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16、清风明月无人管

　　翌日，洛雪辞瞒着除了白落川之外的所有人悄悄回到了星月栖，星月栖还是一如既往的空灵无尘，天清峰上，古树耸立，枝枝折折，寒梅与雪纷飞。

　　数百名弟子都在抓紧一切机会，不知疲倦地修习着法术。

　　洛雪辞一路小心谨慎，避开了所有人，悄然来到藏书阁前面，灵动的双眸环顾四周，见无人便悄悄溜了进去。

　　凭着儿时的记忆，洛雪辞摸索到了密室的机关，打开便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没有一点光亮。

　　刚踏进去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洛雪辞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点燃起事先准备好的火把，靠着微弱晃悠的火光，摸索着前进。

　　没一会儿，似乎密道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一个不透风也不透光的空间，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洛雪辞抿指划咒，点亮盏盏油灯，豆大的火光微微跳动，却还是难以视物，阴暗的空间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石板床置落于正中央，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久到石板床都变得光滑，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石板床？

　　火苗恍惚晃动着，发出微弱的光亮，照不清眼前的黑暗，伸手抚摸着石板床，一股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石板干净锃亮，但是看着它居然有种淡淡的哀愁和痛苦，仿佛沾满了冤魂，写满了不甘。

　　密闭的空间，连人心都被拘了起来 ，感觉快要窒息，洛雪辞顾不得多想，继续向前方缓缓走去。

　　不出所料，前方还连接着另一个密道，穿过密道，便是洛雪辞一心想找的禁书区了。

　　同样点燃这里的烛光，才发现这里的空间不大，因而也比上一个密室亮了许多，墙壁四周是一排排书架，洛雪辞仔细翻看着这一本本的书，妄图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六界生源志？这应该有我想要的吧？我看看……桃花妖……”

　　其实洛雪辞此次前来，便是想弄清楚嫣儿的真实身份，能预见未来，这显然不是区区小花妖所拥有的能力，是不是所见的未来便一定是真实的，这是洛雪辞很关心的问题，想到那句“和你有牵绊的人结局都不太好哦”，洛雪辞就心里怵得慌。

　　果然，翻完了一整篇的“妖志” 都没有拥有这种能力的妖，那嫣儿会是什么呢？神吗？

　　怀着忐忑的心，洛雪辞翻开了“神志”，其中便有这样一段描写“数千年前，蟠园有一蟠桃，有别于它物，其常年苗而不秀，秀而不实，旁人皆鄙之。因而心生不忿，常以透人心为乐。继而获看透未来之力……然因其不秀不实，人铲之，落凡尘，吸妖力，经年，变为半神半妖……”

　　原来嫣儿的身份竟是如此！那她说的未来便也是真实的了？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既是如此，那洛雪辞便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个结局的发生。

　　洛雪辞也不禁为嫣儿惋惜，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爱过的人，也是背叛过自己的人，到最后愿意以死来换自己的生命。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了，那便是错了，即使后来想尽办法弥补，曾经在心里留下的创伤也很难被抚平。

　　“曾有一人妄想以人力对抗命运，其结局……魂魄尽散，永世不得超生……然命运仍不可改……”

　　难道结局真的不可更改吗？但是一切仍未发生，不是也代表着一切仍有机会吗？

　　和洛雪辞有关联之人结局都不太好，为什么会不太好？嫣儿曾说，在一个人欲望最强烈的那一瞬间，她便能感知到。

　　欲望，欲望是什么呢？强大到能被嫣儿感知到欲望。

　　洛雪辞恍惚间，又翻开另一本书，“魔王轶闻录……一千五百年前，魔界魔尊——轩辕以烈诞生，霎时，晴空万里的天空忽而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闪电直劈向魔界寝宫，一婴孩在雷电中舔舐着唇边鲜血，眼睛直勾勾望着为其接生的魔宫产婆，嘴角咧着笑，当产婆在看到那一双黝黑却无神的眼睛的时候，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仅一眼，四个产婆竟无一例外的惨死当场……”

　　“轩辕以烈出生以后，北海狂啸，怒涛翻滚。血洗一般的天空一连阴暗了数月，无尽的血色雾气在缭绕，魔界从此寸草不生，日光无法抵达。”

　　“阴森可怖，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活物不敢靠近，然魔界众人却狂欢数月，因为它们知道，带领魔界走向辉煌之人诞生了。歌舞升平，锦绣连城，酒好肉香，极致奢靡。”

　　“魔界在轩辕以烈的带领下果真日渐繁华，魔族不断壮大，与神界，人界，仙界，形成了以一敌三的局势，三界皆不敢轻易动之。”

　　“闻当年魔君夫人，乃神界瑶池西曜神君之女，伏于魔界多年，只为找其弱点。不曾想，神女与魔君相爱，神女判出神界，神拘之，受以刑。轩辕以烈大悲，为救其妻，甘愿被俘。”

