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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岁裁诗走马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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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想赌什么?”
“就赌我能不能射中那个靶子!”小手一指,直指箭靶正中。
言玉不由地笑喷出来,“洛姑娘,这弓都快要有你重了,你怎么可能拉得动。”
洛雪辞也不打算与言玉多言,眼瞅着附近一个白府小护院手上的弓,抬脚便走过去与那人道:“可否借用一下?”
说罢便拖着弓箭走回到白落川面前,弓立起来快有洛雪辞高了,言玉以及周围护院不免被吸引了目光,谁都不相信洛雪辞能拉开那把弓,更别说射中靶子了。
洛雪辞将弓插到地里,一手拉扯着弦,一手握住箭,但奈何洛雪辞的确力量不够,弓拉到一半便没有了力气,众人做好的看热闹的准备,只有白落川一脸复杂地望着洛雪辞。
洛雪辞怎么可能前功尽弃呢?想到这里,洛雪辞竟抬起一只脚,撑住弓箭,双手拼命往后拉扯弦,弓竟被洛雪辞拉开了!在场所有人震惊不已。
洛雪辞死盯着箭靶的中心,稍稍挪了挪弓的方向,用尽了全部力气放出那一箭,众人只瞥见箭尾在眼前呼啸而过,带起一股疾风,一声清响,划破虚空,枯叶沙尘随之飞扬,只听“嘭”的一声,长箭正中靶心,稳稳地插在了靶子上。
风声俱静,沙石却依旧在纷飞,稀碎的泥沙裹挟着人们,迟迟不愿离去。
洛雪辞因这强大的惯性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彤管烟云裙蹭上了灰尘,洛雪辞顾不得疼痛,自己拍拍身上的泥爬起来,便见众人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随后她便瞧见靶子正中的箭,欣喜若狂,“我赢了!”
“我赢了!”
这时众人才在洛雪辞一阵阵的欢呼声中反应过来,洛雪辞一脸得意地仰着头望向言玉道:“怎么样?”
言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声音略微颤抖,“洛……洛姑娘当真不同凡响……”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阿辞,你果然还是……”
“嗯?什么?”洛雪辞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听清白落川的话,却见白落川轻笑着摇头道:“没什么,我夸阿辞厉害呢。”
白家有一六岁女童搭弓射箭正中靶心这件事很快便在潼城内传开了,一时间沸沸扬扬。
潼城皇城内,皇帝龙椅上正襟危坐,一手搭在桌上,指尖轻点着御案,发出“嗒嗒”的声音,一手则轻放于膝盖之上,神色不明。
“白爱卿啊,听闻你收留了一个六岁的女童,前些日子射箭竟射中了靶心。”皇帝语气轻飘飘,可听在白老爷耳中却不禁一阵哆嗦,连忙低眉弯腰恭敬道:“都是夸张的说辞罢了,居然传到了陛下耳中。”
“哦?夸张吗?”
“呵呵……爱卿不必忧心,能有爱卿这种教导有方的臣子,是朕的福气。”
“朕还听闻下一次的征兵,你白家长子便在其列,朕很期待其能再创爱卿的辉煌。”
白老爷诚惶诚恐,皇帝这番话虽然说得平和,但其中淬的毒只有白老爷本人才知晓,前些年白老爷征战沙场,战功赫赫,百万大军任其差遣,但白老爷年事已高,再加上皇帝有意打压,白府已逐渐落败,只是苟活于朝堂之上。
现如今白落川雄姿英发,有睨视天下的壮气之感,比起先前白家老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白家年仅六岁的女童便能一箭射中靶心,这不得不使皇帝忌惮,然边疆战事频发,江山还需白家军来守,但这无异于将整个白家放在炭火上炙烤着,稍有不慎便是龙颜震怒,顷刻覆灭。
顿了顿,皇帝又不明所以地道:“白爱卿当真是会养子女的。”
“微臣惶恐,白家能为陛下拼此一生,是白家的光荣。”
“好了,朕乏了,白爱卿退下吧。”
白老爷颤颤巍巍地退了出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稍稍松了一口气,皇权天威不可撼动,哪怕只是一点点,皇帝也会不计一切代价将其掰正。
一晃又几秋,边塞战事愈发危急,翻过年去便是征兵之时了,洛雪辞此时也已经十岁了,自洛雪辞被带进白府的这五年其间,一得空她就悄悄跑来练武场寻白落川,也偷偷学了不少武艺,白家老爷也知晓,但总觉得洛雪辞只是个女娃罢了,外面传得再神乎其神,她都只是个单纯欢快的孩子。
“白落川,我要跟你去边塞!”洛雪辞嘟囔着,“你说的让我永远待在你身边的。”
“阿辞,你安心在家,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才不要,我已经能保护你了。”洛雪辞撇撇嘴,眼中蓄满了泪,仿佛稍一转动就会滚下来。
白落川眼中同样是不舍,但是他们不得不分别,洛雪辞与他而言,是亲人,亦是生死相伴的挚爱。从前,现在,未来,一如既往。
“前朝便有位女将军,战功赫赫,是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
“我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拥有轰轰烈烈,恣意洒脱的人生。能保护自己所爱之人,我爱白家老爷,老爷于我,亦师亦父,我爱白府上下亲善友好之人,我也爱潼城内开朗鲜活的百姓。”
“我更爱……”
我更爱你,白落川。
有想守护之人,心中便会充满无限的力量,虽是软肋,但亦是盔甲。
“你更爱……”白落川听闻洛雪辞所言,不觉脱口而出,而后便及时住了口,二人眼眸纠缠徘徊,有试探,也有凄然。
“我……我……”洛雪辞结结巴巴,小脸蓦然涨得通红,呼吸愈渐急促,避开了白落川炙热的目光,一溜烟跑开了。
阿辞,你对我是何种感情呢?
