若离!”
安卡:“少爷,当初定立安保公司章程的时候,你特别写了条不得与被保护人或其关联人员发生桃色事件。”
林予安:“我是你老板,我给你加薪。”
安卡:“我其实也可以不用领你这份薪水!老爷,太姥爷,或是季先生都很乐意支付我薪水。而我也更喜欢在守原则的老板手底下做事!”
林予安:“我怎么不守原则了?让你去谈恋爱不是搞桃色事件!你是和尚吗?你在守戒律吗?你不近人色吗?”
安卡:“士可杀不可辱!少爷,你不觉得你的要求超出我能力范围了吗?季先生不是傻瓜,会看不出来我拙劣的演技?到时候穿帮了,再把你供出来,你打算如何向他解释?不会影响你在季先生心中的形象吗?”
“算了,大惊小怪,显得我多没自信,我怕什么。呵呵”
安卡除了有一双能在最短时间里发现鉴定品瑕疵的锐利眼睛而外,还有一对善于捕捉谈话者情绪破绽的敏锐耳朵。老实讲,如果没结尾的两声呵呵,安卡还真没想过林予安会有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他决定再补一刀道:“少爷,季先生还说今晚就不跟您通电话了。你明天清晨不用等他电话,祝您睡个好觉。晚安。”
果然,电话那边传来林予安粗重的鼻息,那是他生气的表现。“那你好好跟着他,看紧他!”
安卡等林予安挂断电话,抿了抿唇,自语道:“可怜的少爷,今晚该换你睡不着觉了!”随后,他又拨通了送餐电话,对方是林予安安保公司旗下的后勤保障服务团队,并非公开营业的餐馆。安卡点的菜都是意北家常菜,两份藏红花烩饭,一份红烩牛膝骨、芦笋沙拉和时蔬汤。只吃当地菜,做法和吃法也要很当地,是季若离特意交代过的。不过因为担心季若离胃痛,安卡要求烩饭煮软一点。
季若离遛狗回家时,安卡已经摆好桌了。季若离抬眼就被摆在餐桌中央的插花吸引,红至发黑的玫瑰花束被浅色洋桔梗、白雏菊、深绿非洲大熊草包围在一个造型夸张的船型花盆中与菜品、餐盘、餐布在造型和颜色上搭配的相得益彰,让人联想到婚宴。
季若离有些惊讶地道:“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你怎么还叫人送花了?”
安卡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购物纸袋和狗绳,笑着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一桌美食应该有鲜花衬托。”他低头一看袋子,里面是香味蒸腾、还热乎的面包,他道:“你怎么想起买面包?”
季若离:“你不是喜欢吃托尼面包吗?我路过街角面包店的时候看到伙计刚端出来,香得不得了。围了好多人,我就排队买了两个。我还买了两瓶可可奶和一百克生火腿片,明天上午不用叫早餐了。”
安卡回了句挺好,心想季若离能改变深居简出的生活方式接触陌生人是一件好事。他先把狗放了,才洗手把面包凉在盘子里,两瓶奶放进冰箱。
季若离从进门起就看见安卡唇边挂着时有时无的笑,与印象中的冷面刻板形象全然不同。他很好奇,双手抱胸斜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脸探究的看着安卡片刻,用闽语问他道:“你心情很好?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安卡瞟了眼时钟,距离他放下电话已经过去半小时了,想到林予安有可能还在辗转反侧他更高兴了,遂也用闽语回答道:“为今晚的好觉提前庆祝一下。”
季若离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两人坐下摆开餐具。
季若离舀了勺黄灿灿的烩饭,闻了闻才吃下,慢慢咀嚼吞咽后说道:“我和予安在海法的时候经常钓鱼,然后回家做海鲜烩饭。也会用到藏红花,藏红花的颜色让菜色更红艳更有食欲。中东烩饭跟意式烩饭的做法和口感完全不一样,意式烩饭加奶酪熬煮太久,这使藏红花的颜色变得不纯粹,吃起来的口感也黏黏糊糊的。”
安卡也舀了一大勺,吃下后问道:“那你更喜欢哪种?”
