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7、若似月轮终皎洁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招生那日，我不是和你说我被一个梦折磨好久。”洛雪辞轻叹一声缓缓道：“在那个幻境里我又陷入进去了，有个声音对我说，我不该存在这个世上……这是为什么呢？”顿了顿，她又仿佛自言自语道：“不管了，我不要去想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那哥哥，你那边是什么情况呢？”

　　闻言，白落川顿住了脚步，想到那个和洛雪辞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想到她被一剑毙命，想到那句只有白落川和洛雪辞二人知道的话，心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怎么了吗？”洛雪辞关怀地问道。

　　白落川忽然一把抱住了洛雪辞，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

　　洛雪辞怔住了，许久没有反应，直到感觉到呼吸困难，她才轻轻挣扎了下，试探性地开口：“哥？你……我，我不能呼吸了。”

　　白落川这才发觉自己冲动了，他放开洛雪辞，冰清般的眸子看着洛雪辞的眼睛，认真地道：“我看到的……都是假的，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二人双眸对视着，洛雪辞不觉地心跳越来越快，漫山的浮罗梦随风悠悠地摆动，抖落一地的繁花，几片花瓣落在洛雪辞发上，白落川轻轻为她掸开。

　　“好了，我们都不要想了，只是个梦魇罢了。走吧，回去早点歇着，认真准备好明天的仙法大会。”

　　回到醉落院的洛雪辞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阳籽进来为她点起安神清香，正欲退出去，洛雪辞却喊住了她。

　　“洛姑娘是为明天的仙法大会操心吗？”

　　“没有，我心里好乱，陪我说说话吧。你说，为什么，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就是，为什么明明我和他朝夕相处了十六年，他抱住了我，我心会跳这么快。”

　　“这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态度吗？”

　　洛雪辞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白落川对她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不管什么感情，只要能陪在对方身边，就别无所求，哪怕风雪半生，也要给予对方温暖，她相信于白落川而言亦然。

　　阳籽微微垂下了头，手指在袖子里捏紧了，小声开口道：“这，这阳籽也不懂……不过姑娘的哥哥待姑娘极好，是很多人都羡慕不已的。”

　　“姑娘别多想了，早点歇息吧，阳籽先下去了，有时候事姑娘再叫我。”

　　舞鸾镜匣收残黛，睡鸭香炉换夕熏。乌木雕花镂空屏风窗口探进一簇浮罗梦，似是想要窥探一番主人的心事，鹅梨帐中香在屋内萦绕，馥郁清香，洛雪辞渐渐睡去，一夜无梦。

　　天清峰，皑皑云雾浮动，灵气寒光四溢，沉寂萧肃。

　　“下面由我说一下仙法大会的规则。”言郅长老徐徐道：“我等根据各位的实力，为各位都分配好了对手。实力相当之人两两对战，胜者便可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的对手是由抽签决定，第三轮为回合战。前两轮为同门派之间的弟子相互为战，三轮则是三门混战。”

　　顿了顿，言郅长老又道：“比试过程中，方法不限，倒下或者出了界线者，为败；主动认输者，为败；云台之上，不论生死，只谈输赢。”

　　十分残忍的规则，几百年来皆是如此，但几百年来也几乎没有战死在云台之上的，大多都是见情况不对便认输的。但就算是在仙法大会战死，对于战死之人的家族来说，即使悲伤，却也是莫大的荣耀。

　　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生命没了，那便是没了，谈何荣耀？洛雪辞暗自摇头。

　　言郅语毕，只见原本寂寥的空中划过一行飞雁，叫声惊破虚空，风吹林动，飒飒簌簌，仙法大会这便开始了。

　　第一轮比试双方实力相近，略有缠斗，也有受伤，但是没人有想要放弃的想法，都铆足了劲儿，只为走得更远一些，但是也有似刻意隐藏实力的，毕竟自己的杀招要是一开始就被人看穿，那是十分不利于后面的比试的。

　　第一轮的看点在于洛雪辞被分配到了和白落川对决，这二人不仅是兄妹，还是仙门中数一数二的存在，众人已经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但白落川却很快败下阵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不过二强对战还是让一众看客大饱眼福，剑光迸裂，如火如荼，如歌如诉。两道强光飞速跳跃碰撞，金鸣震耳，闪耀夺目。

　　“落川啊，你输了。”洛千珏意味不明地道，似是惋惜，又似是责备。

　　“是，我败了。但落川败得心服口服。”

　　可是洛雪辞却不以为意，她刚刚对战的时候，明显分了心，即使围观的众人看不出来，但是她才不信白落川没发现这个破绽。

　　第二轮慕容锦绘抽到了洛雪辞，慕容锦绘轻叹一声，该来的始终会来，她苦练三年，就为了在仙法大会上笑傲群英，打败洛雪辞，虽然慕容锦绘知道自己天资不如洛雪辞，但是慕容锦绘也愿为了那一点点的可能，倾尽自己所有。

