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36、抽刀断水水更流

　　“白衣哥哥，你从哪来啊？是天上吗？”

　　“我从一个叫星月栖的地方来。”

　　“星月栖？”洛雪辞默念这个名字，最终还是摇摇头，“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南慕初洋溢着嘴角的小梨涡，浅笑道：“星月栖啊，常年下雪，几乎一年四季都是素素皑皑的一片，灵气充沛，堪称绝景，还有漫山的红梅，傲雪而绽。”

　　“雪辞小师妹喜欢雪吗？”

　　“我喜欢啊，世间一片纯洁，多么美好啊。不过……不过我感觉，雪中经常埋葬着些许悲伤。”

　　洛雪辞似乎是回想着什么，“是一种心底的悲伤。”

　　“白衣哥哥，你为什么叫我小师妹啊？”

　　南慕初闻言，不禁愣神片刻，之后灿然一笑，“也许在梦中，你是我的小师妹吧。”

　　“那白衣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南慕初眸中亮光倏地一沉，幽幽道：“有啊。”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洛雪辞一听这个便顿时来了兴趣，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她啊，风华绝代，清丽绝尘。”

　　“她就像天上明星一般，永远那么耀眼，不可企及。”

　　风华绝代啊……洛雪辞心中暗想，世上能有这样的人吗？

　　“我有一个自少时便很喜欢的人，他温柔明亮，对我很好……但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洛雪辞轻叹一声道：“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自洛雪辞和白落川分别之后，便一直有书信的往来，但现如今已有月余未曾收到白落川的信了，洛雪辞不由地心急万分。

　　“你说的那个人，是白落川吧？”

　　“你认识他？”

　　“对啊，认识有几年了。”

　　“那我为什么不曾听他提过？”

　　“我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之人，兴许他已经忘记了。”

　　“雪辞小师妹，你当真和她，很像。”

　　“她？谁啊？白衣哥哥喜欢的人吗？她现在在哪呢？”

　　“她现在……”南慕初凝望着洛雪辞琥珀般清亮的眸子，心中却是无限酸涩，“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对不起啊……我，说到你伤心事了。”

　　“无碍的。”

　　洛雪辞和南慕初驾着一辆马车往边塞赶去，但是前方却被堵住了去路，询问之下才得知，前方沟渠山崖发生了坍塌，刚好是堵住了去往边塞的路，因而许多信件粮草不能及时送达，而且这也是唯一的路，二人只好留宿在一个小村庄里的客栈之中，待月余后通路，才可以继续上路。

　　息尘印和女娲石都是上古密器，且皆存在于虚妄之中，沉星靥打探到息尘印很可能存在于妖界之中，而妖界入口与虚妄之地相连，要进入妖界，就必得从虚妄之地而入。

　　沉星靥与众人说，他发现了些许女娲石的踪迹，但还未确定，建议众人分开行动，一行人看着洛雪辞和白落川二人，另一行人去探寻女娲石的消息，众人也应了。

　　南慕初、鱼言鲤、林苍烛留下来看着洛雪辞，而沉星靥、慕容锦绘、阳籽、释家两兄妹则去寻那女娲石。

　　“南师兄，你不必心急，等沉师兄他们寻到女娲石，洛师妹便有救了，兴许你不必使用朝颜丹……”

　　“鱼师妹，慕初知道你的心思，但只能和你说抱歉了，今生今世，我眼里只有她一人。”

　　“我……我知道我自是不能和洛师妹相比，只是，洛师妹不管之前还是现在，她心里都没有你啊！”鱼言鲤略带哭腔，纵然有万般不忍，但又能如何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鱼师妹不必妄自菲薄，我心中有她，只是因为她是她，是第一眼所见的那种心动，从此便再也不能丢弃。”

　　不是因为旁人不够好，而是因为她是她，所以她才足够好。

　　“白衣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呢？”洛雪辞踏出房门，却见南慕初对着空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给我吧。”南慕初轻言对鱼言鲤道，鱼言鲤无奈闭眼，强忍的泪珠晶莹滑落，缓缓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南慕初。

　　“多谢。”语毕，南慕初揣起小瓷瓶，朝着洛雪辞走去，“雪辞小师妹，你来啦！”

　　“要不要我教你个剑法。”

　　洛雪辞瞬间来了兴趣，“好啊好啊，仙家的剑法吗？”话未完，洛雪辞便不慎绊到树根，脚下不稳，就要摔倒，洛雪辞慌忙地闭上了眼睛，却跌进一个温柔的怀抱之中，随后洛雪辞舒缓睁开眼，眼前是南慕初模糊的脸，洛雪辞眼睛不能聚焦，几近无神地直愣愣望着南慕初。

　　“又看不清了？”

　　洛雪辞连忙从南慕初怀里爬起来，站稳之后才蓦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自洛雪辞及笄之后，她便时常会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有时候也听不清楚外界的声音，但洛雪辞一直隐瞒着，而且也只是偶尔会这样，她一直以为是前一晚没有休息好才会如此，便也没有去在意。