　　“昔日魔王，生于凡尘，然亦受困于凡尘。生家之祸，恋人离去……众神剿之，终以覆灭，魔界尽数以亡。唯有一女遗之，终不复其踪……”

　　轩辕以烈的传奇一生，被寥寥几笔记录在案，此前洛雪辞只知魔王杀伐果断，嗜血残忍，搅得天地不宁，最终在神界几大神君，连同天帝一起镇压之下，才得以覆灭，不过神君也因此元气大伤，消散在了天地间，神魔一同覆灭。

　　但是想不到在里面居然还有这一渊源——魔君夫人 。

　　当年神魔覆灭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书卷中最关键的这几页竟被人撕了去，只是一本轶闻录，上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如果魔界当真觉醒，那必将又是一场浩劫，还有那魔君之女，不闻其踪，那是不是表明，她还有存活在世的可能？

　　洛雪辞感觉越想，便觉得事态便愈发严重，她必须要弄明白鬼界的行为究竟和觉醒魔界有没有关系，如果有，那么又进行到哪一步了。

　　“看来，我有必要再进一次鬼界了。”

　　洛雪辞正愣愣出神，忽然，进来时的路不知被什么力量关上了，洛雪辞尝试了许久，也没找到打开的方法，原路返回是不行了，只能另寻出路。

　　轻叹一声道：“我该不会在自己家里被困死了吧？”

　　这间密室里，气流相通，那证明一定有别的路可以出去，洛雪辞举着火把，在书架前来回查看着，许久之后，发现了一本和格格不入的书卷，书卷外皮破旧但无尘，似乎有人经常拿起，洛雪辞伸手向那本书碰去，刚一拿起，便听身后“嘎吱”一声，另一扇门打开了，这便是出去的路了吧。

　　接着又是一条狭长黑暗的密道，不过与之前的密道不同的是，这条密道没有潮湿阴暗，还隐约传来一阵熟悉的熏香。

　　密道逐渐变亮，就快要到达尽头，就在洛雪辞要伸手去推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我让你去寻找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找得怎么样了？”

　　这是爹爹的声音，爹爹要找这孩子干嘛？

　　同样熟悉的另一个声音道：“正想告知宫主，孩子已经找到了，昨天就已经带回星月栖了。”

　　这个声音是，言暨长老？

　　洛雪辞正欲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一块碎石，发出“咔吱”的声响，洛千珏眸光凌冽，仿佛隔着门板都要射穿，“谁？！”

　　一道田赤萤光划过，洛雪辞眼前的石板门“啪”的一声被打开，洛千珏看清眼前的人，才稍压下心中的狠厉和不满，继而扯出一个看着和善的笑容道：“雪辞？你怎么在这？”

　　原来这个密室连接的是洛千珏的寝宫，洛雪辞虽好奇，却不言。

　　“我……”洛雪辞结结巴巴道：“爹爹，言暨长老，女儿此次回来，是在鬼界发现了一些事，所以特地回来找资料求证的。”

　　定了定心神道：“鬼界似乎在帮助魔界觉醒，魇尸人也是鬼界制造出来的，而且……而且还是活人炼制……”

　　“还有，鬼界最高统领者，是一个叫做红后的女人，她不仅在六界中不为人知，而且就连鬼界的人也很少知道她，魇尸人便是她和消失已久的大护法制造出来的。”

　　洛雪辞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来，但却省去了红后与自己容貌一样一样的事实。

　　洛千珏神色不明，却在听见“红后”的那一瞬间眉头轻挑，压在担忧和震惊下的，还有隐隐约约的狠厉和不满。

　　“雪辞此行辛苦了，有没有什么事需要爹爹帮助的？”洛千珏慈爱地抚摸着洛雪辞的脑袋，脸上是温柔和煦的笑意，仿佛先前一闪而过的狠厉只是错觉。

　　洛雪辞摇头，浅笑安然道：“不用啦，爹爹。这本就是雪辞自己的历练，怎么能让爹爹插手呢？”

　　“嗯，不错，我们的雪辞长大了。”洛千珏欣慰道。

　　“不过，爹爹，方才您和言暨长老在说的什么，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是什么？”

　　言暨长老闻言和洛千珏对视一眼，见洛千珏不语，言暨叹息一声道：“前些日子，宫主在秘书中见到一个阵法，是当时神魔大战时期流传下来的，可封印万千魔物，扼制它们的行动以及思想。当初众神在封印和消灭之间选择了消灭，但没想到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它们，仅仅五百年，便有了觉醒之意。”

　　“当年魔君有一女儿，不知所踪，现在得知很可能她还存活于世，只不过被压制住了魔性，等到魔性觉醒的那一天，三界便岌岌可危了。”

　　“当初众神神陨，才得以诛灭魔君，如今魔君之女现世，除了尘世祭，暂且无他法。而启动尘世祭，就必须要有一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童，自愿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