季若离一边吃,一边说道:“中东烩饭会用到多种香料调味,更有层次感。米饭颗粒分明有嚼劲,食材松散不粘连。虾仁是虾仁,青口是青口,鱿鱼是鱿鱼,米饭是米饭,口感泾渭分明,很清爽。这个意式烩饭,感觉像是在吃米糊!”季若离细细嚼了一番后,又用勺子拨弄盘中饭说道:“哦,里面还有鸡肉碎,难怪吃起来沙沙的。”
安卡放下勺子,看着他,说道:“那是我的过错,怕你胃难受,让厨子把饭煮软了些。正宗的米兰烩饭要硬一点,不至于像米糊。”
季若离隔着安卡那副墨镜在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感觉到安卡整个人都很松弛。在季若离的印象里,安卡不苟言笑,下颌线始终紧绷。季若离哦了声,又吃了勺说道:“嗯,其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除了奶酪还能吃出浓郁的鸡汤味。一定是因为意北的天气偏冷,用鸡汤烩饭更能补充能量,口味细品之下也更馥郁醇厚。可能是我第一次吃烩饭就是中东烩饭印象太深刻,我还是更偏好层次分明的口感,也或许是我更喜欢吃海鲜的原因吧,另外就是奶酪和鸡汤混搭的口感有点腻!”
安卡:“我们都有雏鸟心态,可在有了一定经历之后也会淡忘所谓的第一次,维护初心的成本很高,很麻烦。不过听你这样评价两种烩饭倒是让我想起了南洋炒饭…嗯,其实确切的叫法是福建炒饭。不过在福建吃不到福建炒饭,只能在南洋才能吃到福建炒饭。具体做法是用蛋炒饭打底,浇上鸡汤煨的鸡丁、虾仁、瑶柱和少许莴笋粒。粒粒分明的米饭之上有了层汤汁,既清爽又纠缠,挺像是综合了意式烩饭和中东烩饭的两种特色。炒饭也好,烩饭也罢,其实都是一盘混合食材,没有办法分的那么清楚。况且米饭百搭,配禽肉也不错,不一定非得是海鲜。下次回马来,你去尝试一下福建炒饭,你会喜欢的。只有尝试的够多,你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又或者什么才最适合自己。”
季若离抿了抿唇,说道:“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喜欢米饭是米饭,配菜是配菜,分得清清楚楚才好。”
“你有一个东亚胃!”安卡笑了笑,给他分了盅蔬菜汤,递到他面前说道:“不过,这有些难,烩饭就是把所有食材放在一口锅裹啊裹,谁能做到水米无交?水乳交融才是烩饭的精髓。”
“呃…”季若离无言,抬头讷讷地看着安卡,有那么一刻他宁愿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有那么一刻他宁愿安卡和自己真的只是在谈论饭菜。这一刻,他无比想念林予安,他问道:“予安他到底在忙什么?”
安卡:“他负责一个中东客户未来一年内的多地区安保业务,很重要必须由他亲自出马。”
季若离蹙眉:“中东人都有自己的安保队伍,就算去在国外也只会与像G4S这样的国际安保公司合作。怎么会找他?”
安卡:“因为这次行程区域不在G4S这类公司的业务许可地区,另外不选择国际安保公司也是出于保密考量。选择安保就是给予信任。”
季若离:“中东人凭什么那么信任他?”
安卡想了想,坦言说道:“从六十年代末开始,中东尤其是伊朗开始涌现大规模移民潮,大多数人把马来视为目的地或中转站,我们从那时开始接洽一些人员物资转运服务。最开始,我们的客户只是中产,偶尔承接经过重重过滤后的权贵资产转卖业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只负责这些边缘业务,他们并不相信我们。直到…”安卡放下刀叉,推开餐盘,喝了一口温橙汁,说道:“直到西家人绑架你。”
季若离手中的餐刀从牛骨边沿脱离划在瓷盘上,发出略微刺耳的声响。他索性放下餐具,也喝了口橙汁道:“在冬天吃牛膝骨为什么不配热红酒?”
