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13、生在阳间有散场

　　“左护法。你连我都认不出来吗？”话间幽幽回头，在凌璃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眸中闪过的是阵阵惊恐。

　　“红后恕罪，是凌璃眼拙。”

　　洛雪辞一步一步踏上高台，端正优雅地坐上中央的宝座，直视着凌璃道：“我闭关良久，不知道那件事发展道什么地步了，来，你和我说说。”

　　“红后说的是傀儡的事吧？”凌璃试探性地开口，魇尸人的确是鬼界释放出去的，但幕后之人却是那大护法，五百年前，魔界覆灭之初，大护法便在策划这件事了，大护法陆陆续续地用活人做实验，但是谁也不知道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这残酷无比的实验持续了两百年，之后大护法便消失不见了，直到三年前，才又现身，并联合了红后发起了这一场的人间炼狱。

　　“其实目前情况基本已将稳定了，大护法不打算继续释放出新的傀儡，而是要研制一种不怕佛光和日光的新傀儡。”

　　“属下知道的并不多，大护法也基本不和属下说此事。”

　　“是吗？哼，大护法好大的胆子，之前还会和我汇报，现在不知道瞒着我干些什么事。”

　　“要是红后想知道更多的事的话，可以去大护法的寝殿中找找。”

　　大护法是个十分神秘的人，就连左右两护法也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如果能趁此机会拿捏住大护法的把柄，于凌璃和凝霜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洛雪辞还想说些什么，却怕说错露出更多的破绽，言多必失，洛雪辞还是选择了沉默，打算自己去调查。

　　来到大护法寝殿，这里陈设简单且雅致，虽然还是一如鬼界暗黑压抑的风格，但洛雪辞却感觉，这两种极致的风格配合在一起却并不矛盾，还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顾不上过多的思考，洛雪辞便在殿中翻找起来，与白落川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如果她不能按时过去，必然会使他们担心。

　　“这大护法还真是谨慎，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留下。”洛雪辞口中喃喃道。

　　忽而看到一本残破的书卷，书面已模糊不清，但却隐隐约约有几个字，“这是什么？制作完美傀儡……”洛雪辞翻开那书卷，书卷上零零散散记录着完美傀儡的样子：

　　容貌绝世、天资非凡、捧至神坛、跌至尘埃、蛰伏许久的报复……记录并不完整，但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在描述着一个女子的形貌，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最后一页翻开，是一幅人像，画中女子绝色倾城，气质幽冷，银发如绸，和血色衣袂纠缠，额间一抹花钿，妖冶万分。

　　俨然是不存在于天地间的绝世容颜，琥珀的眼眸写满忧伤，红唇似血欲滴，极力压制着满面的苍白。

　　这是红后，还是她自己？

　　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不存在于世上，不应该存在，究竟为什么不应该存在？

　　“红后，红后。”殿外是凝霜的声音，逐渐将洛雪辞从思绪中拉回来，定了定心神，开门对上凝霜一脸的焦急。

　　“何事？”

　　“那几只老鼠，属下抓来了。”

　　“准确的说不是属下抓到的，是左护法的跟班，与一只妖吵了起来，这才惊动了左护法，左护法将那几人抓来后，属下才知道便是先前找的那几人，那几人叫嚣着要见您。”

　　“属下便问他们为什么会知晓您，那几人说，见到了您便知道了。”

　　“想到之前您虽说不用管他们，但是也不能放了他们，所以特来请红后裁断。”

　　是哥哥他们，怎么被抓了呢？

　　“带我去。”

　　噬冥府大堂上，洛雪辞在凝霜的搀扶下缓步踏入，殿中鬼差整齐排成两列，手中皆握着钢叉，威严且凝重。五六个鬼差压着白落川等人，花妖在一旁狠狠瞪着左护法身旁的一个男子，眼中的利刃仿佛能把人射穿。

　　“哎，红后，终于见到您啦。”被压着的南慕初挣扎着起来，笑意盈盈地望着洛雪辞道：“我都跟他们讲过啦。我等是受您的命令，来送好物的，这是我等特意去人间给您寻来的布匹锦缎，但是却被这花妖夺去，我等便起了冲突，然后被这左护法的跟班逮住了。”

　　花妖仍满面凄楚地瞪着那跟班，委屈，愤怒，不甘和憎恨，百感交集。

　　“小花妖，你怎么说。”

　　花妖不言。

　　直到身边的鬼差重重拐了一下她，她才如梦初醒般，擦了擦眼泪，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目光从那人身上抽出来，勉强开口道：“红后恕罪，是我看见这些精美的布匹起了歹心，又见对方是几个凡人，便妄想夺了去。不知是您的东西，稍后便给您送还回去。”

　　“嗯。至于那几个人类，放了便好，花妖也随她去吧。”

　　“红后……他们……”

　　“好了，别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烦扰我。”洛雪辞似是不耐烦地道。

　　凝霜还想说什么，却因为惧怕洛雪辞而住了嘴。

　　就在白落川和南慕初他们刚准备踏出噬冥府的时候，凌璃向着身边的跟班——商延低声道：“按规矩办吧。”

