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17、寒雨连江夜入吴

　　“自愿？献祭？”洛雪辞像是听不懂什么意思，不觉重复了一遍。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那我也是啊，如果真到那个时候，雪辞甘愿献祭。”

　　“这是我身为仙门宫主之女的责任。”

　　“你不行。”洛千珏开口反驳道。

　　“你是爹爹的女儿，是仙门的翘楚，你的价值远比献祭要大。爹爹这么多年用心栽培你，是为了让你统领仙门，乃至三界的，仙门这么多年，该有一个主心骨了。”

　　“可是爹爹，仙门一直以来的主心骨不是您吗？女儿并不想做这个主心骨，只想尽自己的力量，让自己身边的人平安。”

　　这是第一次洛雪辞和洛千珏意见相悖，洛雪辞并不想走爹爹给自己安排好的路，她有责任去保护三界，而不是统领三界，如果可以，她只想做个默默无闻的人。

　　尘世祭，需以□□、血液、骸骨为祭，而洛雪辞，自是不能。

　　月余，宛城逐渐恢复了生机，先前搬走的人家大多也都选择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忙着开垦已经荒芜的田地，残破的门扉窗户修修补补，商贩来来往往，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鬼界也没有再找上门来。

　　众人在释家院落中席地而坐，共享美食盛宴。虽然灾后重建还在继续，但是人们此刻的心情却是无比畅快。

　　云雾祥和，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酣畅淋漓，尽享喜悦。

　　“你说，你还要再进一次鬼界？”白落川望着洛雪辞道。

　　“嗯，还有些事需要弄清楚，不是吗？”

　　“我知道哥哥担心我，但是这一趟我必须要去。谜团太多了，万一鬼界要做的事真的和魔界觉醒有关，那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

　　“我感觉那个右护法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我，就凭这一点，我就没理由退缩。”

　　“既然你打定主意了，那我也不阻你了，但是前提是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不能把你陷入危险之中。”

　　白落川知道，他能做的只有完全支持阿辞，就算拼上了性命也要保护她。

　　“谢谢你，哥哥，你总是这么懂我，理解我，一直坚定地支持我。”

　　白落川笑了，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的缱绻，揉揉洛雪辞的脑袋道：“傻瓜。”

　　傻瓜，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是唯一。

　　白落川拉过洛雪辞的手，轻轻划破自己的手指，在洛雪辞手心画了一个符咒，洛雪辞歪着脑袋看完白落川画的符，顿时眉头一皱，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是你的心咒。”洛雪辞嗔怒道。

　　所谓心咒，那便是施咒者用血在中咒者手心画下的牵引咒，施咒者一半的心血都寄托在中咒者身上，察中咒者所察，感中咒者所感，痛中咒者所痛。

　　但是这对施咒者自身的消耗是非常大的，无异于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灵力，而且如果中咒者有个意外，那施咒者也会承受相同的伤害。

　　“这样我才能及时确认你的安全。好了，别纠结这个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心咒一旦二人距离超过十五丈，便自动开始实施，第五日消除，但是如果第五日，施咒者和中咒者之间的距离还是没有恢复到十五丈的话，那么施咒者便会气绝身亡。

　　“明天一早便打算出发了。”

　　“什么？雪辞小师妹又要进鬼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南慕初闻言，不禁讶然道。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说着便从百锦囊里面掏出一件小巧精致的琉璃镜，镜身周围环着铜雕刻成的梅花，祥云纹盘绕其间。

　　这块琉璃镜仅有巴掌大，却有一定的重量，拿在手里凉凉的。

　　随即南慕初抬指化印，将自己九成防御的灵力注入其中，不容洛雪辞多言，便塞给了洛雪辞。

　　“南师兄，这是？”

　　“这个镜子，你贴身带着，在危急关头可以施展三次玄镜护罩。”

　　玄镜护罩？洛雪辞想起来了，这是星门最高防御护罩，以自身灵力注入镜中，给予佩戴镜子之人防护。

　　但是每施展一次玄镜护罩，对南慕初都是一次极大的消耗。

　　“南师兄，我……”

　　“救世不止是小师妹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想尽一份力。”我更想保护你。但是后半句话南慕初没有说出来。

　　“放心吧，雪辞定不负众望。”洛雪辞便也不再多言，语气中充满了坚定，最多五日，她一定要出来，不论生死，只能有五日。

　　这场熙熙攘攘的宴会最终落下了帷幕，洛雪辞享受这样安逸热闹，平静祥和的氛围，如果可以，她真想做个普通人，只与自己在乎的人好好在一起。

　　天地存亡与她有什么关系？如果天地要亡，那她也心甘情愿与天地一同死去。

　　可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的命运，以及责任，似乎从出生就注定好了，既然如此，那她此生便会尽自己所能，守护好这一切。

