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41、长恨人心不如水

　　沉星靥稳坐妖王之位，将阳籽安排在最里面的寝殿内，以更好地保护阳籽的安全。

　　妖界虽有妖王，但其实妖界实权却是掌握在四位妖界长老的手上，听闻这四位长老是从神魔大战时期幸存下来的，如若息尘印真的在妖界，那四位长老便是唯一的知情人。

　　虽说千百年前妖界归顺于魔族，匍匐在魔君轩辕以烈的脚下，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已事事更迭，物是人非，更何况现今仙门正卯足了劲儿寻觅魔族的气息，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之前，万万不能暴露身份。

　　沉星靥将四长老叫来，“不知现今息尘印何在？”

　　四位长老闻言皆是一惊，面面相觑，息尘印本就是上古密器，世人都觉得那只是传说，或者已经毁于那场神魔大战之中，却不曾想现今有一人闯入这虚妄之地，明言就是为这息尘印而来。

　　“息尘印啊……”

　　“不在妖界啊。”

　　“这上古密器本就消失百余年了，大王何出此言？”

　　沉星靥不怒返笑，“我知道，众长老不信我，自是不肯交出这息尘印。”

　　“不知道大王要这息尘印何用？传说息尘印能破开一切封印，如若再加以魔君之血，便能……”

　　其中一位长老试探着道：“那魔眼……是不是也能靠息尘印破除……”

　　“但魔君已逝去五百年……”

　　而且听闻前妖王便是被那徒花伞杀死的，而徒花伞是千百年前，魔界大护法的法器，那眼前之人是……

　　妖长老纷纷猜测着，却也识趣地住了口，心里盘算着如果魔界真的要觉醒，它们妖当如何？当今世道，唯求自保。

　　慕容锦绘端坐于铜镜前，望着脸上愈加溃烂的伤口，欲哭却先笑，容颜被毁，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致命的，慕容锦绘妄图以脸上伤疤来讨好沉星靥，让他对自己心疼，但过犹不及，如若她一直带着血淋淋的可怖伤口在沉星靥眼前晃，那只会让他更加厌烦。

　　但……能有什么办法治好呢？慕容锦绘尝试着向妖界长老打探，却被告知，那是前妖王特制的毒，旁人并不知晓其配方，更别说解药了。

　　要是此时还在仙门，染枫姑姑说不定可以解这毒，但……

　　“鱼言鲤……”

　　“对，鱼言鲤一定可以帮我。鱼言鲤是染枫姑姑最得意的学徒。”

　　慕容锦绘将仅有的希望寄托在鱼言鲤身上，即使无法使伤口痊愈，哪怕能让它结痂也是好的。

　　慕容锦绘带起面纱便打算出妖界去寻鱼言鲤，正巧被释江逸碰到，释江逸便决意和慕容锦绘一同前往，说这样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慕容锦绘本想拒绝，但想到如若有危险，能有个垫背之人也是不错的，便就没再推辞，释江逸却挠挠脑袋，喜不自胜，脸颊微微涨红。

　　梦境终将凋零，醒来后一切如旧，可入梦之人梦已深，甘愿在梦里沉沦，迷失自己。

　　大比武的日子越来越近，洛雪辞也在认真准备着，军营大比武有三场，分别是武器操练、体力训练和队列阵法。

　　洛雪辞剑法出众，再加以南慕初先前所授仙门剑法，更是一骑绝尘，洛雪辞对此很有信心。

　　“洛雪辞，你可一定不能受伤，不然我才不管你。”

　　“伊姐姐不是也想去大比武吗？”

　　“想归想，但我不适合。”

　　“我是感觉看着沙场之上的将士们纵马驰骋，雄姿英发，不免有些羡慕。但我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没什么力气，骑马射箭于我而言根本不可能。”

　　“你是不是见我平时总煎药，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吧，那些药材，都是些续命的药，药一停我很可能都下不了床。”

　　“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洛雪辞。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还能做得那么好，那么出众。”

　　“洛雪辞，答应我，你一定要赢得大比武。”

　　喜欢的事吗？洛雪辞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她并不是喜欢骑马打仗，她只是想陪在白落川身边。

　　洛雪辞轻轻点头，“放心吧，伊姐姐，雪辞定会胜的。”

　　“但是伊姐姐，你不能不管我，整个军营就伊姐姐医术最为精湛，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还不得倚仗伊姐姐。”

　　方伊伊闻言，生气地在洛雪辞腰间拍下一掌，略怒道：“瞎说什么呢？我说了你不许受伤就是不许受伤。”

　　“哎，好好好，我错了，是雪辞说错话让伊姐姐生气了。”

　　“南师兄，你眼睛已经越来越看不清了……”

　　自从南慕初用朝颜丹将洛雪辞体内的幻魂散转移过来，南慕初眼睛便逐渐模糊，之后是听觉，再是嗅觉、味觉，最后便是触觉……

　　“无妨，现在还能勉强看见她的身影。”

　　南慕初一身素衫，仿佛不坠尘世，双眼用一条白绸蒙起，鱼言鲤用从星月栖带出来的药材每日为他敷眼，才不至于让情况继续恶化。

　　“鱼师妹。”鱼言鲤听见有人唤自己，吃惊回头，竟是慕容锦绘和释江逸。

　　释江逸道：“南师弟这是……”

