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37、君问归期未有期

　　边塞大漠孤烟，广袤无垠，洛雪辞在南慕初的带领下来到白落川驻扎的营地，即将分别，洛雪辞眼中满是不舍，南慕初如天降一般，总能给她带去安定，如今又一路护送她来边塞，将她剑法，南慕初看出她的不舍，心中既苦涩又甘甜，“去吧。”

　　南慕初望着洛雪辞一步三回头地向营地入口走去，直到眼前的身影完全消失，南慕初才隐去了身形，鱼言鲤和林苍烛连忙一左一右上来架住了他，才不至于跌倒。

　　“你这又是何苦……”鱼言鲤抽泣着道。

　　“你知道吗？这一年多时光，是我最满足的一段日子，但是，我却不能贪恋……”南慕初喘着大气道。

　　“唉……”林苍烛只是叹息。

　　“站住！军营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我找人。”

　　“你找谁？”

　　“白落川。”

　　“奉国将军？你找他做甚？”

　　“我……”

　　“你是他什么人？”

　　“我……他妹妹。”

　　营地门口的将士原以为是哪家小娘子千里寻夫追到这边塞营地，却不曾想是奉国将军白落川的妹妹，“但……现在奉国将军不在军营……”

　　“他在外观兵，不过算时间也快回来了，你可以在此等他。”

　　“多谢。”

　　洛雪辞百无聊赖地在一旁踢着石子玩，倏尔间便有击鼓呐喊之声，“白家军回营了！”

　　洛雪辞连忙退到一边，努力昂着头张望着，果真见一队浩浩荡荡的大军归来，为首的那人清朗俊硕，手中紧握着缰绳，策马扬鞭而来，雄姿英发，一骑绝尘。

　　白落川。

　　是他。

　　白落川到达营地入口，便纵身下马，将马儿交给其中一个将士，正欲往营地内走去，却听另一个人道：“将军，您妹妹。”

　　“我妹妹？”

　　随后那将士抬手指指一旁呆愣的洛雪辞，白落川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已经褪去了稚嫩的少女眼中闪动着泪光，身体因过于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白落川定了定心神才确信眼前的少女并非幻影，之前也有无数次这样的情景，白落川总是在有意无意间见到洛雪辞，但总是一晃而逝。

　　“阿辞？”白落川尝试着喊她。

　　“白落川……”

　　“白落川！”

　　洛雪辞向白落川飞奔而来，任由泪水自由地挥洒，几载落花如梦，思无穷，洛雪辞飞扑至白落川怀中，紧紧地拥着他，六年日思夜想的思念，此时终于得以相见，喜悦却也悲伤。

　　“阿辞，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了？”

　　“是我，我……”洛雪辞声音哽咽，千言万语竟不知如何开口，白落川他现在应该还不知白老爷的事吧，还有潼城那场夺去数百上千人生命的瘟疫……

　　白落川抬手轻抚她的头发，“对不起，阿辞。”

　　让你一个人苦等了六年。

　　洛雪辞轻摇头，“落川，老爷……老爷他已经……已经去了……”

　　白落川默然半晌，方缓缓睁开双眼，拉过洛雪辞望着她闪动着泪花的双眸，轻轻替她抹去，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对着身后大军道：“今日观兵就此结束，都去歇着吧。”

　　随后拉过洛雪辞往自己帐篷走去。

　　“奉国将军居然真有个妹妹？之前怎么没听过？”

　　“你傻呀，这哪是妹妹啊，分明是……”

　　“对啊，对啊，哪有妹妹直呼兄长名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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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雪辞将这六年中发生的事悉数告知，但她省去了白老爷去世后人们对她的冷嘲热讽，不过她不说并不代表白落川不知道。

　　二人彻夜长谈，白落川帐篷烛火长燃一整夜。

　　军营规定，任何人都可参军，无论男女，但是女子大多是参军医，既然洛雪辞执意要留在这军营，那白落川便只允许她去当个医师，不能让洛雪辞去冒险，洛雪辞佯装同意，但她可不愿意就守在后方，她要与白落川一起并肩作战。每月一次的全营大比武，胜者便有机会被编入前线大军的阵列之中，到时候有镇国大将军亲自带兵，配合白家军巧夺敌军首级。

　　只要洛雪辞能得到镇国大将军的亲赖，那白落川也就那她没有办法了。

　　洛雪辞知道，白落川并不是表面那样温润随和之人，他笑得越温和，就越让人不安。

　　洛雪辞五岁之时，那陆家老爷大骂她是灾星，要烧死她，最后听闻陆家老爷半夜撞邪，惨死当场；自她被接入白府之后，闲言碎语这些便很少听闻了，之前说过她不是的几个婆子家丁第二天都离奇消失在府中，走出白府也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以为大家真心接受她了，后来才知晓，这一切都是因为白落川。

　　于洛雪辞而言，此生惟愿和白落川长相伴，即使龙潭虎穴也不悔。

　　洛雪辞就这样，在医馆开始学习制药、包扎，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战争的残酷，那场面，简直触目惊心。