　　商延轻轻一点头，面色无异地抬手一挥，瞬间门窗皆闭，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沉着道：“几位，你们虽然是红后的上客，但鬼界的规矩还需遵守。得见红后者，须得严格守密，否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语毕便不再理会几人，手持黑玄流飞剑，身影鬼魅，几招便把在场的所有鬼差消灭了，化作一缕缕的黑烟慢慢飘散。

　　洛雪辞心中微怔，但面上无异。难怪没几人知道红后的事，原来见过红后之人是必死的，甚至鬼界中人也不能幸免。

　　随后，白落川等人出了噬冥府，望着血夜残空，一轮孤月寥寥挂在上面，空旷且渗人。

　　“这鬼界人真凶残。”南慕初哆嗦着道，面上却不是惧意，而是一股淡淡的嘲讽。

　　虽然中间有这一小插曲，但是到了约定的时候，众人还是如约来到了相约之地，洛雪辞也避开左右护法，应约而来。

　　“你们这里是发生了什么？”洛雪辞见到白落川等人便急忙开口询问。

　　“这话不好得由我们来说，还要问她。”南慕初用眼神示意，洛雪辞看过去，只见花妖落寞地蹲在地上，显得纤小而无助。

　　“是他，贾溟。”像是收了收心神，花妖眼睛通红，像是哭了许久，又像是被恨意所染，“他就是左护法身边的那个跟班，现在叫商延。是他骗了我，骗走了我的妖丹。”

　　“他一开始就在骗我，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接近我而来。真的是好大一出戏啊，难为他了，演了三十多年。”

　　“我还找了他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现在他说不认识我……”

　　是恨吗？可是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花妖摇头，误会吗？能有什么误会呢，他骗了自己便是事实啊。

　　“阿辞，那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如果再得不到有用的线索，他们必须得撤离这鬼界了，说不定是他们猜想错了呢，对面的身份还是未知，而那个红后又如此神秘，白落川并不觉得再在鬼界瞎摸下去是个明智的决定，也不能再让洛雪辞冒险。

　　“那些魇尸人似乎是被大护法制作出来的，但是他的目的没人知道，恐怕只有真正的红后才知晓。”

　　“我还在那大护法的寝殿里看到一卷关于制作‘完美傀儡’的书，没有写制作方法，但是却写了似乎是要用那个完美傀儡来达成某种报复。”

　　洛雪辞这趟得到的线索也确实不多，唯一有点线索的恐怕就是那本完美傀儡，但是也只有零星的记载，再加上当时一阵目眩，她便忘了把那本书带出来……

　　“还有，那个完美傀儡，似乎就是红后，而那个红后和我一模一样。”只要是一想到那红后的容颜，洛雪辞就不由地心悸，她和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那为什么一模一样呢？即使是双生子也不可能这么像。

　　“你的意思是，红后是大护法造出来的傀儡？”南慕初大惊，人怎么能被造出来？

　　“我也不确定……但是应该是这样没错……”

　　“阿辞，不要多想了，你要想弄明白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我们现在还是快点离开这鬼界吧，其他师兄弟们该担心了。”

　　确是，他们已经进来鬼界两天了，线索也找的差不多了，要找的人也已经找到了，只是……

　　洛雪辞的目光不由地望向花妖，琥珀的眸子里写满了哀伤，众人仿佛与花妖感同身受般，心中满是凄楚。寻一个人寻了三百年，其中的苦痛无法想象，寻到后却得知一切都是骗局，任谁都会崩溃吧。

　　“我没事，我们先出去吧。”人已经寻到，花妖像是泄了气一般，蔫蔫无神，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执念。

　　宛城释家，林苍烛等人焦灼地等待着洛雪辞他们归来，鱼言鲤回来告知说几人去了鬼界，给他担心得不行，虽然洛雪辞是仙法魁首，能力超群，但是鬼界始终不是个良善之地。

　　“与其这么焦急在这里绕来绕去，还不如直接闯到鬼界去。”一旁的沉星靥悠然道，眉眼不见任何情绪。

　　“不敢去啊？那我自己去了。”沉星靥说罢，便欲起身，慕容锦绘连忙拦住他道：“沉师兄，锦绘相信雪辞师妹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当下可不能一个寻一个，这样队伍四分五裂的，后面回来的人也找不到之前出去的人。”

　　慕容锦绘浅浅皱着眉，小鹿般的双眸汪着水雾，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她身着渌波祥云刺绣裙，称得肌肤雪白无瑕，吹弹可破。

　　沉星靥闻言，低头看着眼前的精致的女子，微微扯动嘴角，“慕容师妹好似是不太喜欢洛师妹。”

　　这是肯定句，慕容锦绘闻言瞳孔一避，微微低下头，“怎么会，雪辞师妹的安危我自然也是挂心的，只是……”

　　话未完，便听人来报，说是洛雪辞一等人回来了，众人悬着的心才悠悠放下，慕容锦绘低眉垂头，神色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