　　洛雪辞手握拂雪，身形如电，纵跃如飞，逼得慕容锦绘连连后退，慕容锦绘手持半见似霞剑，堪堪抵挡。

　　眼看着就要到云台界线边缘，慕容锦绘眸光一闪，从左手蓦地滑出一条瀑布般的绸子，向洛雪辞脚下飞涌而去，绸子缠上了洛雪辞的左脚，又忽地收紧。

　　洛雪辞脚下不稳，顺势腾空而起，轻巧的身形在空中旋转，才不至于摔倒，轻点足尖，翩然落下。

　　继而慕容锦绘左一转右一旋控制着绸子拉扯着洛雪辞，二人在云台之上纠缠试探，谁也不遑多让，从云台边缘旋至正中，又从中央转至边沿。灵光四现，风起云涌。

　　这时，慕容锦绘袖口飞出四五片星型回镖，向洛雪辞飞去，竟然是暗器。

　　洛雪辞一时不查，顿时右手手臂划破一道口子，血迹染红了素色衣裙，白皙的脸上也有一道血痕，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场外白落川、南慕初、苍烛等人不由得为洛雪辞捏了把汗。

　　这样缠斗下去可不行，顾不得多想，洛雪辞蓦地抬腿至眼前，伸手扯住自己脚上的绸子，截断了慕容锦绘制住她的来源。

　　慕容锦绘见状，还想继续使用暗器，洛雪辞怎么会在同一个伎俩上连载两次，轻轻侧身便避开了。

　　慕容锦绘的绸子并非凡物，利刃难以割断，但是洛雪辞手中的拂雪乃神界玄石所铸，如果再加以自己的三分真气倾入其中，想必可以一试。只是这样自损之招如果不慎，会给身体带来负担，那后面的比试就更艰难了。

　　意念控制着拂雪飞至自己面前，抬手画印，默念咒语，将真气注入拂雪。

　　慕容锦绘此刻也知道了洛雪辞的用意，但是为时已晚，不等慕容锦绘动作，拂雪剑光凌冽，只听“噌噌”一声，绸子应声断裂，因惯力使得二人皆退后数步。

　　洛雪辞轻喘着，额前发丝垂落，抬手轻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痕，手上顿时也一片殷红。来不及多想，意念控制拂雪幻化出无数的身形，密密麻麻旋绕着，无数的剑身向慕容锦绘划去。

　　慕容锦绘凝注真气，化出屏障，以抵挡无数刺来的剑。现在是二人各自真气的较量时刻，可是慕容锦绘很快就体力真气渐支，但她还是不想放弃，倾注了所有真气最后一搏。

　　“慕容师妹这样无异于是自杀啊，真气全部流出，身体承受不住，弄不好则会七窍流血爆体而亡啊。”周围弟子不由感叹到，仙法大会固然重要，但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啊，慕容锦绘莫不是疯了？

　　此刻云台之上的洛雪辞也明白过来慕容锦绘此时是孤注一掷，搭上性命的一搏，眼见慕容锦绘嘴角有鲜血渗出，洛雪辞不得不收了招式，顿时强大的真气四散，洛雪辞震飞在地，在座众人也衣袂翩扬，发丝缠动。慕容锦绘口吐鲜血，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向后一倒，刚好摔出云台边界，失去了意识。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想不到慕容锦绘会拼上自己性命，只为了赢洛雪辞。

　　洛雪辞最先反应过来：“快，来几个人把慕容师姐送去瑄医馆。”

　　白落川和南慕初等人快步至洛雪辞身旁，白落川抬手想去触碰她脸上的伤口，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白落川手停在半空，随而落在她肩膀上，上下检查着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担忧地道：“阿辞，你有没有事？”

　　“我无碍。”

　　“接下来第三轮的回合战……”第三轮才是最消耗体力的，他不由得为她担心。

　　“哥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了爹爹要拿头筹的，雪辞定不会食言。”洛雪辞坚决地道。

　　“哎，别站在这说话了，我们先带雪辞小师妹下去休息吧。”南慕初道，他总感觉着两兄妹间的氛围怪怪的。

　　后面的比试自也有精彩的地方，但是大多都一晃而逝，也不被人所道。

　　等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三轮，此刻的胜者都已经经过了多次的比试，精力和耐力都已消耗了大半。

　　进入第三轮的不过三十余人，众人的体力在迅速消逝，因体力不支倒下的远比实力不足败下的多好多，此时洛雪辞已经在场上站了五六轮了，但她仍然不屈地傲立在台上。说是三门混战，但其实就是夜门弟子对战其他两门，是一个一对二的场面，星门月门先联合起来，击败夜门后，他们在自行决胜负。

　　月门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沉星靥，星门已经无人了，此刻场上也只有沉星靥和洛雪辞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