秋意渐浓,卷起一地的黄叶翩飞,残影婆娑,庭中一风朗月硕的男子,满腹心事无从寄。
洛雪辞回到自己的院中,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妄图使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瞅见一轮圆月高悬,苍穹之上星光暗淡。可洛雪辞望着望着,竟感觉眼前一片朦胧,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又能看清,心中总感觉堵着什么,抛不开,辨不清。
洛雪辞明天一早还得出府去,她每月月中都会去灵毓庙,带一些干粮棉被去看望那里的流浪的孩子,洛雪辞深知无家可归的痛苦,不愿看见这些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孩童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每天只能和恶狗抢食吃。
月光如银,洋洋洒洒倾泄而下,洛雪辞静静地坐在院中,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睡梦中她恍惚感觉有个温暖的怀抱,轻轻将她抱起,放到了床榻之上,轻轻地为她盖好被子,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一夜长眠。
翌日,洛雪辞还在酣睡,梦中像是梦见了什么甜甜的糕点,小嘴“吧唧吧唧”的,时不时发出一阵满足的憨笑。
骤然间,洛雪辞像是意识过来什么,忽地翻起身,望着窗外已经高高升起的太阳,埋怨地喊着,“完蛋了,完蛋了,晚了。”
“玉蝶,我晚了,你怎么都不喊我。”
门外小丫鬟闻声推门而入,“是少爷说让你好好休息的……”
“白落川?”他真来过?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没。”
“已经备好了,洛姑娘。”
洛雪辞飞一般地从床上蹦下来,慌忙收拾着,穿衣,绾发……
“白落川呢?”
“少爷去了习武场。”
“好吧,那我不等他了。”
洛雪辞带上大包小包的包裹,跳上了马车便往灵毓庙而去,远处一个素衫身影悄然随之。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晃的洛雪辞头昏脑胀,终于来到了灵毓庙附近。
明明出门前还是艳阳高照,但现在天空却逐渐蒙上了黑布,没过一会电闪雷鸣就接踵而至,洛雪辞无奈看着天,“看来今日不宜出门啊。”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洛雪辞愁容满面望着天空,风声呼啸,席卷所有的繁华,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灵毓庙,骤风拍打着摇摇欲坠的门扉,发出瘆人的“嘎吱”声,卷带起一块破布,穿梭在枯木和断垣颓壁之间,明明是正午时分,却不见任何的光亮。
洛雪辞悄然踏进庙中,“大虎,二娃,你们在吗?”
没有人应洛雪辞,洛雪辞往庙中瞟一眼,正想吩咐人把马车里的东西放下,随后便准备打道回府,但她呼喊了几声,小厮也没有回应,洛雪辞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往门外望去:
只见五六个蒙面人手持尖刀,正在搜刮着马车上的物品,两个白家护院也被抹了脖子,洛雪辞大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发出声来,但还是被那几个蒙面人发现了她,眼神狠厉地向她走来。
洛雪辞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如野兽一般凌冽地望向那几个蒙面人,以自己在白府习武场上所学的东西,要制服这几个山匪还不是问题。
“呦,小妹妹,白家的人啊?”其中一个面容凶恶的山匪瞅瞅马车上的家徽,又斜瞟着洛雪辞道:“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来陪大爷玩一会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又猖狂又令人不适,洛雪辞不免得干呕了一下,此举无疑激怒了那些个山匪,“小兔崽子,大爷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意思!”
“好恶心。”洛雪辞稚嫩的声音浅浅传来,传入这些山匪耳朵里,一个脸上有条刀疤的男人怒道:“你别给脸不要脸啊,现在就不能怪大爷我不客气了!”
洛雪辞握住木棍的手逐渐收紧,眼神一刻也不敢放松地紧盯着山匪,山匪手持利刃向洛雪辞一步步靠近,沉浸良久的骤雨终于倾泄而下,不断击打在洛雪辞的心上,似乎要将阴暗罪恶都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