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14、若教眼底无离恨

　　两天前，入夜的宛城，在洛雪辞等人寻找着进入鬼界的办法的时候，慕容锦绘和沉星靥这边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师兄，你说这些魇尸人都去哪了呢？”一番搜寻无果后，慕容锦绘糯糯地问沉星靥道。

　　沉星靥浅笑不语，慕容锦绘悄悄移目至沉星靥好看的眉眼之上，夜色昏暗，只剩一轮孤月暗淡地发着光。

　　沉星靥一半的面容都藏于阴暗之下，敛去了神色。

　　慕容锦绘却暗自高兴，这是她和沉星靥距离最近的一次，虽然他一直对自己的轻语置若罔闻，但慕容锦绘觉得，仅仅这样自己就很满足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锦绘总觉得沉星靥和自己是一样的人，虽然慕容锦绘也看不透他。从看见他的第一眼，慕容锦绘就觉得他是真的十分好看，是一种超脱了性别的好看，之后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去关注着他，靠近他，如无底洞一般，神秘、危险，却令人不自觉深陷其中。

　　“我的脸很好看吗？”沉星靥低低沉沉的嗓音蓦地打断了慕容锦绘的思绪，慕容锦绘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应声道：“师兄……我”，断断续续道：“锦绘只是在想，师兄究竟想要什么呢？”

　　“哦？我想要什么很重要吗？”沉星靥闻言不由地轻挑眉毛，玩味般地看着慕容锦绘道。

　　“不管师兄想要什么，锦绘都会帮师兄……”

　　“锦绘只是觉得，师兄入星月栖，绝不是拜师学艺这么简单。”

　　“你话太多了。”沉星靥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很快被隐藏。

　　“师兄见谅，是锦绘唐突了。”

　　“呵……”

　　死寂一般的宛城，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气息。

　　慕容锦绘悄然跟在沉星靥身后，水灵的眸子里映射了无边的黑暗，显得愈发黑亮，摄人心魄。

　　二人身后的角落里，一只黑狗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们，这显然不是一只普通的狗，应当是舔舐了变异之人鲜血，也出现了和魇尸人相似的症状。

　　慕容锦绘明显早发现了这只黑狗的踪迹，微微转动眸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掀起一抹不被人察觉的笑意，眸光向黑狗射去，那狗突然似发狂状，猛地扑向走在前面的沉星靥，仅此瞬息，慕容锦绘飞扑至沉星靥身旁，替他挡下了这一击，紫绡翠纹裙上蓦地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口子，沉星靥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接住即将倒下的慕容锦绘，并眼疾手快地为她封住了筋脉，以避免毒血的扩散。

　　“师兄……我……看到你无碍，锦绘也就放心了……”

　　沉星靥看着怀中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少女，眉头轻皱，神色不清，像是喃喃自语道：“慕容师妹，凭你的实力还不至于让那黑狗伤到你吧。”

　　慕容锦绘的意识与灵魂像是要被吞噬，人也昏死了过去。

　　恰逢此时鱼言鲤经过，看见昏死过去的慕容锦绘，便赶忙上前来帮忙，二人合力将毒素从慕容锦绘体内逼出，鱼言鲤掏出从星月栖带来的丹药，可以辅助清除余毒，这才得以保住慕容锦绘一命。

　　“慕容师姐已经没事了。多亏了师兄反应快，封住了师姐的经脉，不然毒血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又因为是被那黑狗所伤，毒性较弱，才得以有机会力挽狂澜。”鱼言鲤低声细语，始终耷拉着脑袋。

　　没错，慕容锦绘就是故意的，她暗中驱动法术使那黑狗发狂，自己再用命去赌，妄想着在沉星靥心中划下一丝丝份量。

　　慕容锦绘也知道，沉星靥并不是什么良善好施之人，他救自己只因不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这样便也足够了。

　　此刻见洛雪辞等人安全折返，还带回了魇尸人的消息，慕容锦绘微微捏拳，脸上却堆起了浅甜的笑容，轻轻走上去握住了洛雪辞的手，甜言道：“雪辞，锦绘知道你们一定可以安全回来的，这下锦绘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洛雪辞望见慕容锦绘手臂上包扎的伤口，微微渗出了血渍，正欲开口询问，便被慕容锦绘夺去，“一点小伤，无伤大雅，还得多亏了沉师兄。”

　　沉星靥戏谑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简单梳整之后，众人也大致理清了洛雪辞等人在鬼界的所见所闻。

　　林苍烛震惊地问：“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似之人吗？洛师妹和那红后……”

　　“人真的能被造出来吗？”

　　林苍烛感觉太难以置信了，并非是不相信洛雪辞，只是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锦绘倒是觉得，自上古流下的秘书数不尽数，说不定就有那么一本是关于人造人的，又被心怀不轨之人得到了，便想以此来达到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好了，关于那个红后的事，我们日后再做讨论。”