　　再次进入鬼界，虽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却还是难免再次被残忍血腥的场面震撼到。

　　洛雪辞在回星月栖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件法宝，是取自四海最纯净之水织成的一件水衣，此衣轻薄通透，披在身上可隐匿身形，名为——幻海化羽。

　　洛雪辞手持事先准备好的路引，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一路畅通无阻，再次来到大护法的寝宫，她总感觉这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但是今日的鬼界静得出奇，还是血洗一般的天空，但是似乎少了很多哭嚎的小鬼，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里的原因，她总感觉这一切太过于顺利了，顺利得让人胆战心惊。

　　那本“关于如何制作完美傀儡”的书卷，令她不得不去在意。

　　再次找到此书卷，洛雪辞不由地望着红后的画像愣愣出神，“你究竟是谁呢？”

　　手指抚摸上画中女子的脸庞，洛雪辞琥珀般清透的眸子不觉写满了心痛。

　　“为什么看见你的画像，我心中会如此触动？为什么我的思绪总是被你紧紧牵着？为何我们如此相似？”

　　“人造傀儡？这便是你的命运吗？”

　　“那我的命运又是什么呢？”

　　洛雪辞出生仙门世家，父亲是洛千珏，母亲是白汐颜，有一个哥哥——白落川，从小除了母亲以外，父亲和哥哥都是对她宠爱有加，不过母亲也从未苛责过自己。

　　她一直都知道，她与旁人不同，从小父亲便请世间最好的先生，教她凡间名门闺秀所具备的“六艺八雅”，通读天上地下史书古籍，正式拜入师门后，又仅用了三年的时间，便取得了别人六年，甚至更久才能取得的成就，夺取仙法大会魁首。

　　从小便万众瞩目，活在光芒里，似乎洛雪辞的一生，从出生起便被按下了耀眼，完美的按键。

　　洛雪辞悄悄藏起了这卷书，看着这卷书，感觉里面有太多情感，总是令她不自觉去在意。

　　“洛雪辞。”

　　“我们又见面了。”

　　一道妩媚妖娆的女声钻入洛雪辞的耳朵，洛雪辞猛地回头，果然是右护法——凝霜。

　　洛雪辞迅速幻出拂雪，剑尖直指面前的凝霜。

　　凝霜像是深受打击般，假意抽泣几声，伸出修长的手指，挑开了眼前的剑芒。

　　“你每次看见我都这么剑拨弩张，人家好伤心的呢。”

　　继而又展开一个腻腻的笑容，细长并微微上挑的眉眼如一泓深井水，顾盼之间摄人心魄。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杀你，我对你很有兴趣，从你踏入鬼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要不要合作？”

　　“合作？谁跟你合作？自古正邪不两立。”

　　洛雪辞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反驳。

　　“呵呵……”

　　“正？邪？”

　　“你告诉我，何为正，又何为邪？”

　　“正与邪不过是外界赋予你的定于罢了。”

　　凝霜依旧自顾自地轻笑着，泼墨般的头发一缕一缕卷曲，分散在身后，似乎每一缕发丝都有适合自己的位置。

　　滑嫩的肌肤如凝脂一般，露出背部一片大好春光，一袭红衣长长地拖在地上，冷绝妖异。

　　“怎么样？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到时候你再拒绝我也不迟。”

　　“合作不了，我这次就当没看见过你，下次可不一定了哦。”凝霜继续引诱道。

　　“你说。”洛雪辞觉得，听一听也没啥，如果要拼实力，洛雪辞还不至于输给凝霜。

　　但是接下来凝霜的话，还是使洛雪辞大吃一惊，只是洛雪辞压下了震惊，不露面色。

　　只听凝霜一字一句道：“我可以配合你假扮红后。”

　　“配合我假扮红后？”

　　“你没听错，我可以让你以红后的身份在鬼界行动，并且配合你不被拆穿。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不拦你。”

　　洛雪辞还是不解，“为什么？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怕被真正的红后知道了杀了你吗？”

　　“你知道最可怕的事什么吗？”

　　凝霜没有回答洛雪辞的话，而是自己抛出一个问题给洛雪辞。

　　“什么。”

　　“在红后手下做事，死是不被允许的。”

　　“红后让我们签订了一个生死契，在没完成她的目的前，连死都是一种奢侈，你懂了吗？”

　　生不由己，死亦是种困难，凝霜厌倦这样的生活，虽惧，但仍想挣脱，想反抗。

　　鬼界的秩序自红后出现时便一直这样，先前的凝霜已经习惯了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但洛雪辞风风火火地闯入鬼界，给鬼界带来了一丝变动，这一细微的变动，却让凝霜抓住了逃离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