　　南慕初也没有多言，只是浅笑着道：“我这有个剑法，想必很合适你。”说着从怀中掏出鱼言鲤给他的小瓷瓶，从瓷瓶中滑出两颗一黑一白的两颗朝颜丹，此丹可以转移幻魂散带来的五感丧失的影响，但是无法消除最终身死的结果，南慕初特托鱼言鲤帮忙研制。

　　“来，先把这个丹药服了。”

　　“这是有助于凡人提高增强体质的丹药，以便你能更好地习仙家剑法。”

　　洛雪辞闻言，抓起白色丹药便塞入口中，而南慕初则趁她不注意服下了另一颗捏在掌心里的黑丹。

　　南慕初抬手轻轻幻出一柄小巧简单的银剑，洛雪辞抬手接住，握在手里略沉，随意舞动几下，倒也还算趁手。

　　“雪辞小师妹原先便有舞刀弄剑的基础，所以这套剑法对小师妹来说并不难。”

　　洛雪辞轻轻一点头，手中的剑稍稍收紧，与肩持平。身形轻盈，脚步飞速踏着落叶，翩然跃之。手腕转动，带动掌中之剑，左旋右划，在空中划下一个好看的花瓣形状。广袖随之摆动，飘逸翩飞。

　　洛雪辞跟随着南慕初的脚步，越来越快，左移右撤，丝丝破风，南慕初剑锋所过之处划过簇簇星朗流光，剑尖直挑纷扬的碎叶，揉进时而柔时而钢时而烈的风，卷动着南慕初万千的思绪，穿过悠扬的回忆，窜向未知的命运。

　　南慕初心中愁绪缠绕，丝丝缕缕，不能斩断，寄满腹愁绪于剑柄上，肆意地宣扬着，很可能他已经陪不了洛雪辞多久了，等这个浮生若梦一结束，便要永远告别了。

　　剑影如流水，如虹贯日，记忆中洛雪辞的脸逐渐清晰，犹记得初见那日，她身着赤缇烟罗裙静静地立在无尽的素白之中，就像雪中傲盛的孤梅，明知不可触碰，但南慕初还是动了心，一眼便是万年。

　　两行清泪划过，剑光锋寒，剑速愈急，脚步愈快，手起剑落，行云如流水。一番宣泄后，心中这才有了片刻的安定。

　　洛雪辞居然全部不差地跟上了，她并没有发觉南慕初心绪，自己也沉浸在这一场剑舞之中，二人逐渐收了招式，才发现一地的落叶竟皆数被带起，并被寒锋利刃斩得稀碎。

　　“白衣哥哥，这招剑法好厉害！”

　　“它叫什么名字啊？”

　　南慕初抬手轻抹掉泪痕，转过身来重新凝上笑容，“不如雪辞小师妹给它取个名字吧。”

　　“真的吗？”洛雪辞心中惊喜不已，思索一番后，欣然道：“就唤它银粟诀，怎么样？”

　　“银粟诀？”

　　“独来独往银粟地，一行一步玉沙声。”

　　“不错。”

　　南慕初赞许道：“很有潇洒随性的感觉。”

　　“雪辞小师妹，你真的很有天赋。”

　　”就和她一样。”后半句话南慕初说得极轻，但还是被洛雪辞听见了。

　　“她？白衣哥哥，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喜欢之人？”洛雪辞发现南慕初经常望着自己发呆，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南慕初摇头，转而道：“来，再教你个心法。”

　　南慕初拉着洛雪辞席地而坐，二人面对面双手对合，“朝颜之梦，非破而不立，破而得以立，方为始终，阴转阳，阳为终。鄙以微弱之愿，只为转幻魂之果，生死尤未悔。”

　　语间，茗荣流辉从洛雪辞体内抽出，逃进了南慕初体内，南慕初猝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他不着痕迹地抹去。

　　鱼言鲤站在一旁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知晓南慕初心中愁苦，也懂他的坚定，所以她只能看着南慕初一步步将自己送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鱼言鲤虽对南慕初动情，但她也深知自己做不到如南慕初一般，南慕初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傻的傻子吧。

　　洛雪辞悠然睁开眼睛，南慕初忙问道：“感觉如何？”

　　洛雪辞晃晃手臂，抬抬腿，面上欣然，“我感觉舒爽轻快了许多。”

　　南慕初浅笑，“那便好。”

　　不知不觉，已经在驿站耽搁一月有余，前面的道路也已修通了，前前后后加起来赶到边塞便花去了一年的时间。

　　终于能见到他了，洛雪辞心中按耐不住的兴奋。

　　南慕初道：“雪辞小师妹，等你进到军营之后，我就暂时不能陪你啦。”

　　“为什么？”

　　“我有些别的事，不得不去处理。”南慕初温言安慰着她，但其实是因为他们在浮生若梦里面，显现出身形是需要消耗自身灵力的，南慕初所说的有别的事只不过是他需要对自身进行调养，只是洛雪辞见不到他了而已。

　　“好吧，这一路多谢白衣哥哥的护送。”

　　“小师妹不用难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白衣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是你的守护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