　　“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应对鬼界的鬼兵。我们这一大闹鬼界，行踪很快就会暴露。还有阿辞身份的事，鬼界的人一定会很快找上门来，拼蛮力的话，太费神了，我们应该想想怎么才能很好地解决。”白落川分析道。

　　“对哦对哦，你们是不知道，鬼界的那些人杀伐可果断啦，尤其雪辞小师妹还，还假扮那红后……那炼狱，十八层地狱，我这辈子不想再去了。”南慕初撇撇嘴道，一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模样。

　　“鬼门关已关，魇尸人没了束缚，便又会在外横行。今晚我们还是兵分两路，我，南师兄，还有哥哥，还是我们三一路，至于各位师兄师姐，最好不要和我们扯上联系，不应该全军覆没了。”洛雪辞理智分析道。

　　“嗯，洛师妹你们在明，我们在暗，我会带好大家不和鬼军正面起冲突的。”林苍烛点头道。

　　魇尸人是活人炼制，但是一旦炼制成功，便会失去所有的意识和生命迹象，行尸走肉一般，只会无差别攻击活物。

　　它们已经是魔物了，要消灭魇尸人，众人还是难免一阵唏嘘，但这是也目前阻止魇尸人扩散的唯一办法。

　　黑夜再次将天地笼罩，藏匿在暗处的魔物也开始蠢蠢欲动。

　　洛雪辞也劝过花妖，让她不要和自己牵扯在一起，毕竟鬼界的人还不至于专门去找她的麻烦，但是和自己牵扯在一起就不一定了。

　　但是花妖心已死，她自己也不知道对那个曾经的爱人到底是爱多还是恨多，她只是木讷开口，“我要跟你们在一起，这样我才有机会再见他，我才有机会报复他。”

　　见花妖如此执着，众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捕猎者在暗中窥视，洛雪辞明显感觉到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知道，不止是魇尸人，鬼界的人也找上门来了。

　　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身边的人都只是晃忽可见。

　　黑夜中，成群的魇尸人嘶吼着蜂拥而至，洛雪辞抬手幻剑，与白落川形成两道剑影，一招接一招，势如破竹，直指魇尸人命门，南慕初则是在旁辅助，不让魇尸人靠近二人，三人相扶相助，完美破局，花妖也在后跟随着，一同杀敌。

　　奈何魇尸人的数量越来越多，逐渐占据了上风。

　　“哥哥，看来我们得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了。”洛雪辞决绝道，语气充满了坚毅。

　　语毕，却见上一刻还在张舞着獠牙的魇尸人停止了动作，空青斑驳的鬼火愈燃愈烈，不大的街道，残破的门窗，一时间被照得明明灭灭，火光或殷或青地在跳动，迷幻不实。

　　鬼火中，一道倩丽的身影缓缓走出，姿容姿态，美艳无双。这正是右护法——凝霜，她身后还跟着商延。

　　“原来是仙门的人，我说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竟敢冒充红后。”细腻又妖媚的声音，直钻人大脑，令人不适。

　　抬手间，鬼军将几人团团围住，凝霜纤纤玉指指向洛雪辞，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洛雪辞。”洛雪辞淡淡应道。

　　“洛雪辞？”

　　凝霜闻言，似是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仙法大会魁首，那个百年难遇的奇才。”言语中不由自主生出一丝丝敬畏。

　　“不过我倒有一事好奇，你为何与红后一模一样？”凝霜似乎在喃喃自语道：“你知道你与红后除了相貌外，还有什么地方最相似吗？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被你给骗了。”

　　“什么？”洛雪辞不经疑惑道。

　　“说不上来，气质。”

　　“红后是那种美艳绝伦，但是好似随时可能碎掉一般。根本不敢看她，甚至于一想到她的存在都会浑身发抖，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蚀骨蚁爬满全身，五脏六腑都要被啃食完了。”

　　“至于你，你看着清冷绝尘，一丝不染，但是骨子里渗透出来一股和红后相似的感觉……”

　　“像又不像，但是都令人畏惧胆怯。总觉得你们……”

　　“唉，没什么。”

　　凝霜自顾自地说着，神色由戚哀转为逐渐狠厉，舒尔灿然一笑，眯起狐狸般勾人的眼睛，对着身后的鬼军道：“她留下活口，其他的，杀。”

　　凝霜身后的商延抬眼看了花妖一眼，正好与花妖视线交缠，但仅此一瞬，商延便收回了目光。

　　“交给你了，你不要忘了你对左护法的承诺。”凝霜冲着身后的商延道。

　　随后凝霜似是疲惫不堪，打着哈欠消失在了鬼火中，灼灼火光还在燃烧，此刻花妖的心却万般哀戚，她不止一次想过与爱人再见会如何，靠着心中仅存的一点点希望，不计后果地寻找着，结果却是这样，那还不如当初随着已故的贾溟一起去了，眼前的男子不是他，花妖不承认这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