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8、他日卧龙终得雨

　　“沉师兄请。”云台之上的洛雪辞已显虚弱之态，素色衣裙上显眼的斑斑血迹，头发松散，面前垂下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煞白的面颊上，琥珀色眸子深邃坚定，唇无血色。

　　沉星靥幻出一条玄色骨链，链子上全是狰狞的尖刺，此链名为“噬魂锁”，居然不是徒花伞，是因为自己在之前的切磋中已经破了他的招式了吗？洛雪辞默然心想到，听说沉星靥还一同修习了剑术，三法器并修，上次明显是对她手下留情了，这次可不能大意。

　　沉星靥手握盘旋的噬魂锁，昂首挺胸，周围真气凝聚而起，尘埃纷扬。

　　此时阳光乍出，幽幽洒在洛雪辞身上，温暖明亮。台上二人一明一阴，一素一玄，一弱一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洛师妹，上次与你比试还不够尽兴，这次还望师妹不要手下留情啊。”沉星靥嘴角黔着笑，但是慕容锦绘却从一脸平和的笑意中感到一阵刺骨的惊寒，只此一瞬，再也无所寻。

　　“这不公平！”南慕初为洛雪辞不平道：”“雪辞小师妹已经站了八轮了。”

　　“仙法大会上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只有输与赢。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雪辞师妹。”林苍烛同样很担心，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能做的。

　　而且往年的仙法大会也是如此的规矩，只不过是今年人数比较多罢了，而且他相信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宫主定然会出手，有什么能比自己女儿的性命更重要的呢？不是吗？

　　沉星靥最擅强攻之术，每一招的攻势都是如闪电似洪水，铺天盖地而来，洛雪辞只得边退边让，见又快避至云台边缘，不能再一度避下去，洛雪辞一个左闪，刺出拂雪，剑光闪烁，沉星靥玄色衣袖上赫然出现一个口子，而洛雪辞背上也被噬魂锁带出几道血痕。

　　洛雪辞一直拖着沉星靥，耗着他的招式。因为沉星靥胜就胜在他出招快且猛，只要一直拖下去，总有招式耗尽的时候，到时洛雪辞便能抓住他的漏洞。他的剑法不如洛雪辞一般变幻莫测，只能速战速决。

　　沉星靥指尖真气凝起，噬魂锁忽地分裂成为九段，如同鬼魅蛇影一般在沉星靥身后张牙舞爪地飞扬着，九段噬魂锁齐齐向洛雪辞飞奔而去，洛雪辞剑锋摆正，真气筑起炫光屏障，九段魂锁“铿铿”撞在屏障上，飞速旋转，似要把屏障撞碎。

　　长虹贯彻天际，两段极强的真气碰撞，天地似乎都在为之震动，虹光如腾龙般咆哮着，震耳欲聋。

　　洛雪辞本就所剩无几的真气此刻为了抵住沉星靥这一招，更是尽数用竭。屏障陡然破碎，真气四溢，把在场所有人震飞数米远。沉星靥也被反弹的真气击中，瘫倒在地，口中猛地喷出压抑在腹腔中的鲜血。

　　洛雪辞惯势足尖一点，起身欲避，魂锁趁洛雪辞起身的一刻全向她刺去，只听“噗噗”几声，洛雪辞避无可避，被击中数刃，素衣衣裙瞬间被鲜血浸透，摔落至云台中央。

　　“阿辞！”白落川正欲冲上云台，却被洛千珏施法挡住，“父亲！阿辞她……”

　　“仙法大会规则，须得分出胜负，否则，至死方休。”洛千珏淡淡地道，完全不像平时宠爱洛雪辞的那个爹爹，“我虽为雪辞的父亲，但我更是星月栖宫主，不可坏了宫规。”

　　台上洛雪辞大口大口喘着气，任由鲜血染遍素色衣裙，仿佛素色才是点缀。胜负还未分，她还不能放弃，沉星靥也受了伤，此刻只要她还能给予对方一击，她便可以胜。

　　只是，意识逐渐模糊，连呼吸都很困难，但她必须拼死一搏。

　　她倏然睁开双眸，身形化作一团荧光，并在空中分裂出数道无形的利刃，四面八方向沉星靥涌去。

　　沉星靥原本以为胜负已分，只待洛雪辞撑不住昏死过去。却没想到已重伤的她却还有这样一股爆发的真气反击。利刃一道道划破沉星靥的衣衫，沉星靥只得堪堪后退，直至云台边。

　　原本化作利刃的洛雪辞此刻现出身形一掌拍在沉星靥胸口，沉星靥向后一摔，摔出云台。

　　洛雪辞幻出拂雪，剑锋直指云台之外的沉星靥，一瞬间，仿佛天地变得无限渺小，只剩洛雪辞一人，遗世独立。沉星靥捂着胸口怔怔地看着她。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洛雪辞倏然倒下，天地间一片寂静，再也不闻纷嚷。

