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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生到处知何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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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怎么救她呢?
那陆家老爷,捋着花白的胡子,年纪约莫五十有余,眼光如炬,盯着被绑着的女童一言不发,眉头紧锁,仿佛十分心痛,但从眼底却没能感受到有多少悲伤,正义凌然地扮演着大公无私的角色,自以为是在替天行道。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陆某人,在此替天行道,烧死这个天煞孤星,以还各位潼城百姓安宁!也要她为我儿偿命!”
陆老爷扬着沙哑的声音,悲愤地说着:“有什么报应报到我陆某人身上便好了,如今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灾星一日不除,我等将永无安宁之日!”
“替天行道!”
“除灾星!”
“替天行道!”
“除灾星!”
扬州百姓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听那架势,仿佛上百人的人生中所有的不顺都是因为这个五岁的孩童。
陆家家丁举着火把,火光簇簇跳跃着,五岁女童一言不发,头深深地低垂着。
“放屁,全都是在放屁!”南慕初听着众人对小小的洛雪辞的指责和谩骂,心中无比刺痛,愤懑之下,顾不得别的,心中默念口诀,指尖泛起碧落流光,一旁的释江逸和林苍烛见状,立刻明白了南慕初是想冲破禁制使用法术,一左一右压住了他,南慕初声音带了哭腔,怒吼道:“放开我,那个女童就是洛雪辞啊,我要救她!”
语未毕,南慕初身边凝起一股真气,将压制着自己的林苍烛和释江逸震开,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念起口诀,碧落流光向被绑住的洛雪辞飞去,霎时,绑住洛雪辞的麻绳一松,小小的身躯没了束缚,瘫软成一团。
继而流光又击向那陆老爷,陆老爷印堂一黑,毫无知觉般地瘫倒在地。
在场百姓见状,皆是一愣,随即人群中有人大喊:“灾星显灵了!”
“灾星显灵了!”
顿时人群四散,南慕初碧落流光追随着逃跑乱窜的众人,霎时间,刚才还在叫嚣着人一个接一个,像中了咒般倒下去。
南慕初愤恨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凄然,嘴角溢出丝丝腥红,腹腔里强压着的鲜血冲破遏制,喷涌而出,身体一软,差点失去意识。
林苍烛,释江逸见状,连忙上前搀住他,南慕初口中喃喃道:“救人……救人啊。”
人群之中的洛雪辞抱着头,缩成一团。
这时,一道桃夭流光缓缓向洛雪辞流去,竟是慕容锦绘发动了法术,给洛雪辞撑起一个小小的护罩,以保护她不被乱窜的人群践踏。
良久,四处逃窜的人群已全部散开,木柴散落一地,偶尔几堆被点燃的小火堆幽幽升腾着,一时间消去了所有的喧嚣。
南慕初拖着受伤的身体,在林苍烛和释江逸的支撑下,缓步走近洛雪辞,尽管她听不见,南慕初还是悄言道:“雪辞小师妹,不用怕了,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却无法触碰,不由得悻悻然收回了手。
“那现在雪辞师妹找到了,那……”
那白落川呢?
释江逸话未完,便听一个急切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辞!”
“阿辞!”
这是?白落川?
几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白落川急切地跑过来,一路飞奔至洛雪辞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正欲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望向南慕初林苍烛等人的方向,眼神不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一言不发抱着小小的洛雪辞往白府走去。
“大师兄这是看见我们了?”
此时的白府——
“落川啊,你怎么又把这个小乞丐捡回来了。”
“……”
“唉……”
白老爷无奈摇头,白落川是白家长子,儿时活蹦乱跳,调皮捣蛋,自五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明明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理智冷静得出奇。
“阿辞,你怎么样?”
白落川望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孩童,思绪回到了一个月之前——
那时白落川外出赴宴,途中撞见一个小女童,小女童手里紧握着半个包子,被一只恶狗死死追着,女童拼了命地跑,鞋子何时跑飞了也不知道。
白落川见状,便出手救下了小女童,望着女童,心中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竟生出丝丝心痛。
白落川耐心轻柔地询问着她的名字,女童支支吾吾道:“洛,洛雪辞……”
这是洛家给她取的名字,那姑且她就叫这个名字吧,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不知道父母是谁。
“洛雪辞?”白落川口中轻念这个名字,隐约感觉好熟悉,有种莫名的情绪和感情一股脑涌进脑海里,似乎自己这五年间一直在寻找着什么,此刻终于落下了帷幕。
洛雪辞悠悠转醒,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的房间,床的正对面是一张檀木小桌,桌上放着一只小老虎木雕,小老虎的样子憨态可掬,生动形象。
木雕小老虎的旁边是个祥云香炉,香炉扁扁圆圆,周身刻着祥云纹,香炉内静静地升腾着玉骨香。
一簇玉兰花枝从雕窗外探进来,阳光也悄悄洒落,抛下一地碎银,祥和美好。
她这是在哪?这么温暖明亮,该不会已经死了吧?这是天宫吗?五岁的洛雪辞坐在床边悠悠晃荡着小脚,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狡黠地环视着四周。
如果死后是这样的一般光景,那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就在这时,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碗急步踏入,看见床沿边晃着小脚丫的洛雪辞,欣喜道:“哎?你醒啦。”
洛雪辞歪着脑袋盯着她,心想:原来天宫的仙女这么好看啊。
随后小丫鬟放下药碗,又转头出去了,一路小跑来到白落川的院子里。
“少爷!”