安卡:“你不能喝酒。”
季若离低着头,垂下眼,轻声问道:“我对于他来说,是不是成本很高,很麻烦。”
安卡:“我不是他,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季若离抬眼看他:“那你接着说,告诉我西家绑架我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卡抬头正视季若离,他下颌线再度紧绷,他用异常冰冷的语调说道:“在你被绑架同时,纽约主流媒体曝出华茂药业违规试药丑闻,大马媒体深夜同步报道少爷在海法驾驶陆鸥轿跑,暗指林家替中东神秘客户处理顶奢资产。那晚,媒体围堵吉隆坡林氏府邸。太姥爷逼迫少爷发表声明指控你是商业间谍。”
季若离感到一阵眩晕,他的手揪着桌沿,调整呼吸节奏。他道:“我看过声明现场录像,他并没有指认我,相反,他承认了我。”他说给安卡听,也说给自己听,可这句话轻飘飘的,就像橙汁浮沫,不用吹都会散。
安卡咬咬牙,继续说道:“是,少爷当着国内外媒体自摘警徽,公开出柜。这让躲在暗室准备杀几个记者转移视线的中东人看见了少爷的仗义,从此把他当自己人,资助他在法国注册了独立安保公司,在独立完成多项中东客户在欧业务后公司步入正轨,并在安保界站稳脚跟。所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没有绝对的坏事。”
季若离眼前浮现虚影,他竭力保持专注力不然自己陷入意识涣散,他自语道:“所以没有人相信他真出柜,只认为他在用出柜做幌子,转移媒体视线保护中东客户?”
安卡:“成年人看花边新闻不为满足八卦心。好比一位富商太太抓小三上了小报,富商通常会在第一时间向合作方承诺不会离婚,以洗清转移财产的嫌疑。”
季若离:“所以,他在耶路撒冷丢下我跑去沙特,他总是离开得毫无负担。”
安卡:“他留下了我,我会保护你。”
季若离:“可他也付出了深重的代价,他作为林家长孙,既继承不了林老爷子的政治遗产,也继承不了林氏家族的商业版图。林家所有的面子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能作林家的里子,给中东人卖命。”他感到脑袋昏沉沉,他轻轻甩了甩脑袋,自语道:“你说得对,守初心的成本太高了!”季若离原本想推开餐盘,可又端起刀叉剥离骨肉,他的予安那么优秀,他不能再垮掉成为累赘。他重拾心情,冲安卡笑道:“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减少你的工作量!”他说完,吃掉一大口牛肉。
饭后,季若离习惯性走向电话机,安卡提醒他道:“你说今晚不联系少爷,我跟他说了。少爷说正好明天有任务,今晚可以睡个整觉。”
季若离错愕了一瞬,讪讪改道去往衣帽间,说道:“我出去锻炼下,你不必等我先休息吧。”
安卡:“能知道你去哪里锻炼吗?”
季若离:“隔壁射击俱乐部,之前希瑞尔介绍我办了会员卡,我还没去过。那里有二十四小时体能训练馆,我打算跑跑步什么的。”
安卡:“我还是跟着你吧。”
季若离点头道:“行,我先换身衣服,我们四十分钟后出发。”
他穿过衣帽间进入卫生间,洗了个热水脸,雾气蒸腾间,他冲着镜中自己说道:“你一定要振作,不能再依赖药物。你一定要理智,不要觉得接近你的人都对你有企图。你不是过去的你了,你不能逃避现实。予安丢掉的,你得帮他挣回来!”