　　不知过了多久，洛雪辞幽幽转醒，轻轻一动浑身皆是被撕裂般的疼痛，“嘶……”挣扎着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房间，这是自己的卧房。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一位十岁左右，身着姜黄松花色衣裙的少女端着药碗缓步踏入，见到床上坐起来之人先是一愣，随即手下一松，碗碎药洒，激动地快步到洛雪辞床边，语无伦次地道：“姑娘你终于醒了，我……你还有没有什么不适？”

　　“仙法大会结束了吗？结果怎样？”

　　“仙法大会已经结束七日了，魁首自然是非姑娘莫属。”阳籽眼眶中溢出兴奋的泪水，“我，我去请染枫姑姑。”说罢便如箭一般冲了出去，还差点拌到门框。

　　七日？难道自己已经睡了七天了吗？恍若隔世一般，洛雪辞强着忍剧痛站起身来，但却浑身无力，眼看就要摔倒，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眼看见一张清俊绝俗的脸，冰清般的眼中满是心疼。

　　“哥哥……”洛雪辞喃喃开口。

　　“你别乱动，你浑身都是伤你知不知道？”白落川语气略带责怪，“真气耗尽，失血过多，昏迷了整整七日。染枫姑姑说，五日内没有醒过来就很可能……”

　　白落川不忍再说下去，轻柔地扶她坐好，“你坐好，别乱动，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我去给你煎药。”

　　洛雪辞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乖乖地坐着。白落川拾起躺在门边的细白瓷小碗，转身出了房门。

　　这种要失去她，让人痛到窒息的感觉，白落川再也不想经历。

　　儿时，母亲还在世时，他就知道，母亲不太喜欢这个妹妹，对妹妹几乎没什么好话。

　　白落川就很疑惑，明明妹妹从小生得极其好看，像个精雕细琢的娃娃，也听话懂事，但是母亲就是不喜欢洛雪辞，所以从小白落川就想对洛雪辞好一点，再好一点，以弥补缺失洛雪辞的母爱。

　　这种不喜欢在白落川五岁，洛雪辞三岁时最为明显。白落川还记得，一个血月当空的夜晚，莺啼婉转。白落川想去找母亲，和她说妹妹的衣裙过短了，想让母亲着人帮洛雪辞做几件衣服，因为虽然洛千珏很疼爱洛雪辞，但是一般这种事洛千珏是顾不到的。

　　还没踏进院门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我早知道她不是我亲生的，我女儿早在一出生就没了，但我还是想不到她居然是这样来的。”一个颤抖着哭泣的女声道：“洛千珏，你做这些事你对得起谁？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已经不再执了，没想到你竟然……”

　　“汐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年怎么过来的，我不可能原谅那些人。”

　　“那你就对无辜之人下手？包括洛雪辞，你这样做你有没有想过她？”

　　“你不懂，我也不想和你解释……我有我想要完成的事，为此我不顾一切……”

　　白落川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父亲对洛雪辞的疼爱，实在有点假了，看似无微不至，但似乎就是有哪里有点别扭，在仙法大会上，似乎只在意输赢与否，而并不是洛雪辞的安全。

　　当年那些话听得模模糊糊，也不太记得请了，但现在一想，白落川觉得他有必要弄明白一些事情，比如母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争吵后第二天便不见了踪影，一年后竟传来了母亲逝世的消息；比如父亲口中的想要完成的事；又比如洛雪辞真正的身世。

　　过了半日，洛雪辞才理清了这几天的琐事。

　　慕容锦绘也是重伤未愈，但是她过了三日便醒了过来，沉星靥倒是无大碍，南慕初天天跑来醉落院门前询问着洛雪辞的情况，只是由于要避嫌，不然可能早就冲进来整日守着了，白落川倒是随时进出洛雪辞的院子，甚至卧房，整日跑来跑去。

　　各宫各世家礼物药材如流水一样，络绎不绝地送入醉落院……洛雪辞本就盛名在外，加上这一战，更是名响六界。

　　再过三个月，便是到了下山历练之日了，中间隔的这三个月就是给众人休养生息的，下山弟子名单也已经拟定，是仙法大会前五的弟子：洛雪辞，沉星靥，和其他三位弟子；白落川作为大弟子，负责各弟子的各事宜，也在其列；还有大会中表现优异却惜败的：慕容锦绘、南慕初和林苍烛；释晚意，释江逸则是因为众人要去的第一站就是宛城，释家虽说算不上名门大户，但有熟悉的人同去也会方便许多，而且宛城现在正困于魇尸人的骚扰中；还有一位是鱼言鲤，洛雪辞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其列，似乎是因其熟悉药材……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仙法大会过后，大家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好好休憩，赏花观鱼。

　　此次下山之人一共十五人，养息之余，他们也在积极准备着一些物资，魇尸人出现已经有三年，在三年期间，他们都不得知魇尸人的情况，只一心准备仙法大会。而今才被告知一些具体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