“少爷!”
“那个小女娃醒了!”
南慕初等人齐刷刷地塞在原本不大的房间内,好奇地打量着浮生若梦里的洛雪辞。
“南慕初,你说这洛师妹该不会是傻了吧?”释江逸看着洛雪辞醒来后也不说话,仅用一双好奇的小鹿眼睛四处瞄着。
南慕初和林苍烛闻言,一左一右给了他一肘击,南慕初瞅着释江逸道:“别瞎说。”
释江逸两面吃痛,捂着腰腹龇牙咧嘴地弯下了腰,释晚意连忙上前扶住他,眉头浅皱,担忧地道:“兄长!”眼看释江逸无事,才又埋怨地道:“谁让你多嘴的。”
释江逸摇手示意,喃喃道:“我没事,我没事。”
“林师兄,既然已经找到雪辞和大师兄了,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去寻那女娲石了?”
慕容锦绘眉眼浅笑,细细柔柔的声音道:“可是要去哪找呢?星落棋盘也没有任何提示。”
“当初宫主说过,女娲石的出现是需要看时机的,时机未到便无所寻。”
时机吗?沉星靥一双探究的眼睛时而看向洛雪辞,时而又在阳籽身上打转,沉星靥对阳籽的身世十分好奇,如果没猜错的话,阳籽很可能是……
但是沉星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阳籽好好谈谈。因为慕容锦绘不管他去哪都一直跟着他,这让他很是难办。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是白落川,白落川看见小小的洛雪辞,上去轻轻蹲下,让自己与她一同高,轻抚着她的头,“阿辞,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洛雪辞眼珠“咕噜噜”转到白落川脸上,愣愣地望着出了神,眼前的少年意气风发,清俊朗朔,让洛雪辞有种十分熟悉又安心的感觉,一阵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之前所有的阴霾,万分惬意。
忽而听得洛雪辞稚嫩的声音传来,“原来天宫还有这么好看的男仙子啊。”
这下子连南慕初都要怀疑洛雪辞是不是真的傻掉了,白落川好笑地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洛雪辞“啊”一声,抬手捂住了被白落川敲痛的地方,眼睛直愣愣地瞅着白落川。
“你还能感觉到痛,说明你还活着。别说傻话了,起来随我去见父亲。”
父亲?
洛雪辞仍然很疑惑。
白落川轻轻拉起洛雪辞,往白老爷院子里走去,南慕初等人紧随其后。
“落川啊,这就是那个小女娃了吧?”白府明澄院,金色的阳光铺满了院落,勾勒出院中老者慈祥的面庞,深深浅浅的皱纹刻下了岁月的印记,洛雪辞望着这位老者出神,他和自己的父亲一点也不像呢,先前自己还在洛府的时候,洛家老爷表面上对她无微不至,但其实洛家老爷只是为了名声罢了,人前人后两个样子。
而眼前的这位白老爷,只看着就感觉既温暖又明亮。
白落川施礼道:“父亲。”
“父亲,她便是前日里城中要被烧死的女孩,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被救下了,但不知为何人所救。”
洛雪辞小手紧紧攒着白落川的衣角,躲在了白落川身后,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打量般地看着白老爷。
“阿辞,来。”白落川轻柔地将洛雪辞拉出来,“让父亲看看你。”
白老爷仔细望着眼前小女孩,女孩小脸白皙精致,像是一个瓷娃娃,眼睛水汪汪的,婉似桃夭一般傲然绽放。
白老爷欣然地摸摸洛雪辞软软的头发,“真是个漂亮的好孩子。”
“你以后愿意和我,和白落川一起住在这白府吗?”
洛雪辞闻言好似听不懂般,歪头望向白落川,白落川浅笑着揉揉她的脑袋,“阿辞想有个家吗?”
“家?”
可是她能有家吗?人人都说她是灾星,之前的洛家便是被她克死的,她不想害了白落川。
白落川看出她的担忧,柔声抚慰道:“阿辞不必忧心,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人世无常,命途多舛,把天灾人祸,家族兴亡都怪在一个女童身上,未免太荒唐。
“嗯!洛雪辞愿意!”
白家是潼城一品武将世家,不过到白老爷这一代已家道中落。朝中地位越来越低,白老爷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白落川身上。白落川五年前大病之后,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调皮捣蛋,逐渐显现出超于常人的天赋,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诗书文艺,皆都能力超群。
近年来,边疆战事频发,再过五年便又要开始征兵,到时候白落川便要上战场,白老爷也是为此忧心忡忡,既希望儿子能有一番作为,实现家族的复兴,又怕战场刀剑无眼,怕白落川有去无回……
白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即使家境已经没落,仍然乐善好施,经常开设粥棚救济无家可归的灾民百姓,潼城内大大小小的人家对白老爷都十分敬重。
因而此番听闻陆家以灾星之名要烧死一个五岁的孩子的时候,白老爷于心不忍,最终同意收留洛雪辞,让她作为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在白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