安卡默默收拾餐桌,看着季若离的空盘战绩,很是满意的笑了笑。正如他所料,远在槟城的林予安直到现在都没睡着,到不是因为安卡口中的红毛妖精,而是大卫突然造访。
“我一个小时后转机飞巴黎,时间不多,所以就直接过来了。”大卫来之前没有打电话,他甚至在进屋之后都没放下背包。
林予安预感不好,直接领人进了会客间。
大卫简明扼要地道:“我本来可以直飞法国的,但还是选择中途转机,我可以拿节约差旅费这个理由糊弄内勤。因为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跟你说说,只能当面说,不能在电话里讲或者发邮件什么的。”
林予安想给他倒杯威士忌,才打开酒柜,大卫就拒绝了:“不,我在出外勤,不能喝酒。给我一杯热茶吧。”
林予安遂给他一杯热茶和一碟点心,问道:“关于谁的事?”
大卫喝了口茶,吃了个蝴蝶酥说道:“艾诺!”
林予安心裂了一批,他预感他和季若离真会参商不相见。
他坐在大卫身边,听他的叙述。
“你知道现在追查贩毒网的工作有多么繁杂,我在过去六个月里几乎都在看文件,追查关联公司账目。我发现一笔营业外支出,一笔超高额补充医疗保险,被保险人是该公司管理层人员。看上去挺合理,可惜这个人的名字我很熟悉,跟撞死艾诺那个司机的妻子重名重姓,我以为是个巧合,但我核实该公司的人力资料后发现,这个所谓的高管根本没有入职记录。于是,我去保险公司核查这笔高额索赔,在艾诺死的当月他们就兑付了,十万美元医疗赔款直接划到一家私人医院,那个司机的妻子就在这家医院治疗癌症!这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家庭主妇在半月后离世,剩余九万六千美元以身故赔款金的方式支付给她的孩子!”
林予安问道:“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大卫:“确定,我核实过社会安全号!被保险人是司机的妻子,受益人是司机的儿子!”
林予安:“你怀疑是有人雇佣司机故意撞死了艾诺?谁会撞死艾诺?理由是什么?”
大卫闭上嘴,盯着林予安,冷冷说道:“这家外贸公司创始人接手了你姑姑的研究室和华茂药业在美工厂!”
林予安倒抽了口凉气,急忙撇清关系说道:“艾诺的死跟我们林家没关系!”
大卫:“这家外贸公司成立于一九五九年,当时的法务顾问是若离在纽约大学的法学教授,若离还没毕业就进入他的律师楼实习,也是他的实习老板!”
林予安抽动了下嘴角:“有点意思了,这么说这位律师也是代理我们华茂在美上市和签订J基金对赌协议的责任律师。”
大卫点点头。
林予安:“他和沃尔夫…你哥哥关系不单纯。若离拿他当师娘孝敬!”
大卫瞪眼急道:“我哥哥从未承认过这点!我哥哥甚至没向我介绍过他!”
林予安:“行吧,他和你哥哥的关系先放在一边。你调查到哪步了?”
大卫:“目前只有这些,我现在负责欧洲线,无法留在纽约调查。我想请你过去接着调查!”
林予安摇头打断他:“我这大半年都没法去纽约!”
大卫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调查的事不能着急,得慢慢来,他道:“我给你一个安全屋邮箱备用钥匙,我能查的都锁在里面。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我没办法调查这件事,你跟进。不管过去多少年,我们都要给艾诺一个交代!”他从怀里摸出个信封递给林予安。
林予安接过说道:“这件事不能告诉若离,你得瞒着他!不然他知道了会发疯、他会伤害他自己!”
大卫:“我知道,我只放心你!除了你谁都不知道这件事!”大卫说完,没有耽误起身离开。
大卫走后,林予安彻底没了睡意,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走上露台,俯瞰夜空下的海景,航船灯星星点点在深蓝色的海面与天幕之间移动。
他当然会调查,那位律师还是林海儿案的代理律师,在说服林南秋放弃实验室不久之后,林南秋被害身亡。这件事不能告诉林老爷子和他爸爸,两位上年纪了!也不能告诉他的弟弟林予杰,予杰顾虑多不会蹚浑水!这件事只能先由他亲自且隐秘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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