　　被送来军医馆的将士个个惨不忍睹，断手残腿，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刀箭直插在□□之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根本无法止住。

　　望着这残烈的一幕，听着撕心裂肺的嚎叫，洛雪辞暗自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在大比武中胜出，进入前线阵列，捍卫家国安宁。

　　好在现在不是交战其间，伤者并不是很多，洛雪辞及众人眼疾手快地将伤者包扎好，一边煎着药一边在想着大比武的事。

　　“让你煎药你发什么呆呢？”

　　“伊姐姐。”

　　“真搞不懂医馆怎么会收你这样的人，一看就娇滴滴的，什么都干不好。”

　　说话的是方伊伊，她来医馆已有五年了，年纪比洛雪辞大一点，大概十六七的样子，方伊伊医术是整个军营中最出色的，众将士都很乐意来找她看病。

　　不过洛雪辞却隐约感觉方伊伊对自己有些许敌意，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直到她看见方伊伊看向白落川的炙热的目光才明白了一切。

　　方伊伊长相清秀，但因长期生活在边塞大漠，皮肤有些许粗糙，头发松松绾起一个发髻，用一根桃木簪插着。

　　“伊姐姐，在医药方面你懂得比我多，我称你一声姐姐。”

　　“但包扎伤员，以及用药方面，我自问没有哪里有差错，伊姐姐何必挑我刺呢？”

　　“伊姐姐这样仇视我，是因为白落川吗？”

　　“你……”方伊伊没想到洛雪辞竟说得如此直白，不由得又羞又恼，涨红了脸，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伊姐姐是喜欢我哥哥吗？”

　　“将军真的是你哥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洛雪辞意味不明，却坚定地道：“不管以何种角度出发，你与我都不应该是敌对的，伊姐姐没必要对我恶语相向。”

　　“我……我有说要和你敌对吗？”

　　洛雪辞琥珀色的眸子像小蛇般紧盯着方伊伊，脸上带着探究，步步向方伊伊逼去，方伊伊被洛雪辞的眸光吓得不由得后退数步，最后退至墙壁，整个人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是吗？没有就好。”洛雪辞倏地收起冷光，粲然一笑，“你说是吧，伊姐姐。”

　　洛雪辞笑得明亮，眉眼压得弯弯的，嘴角轻轻勾起，十分明媚灿烂，如深冬化开了的积雪，但眼神却毫无波澜。方伊伊愣在了当场，被洛雪辞直勾勾地望着，竟不由得一阵惧意爬遍全身。

　　“阿辞。”

　　是白落川，洛雪辞移开凝在方伊伊脸上的目光，轻快开口道：“白落川，你怎么来啦？”随后便向白落川的方向小跑而去，方伊伊回过神来，皱着眉眼神幽怨地看着洛雪辞，方才自己怎么会被她的气势吓到？

　　方伊伊知道，白落川不是自己能觊觎的，白落川是统领十万大军的奉国将军，但这样一个意气风发，清朗如玉的少年将军谁又能做到不为之注目的呢？

　　只是，白落川虽然表面谦逊随和，却不是容易接近的，他对每个人都带着笑，但那笑意似乎从未抵达眼底，浮于表面，有时候竟会感到阵阵惊寒，让人不得不远离。

　　方伊伊也不觉得自己能站在白落川身边，只是洛雪辞的到来，让她看见了不一样的白落川，洛雪辞仿佛是他的心头宝，舍不得她受一点点的委屈。

　　而洛雪辞呢，刚来医馆三天，便能轻松上手各种药材的调配，处理起血肉模糊的伤口来也干净利落，而且听闻洛雪辞还救治了一只小雪狐，那小狐狸通体雪白不掺一丝杂毛，眼睛黑亮，“啾啾”叫着。

　　尤其洛雪辞的容貌，精致清丽，不似凡人，天上人间，仅此一眼，便足以让人注目，方伊伊知道，自己是比不上的。

　　此刻望着洛雪辞与白落川二人，方伊伊心中凄然，大概只有洛雪辞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白落川吧。

　　“我那边没事，过来看看你。你在这还习惯吗？”

　　“当然，我一切都好。”

　　“言玉从大将军那带了些烤鹿肉回来，阿辞同我一起去尝尝？”

　　“嗯，好啊。”洛雪辞说罢，便展开笑颜，提起裙摆，脚步轻巧地往白落川的帐篷而去，白落川温柔浅笑，跟着洛雪辞的身后。

　　果然，只有面对洛雪辞的时候，白落川的笑意才是发自内心的，方伊伊苦涩般摇摇头，白落川的帐篷除了大将军和言玉，其他人是不可能靠近的，而洛雪辞却进进出出，毫不避讳。洛雪辞刚到营地三日，她的帐篷便已设好了，就紧紧和白落川的帐篷靠在一处。

　　厚厚的门帘将风沙雨雪都阻挡在外，帐篷内是柔和温暖的气息，洛雪辞与白落川二人围炉而坐，中间炉火向上努力迸发着，旁边案几上有一束已然干了的红梅，静静立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