　　南慕初轻笑道：“无碍。”

　　“你们怎么找来了？是不是女娲石有线索了？”

　　“还没有……我与慕容师妹此次来，是想请鱼师妹帮忙看诊。”

　　“看诊？谁出什么事了吗？”鱼言鲤诧异道，按理来说，他们在浮生若梦里没有人会看到他们，更不至于会受伤。

　　释江逸转眸看向慕容锦绘，慕容锦绘眉目清恬，轻轻取下面纱，鱼言鲤当下便是一惊，“慕容师姐，你脸……”

　　释江逸将他们进入妖界，取得妖王首级，以及慕容锦绘脸被划伤一事大致讲了一遍，鱼言鲤眉头轻皱，妖王所用之毒，自当是不好解的。

　　“不知鱼师妹是否有办法？”慕容锦绘道。

　　“眼下我也不知这是何毒，慕容师姐，释师兄，你们先进帐里来吧，我为慕容师姐看看。”

　　慕容锦绘一进到账内，就泪眼婆娑地上来捉住了鱼言鲤的手，“鱼师妹，求求你，帮帮锦绘吧。”

　　“难道我要顶着这样一张脸过完一辈子吗？”

　　“师姐莫急，请忍一忍。”

　　鱼言鲤拿起小刀，轻轻从慕容锦绘伤口上刮下一团血污，慕容锦绘痛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身子不由地抽搐着。

　　“师姐，这团血污我需要留下来研究里面所蕴含的毒素，但你脸上的其他血污，必须要清除……”

　　“这可能会非常痛……这需得人清醒的时候刮下，保证污血是活的，这样才更容易让其余未凝固的毒血流出……”

　　慕容锦绘双目紧闭，长长舒了口气道：“开始吧。”

　　慕容锦绘意识清醒，只是快痛到极致，但慕容锦绘紧咬嘴唇，不吭一声，活生生感受着锋利小刀在脸上轻划的感觉，小刀冰凉，慕容锦绘脸却滚烫，小刀割入污血内不免惊起一阵惊寒。

　　冷汗将发丝浸湿，顺着发梢滴滴滑落，慕容锦绘感觉到时间前所未有的漫长，越痛感官却越敏感，寒刀丝丝切割着，仿佛要将慕容锦绘融化。

　　鱼言鲤此时也是满头大汗，但好在持着小刀的手还算稳，时间流逝，一分一毫都是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锦绘痛到麻木，快要失去意识，便听鱼言鲤道：“凝固的毒血已经割完了。”

　　随后鱼言鲤往慕容锦绘伤口上轻抹药膏，以助余毒的排出，慕容锦绘强撑着意识道：“鱼师妹，我这脸……能好吗？”

　　“毒血排出会让伤口不那么狰狞，但还得继续研究师姐究竟是中何毒。”

　　“那就有劳师妹了。”

　　在鱼言鲤的研究之下，最终得出结果，鱼言鲤可助伤口不再继续恶化，但是那道伤疤却无法被消除，不过想要维持容貌，却有一个方法。

　　慕容锦绘得知有办法可以恢复她的容貌，婆娑的双眼紧紧望着鱼言鲤道：“鱼师妹，你就帮帮我吧。”

　　“但……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使伤口更加溃烂……”

　　“我不能顶着这样的脸去见沉星靥……”心疼愧疚一旦变质，肯定会变为厌烦和憎恶。

　　“师姐真的考虑清楚？”

　　“锦绘考虑好了，我需要那张人皮面具。”

　　“好吧……”鱼言鲤只得无奈应下，迟疑之下开口道：“但………这人皮面具需要动物皮脂来制作，当然更好的方法是人皮……而且最好的是活人人皮。”

　　“鱼师妹，锦绘自然是要最好的，至于人皮，锦绘会想办法的。”

　　“师姐……”

　　“只要你能帮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杀掉洛雪辞吗？”

　　鱼言鲤大惊，“师姐！”

　　“怎么，你不是喜欢南慕初吗？而南慕初心里眼里却只有洛雪辞，如果洛雪辞不存在，那他身边就只有你了。”慕容锦绘诡谲地笑着，那笑仿佛是淬了毒，白瓷般的脸颊上一道褐红的伤疤，狰狞可怖，随着慕容锦绘的笑往外丝丝冒血。

　　“我……我没有……”

　　“慕容师姐，你要真想要那人皮面具，我可以帮你，但请你不要伤害洛师妹。”南慕初那么在乎洛雪辞，如果洛雪辞因自己而死，那南慕初必定会恨毒了自己，而且自己本身就与洛雪辞无仇无怨，慕容锦绘为何会有这样恶毒的想法？

　　“唉，行吧，又是一个心软的人。”慕容锦绘似在惋惜道：“至于那人皮我会想办法，你不用管，我想要的自然是要最好的。”

　　“……”鱼言鲤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用沉默代替了。

　　切勿动妄念，浮生若梦会无限放大一个人的欲望、贪念、以及爱和恨，但欲念已生，一切都在失控，谁也无法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