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12、草萤有耀终非火

　　“对不起啊，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苦，我不该和你拌嘴的。”

　　花妖看了看南慕初，倔倔地道：“无所谓了。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博你们同情，你们可不要误会啊。”

　　说话间，一个双腿皆断，容颜尽毁，满是血污的恶鬼向洛雪辞扑过来，站在最后面的阳籽最先反应过来，本能地奔至洛雪辞身前，忽地阳籽手臂上被恶鬼划破一个血口，鲜血洒出，阳籽捂紧手臂，神色痛苦，但仍不屈地站在洛雪辞身前。

　　洛雪辞大惊，指尖凝起一抹胭脂流光，抬手一挥将那恶鬼制服，那恶鬼瞬间便消散。

　　“阳籽，你怎么样？”洛雪辞扶着阳籽慢慢就地而坐，假怒道：“你是不是傻，凭那小鬼怎么可能伤得到我。”

　　“我不是傻，只是我不能让姑娘有任何受伤的可能。”顿了顿，用很痛苦但却坚定的语气道：“我的命是姑娘给的，阳籽别无所报，只能以命相护。”

　　洛雪辞看着阳籽，竟一时无言，虽然她从小都是被千拥万护着长大，可护着她的人都是很强大的，像阳籽这种，明明自己很弱小，孑然一身，却能在危险的时候冲在自己面前。

　　她一直以为，强大就理应守护弱小，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可是，为什么本该是被守护之人，也能冲破桎梏，站在别人身前抵挡未知的危险。

　　“为了我，不应该的，你应该要为自己而活。”

　　“阿辞，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人类的鲜血势必会引来更多的小鬼，惊动鬼差就不好了。”白落川谨慎地道。

　　洛雪辞和白落川一左一右扶着阳籽，向更深处而去，但是人类鲜血的味道还是引来不少小鬼注目，花妖对外说是自己从人类世界抓来的食物，让小鬼别多事，因为花妖在鬼界三百年，有不少的小鬼认识她，也都蛮尊敬她的，但是这也仅仅只能震慑住最底层的鬼，遇到比较凶残的，除了打就是跑。

　　但是鬼界有未死之人闯入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洛雪辞等人不顾一切地往第十四层地狱闯去，一路上血光冲天，残尸遍野，但也顾不上注目停留。

　　前后皆有前来围堵的鬼差，他们辗转躲进一个山洞里面，已经没有了退路。

　　“越来越多的鬼差已经将我们围住了，除了拼死一战，没有别的逃脱的办法了。”形式已经越来越迫切，由不得他们慢慢思考，乌压压的鬼界大军便向他们逼近。

　　“没有别的办法了？”南慕初道。

　　白落川摇头。

　　“那行。”南慕初似是叹息又似是无奈一般，抬手结印画符，支撑起一个晴山透玉般的琉璃屏障，并往里面倾注了七分自己的真气。

　　“南师兄。”洛雪辞看出他的意图，好看的远山黛眉微皱，“我们现在身处鬼界，应当保护好自己才是，真气离体，自损八分，你不必这样的，要打我们就打罢了，莫非还怕它们不成。”

　　线索丢了就丢了，只要幕后之人继续作乱，不怕没有新发现，而且鬼界会有线索也只是洛雪辞的猜测罢了。

　　“说了要好好保护你的嘛。”南慕初仍旧笑盈盈地道，额间冷汗渗出，打湿眉间碎发，像是失去了阳光雨露的花朵。

　　“小师妹，我的这个结界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了。”鬼界几乎是发动了全部的兵力来围堵他们，而且为首的那位鸦雏石蜜蹙鸾华服的女子，如果没猜错的话便是鬼界冥府的右护法——凝霜，也是在六界强者之中排得上名次的。

　　“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哥哥、师兄还有阳籽。”这话是对那花妖说的，花妖点点头，“放心，鬼界的小差不会太为难我。”但是那个右护法可不一定，花妖心想，但还是答应下来。

　　“阿辞，你想干什么？”白落川察觉到洛雪辞眼中的凌冽，正欲上前拉住她，却被她挥袖弹开：“对不起，哥哥。”

　　说完便抬手幻出拂雪，决绝地冲向屏障外，一人直面鬼界大军，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那右护法见有人出来，正欲下令将洛雪辞抓住，却在看见她的脸那一瞬间，面上的表情由狠厉转为疑惑，继而大骇。短短一瞬，面色变了又变。

　　“砰”一声跪下，颤抖着道：“红后。”

　　凝霜努力平复了心境，才又开口，声音仍是止不住地颤抖：“您不是在闭关吗？怎么提前出来了却不告知属下，属下好去迎接您。”身后的乌压压的鬼界大军也齐齐下跪。

　　一瞬间，万籁无声，似血的天空幽幽暗淡。

　　红后？谁？洛雪辞吗？

　　白落川和南慕初等人也目睹了这一场面，几人顿时在原地发愣，忘记了动作。

　　“怎么，我干什么还需要知会你右护法吗？”洛雪辞很快反应过来，斜睨着她，语气中尽显冷冽无情。

　　凭那右护法的实力，居然对那所谓的“红后”畏惧至此，那红后必然是个厉害人物，而可能恰好洛雪辞与之有几分相似之处，才导致右护法认错。

　　“不敢。”右护法恭敬道。

　　“那就带着你的人滚下去，别在这碍我眼。”

　　“可是……”

　　“有问题吗？”

　　“没有。”

　　红后？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而她在鬼界地位还不低，到底是谁呢？魇尸人之事和她有关系吗？而且洛雪辞和她样貌相似只是巧合吗？

　　一堆的疑问在洛雪辞众人的脑海里不断跳跃着，真是好大的迷团呢。

　　等一众鬼军撤远之后，洛雪辞回到白落川他们所躲藏的山洞中，众人见她回来，连忙围上去，洛雪辞问花妖道：“你知道那红后是什么人吗？”

　　花妖摇头，发间珠钗叮当作响，“三大护法中只有右护法经常出现在鬼界，据说是左护法在闭关，大护法已有百年未曾见其踪迹。至于那红后，当真是没有听说过。”

　　“既然那个右护法把我认成红后，那正好可以利用这一身份弄明白这些事。”洛雪辞若有所思，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会继续帮你找你丈夫的。”

　　第十四层地狱，枉死地狱。自杀之人，乃是懦弱的表现，激怒阎王，将永世不得再为人。

　　此刻他们正大摇大摆地在鬼界晃悠，南慕初却忧心忡忡：“雪辞小师妹，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万一那右护法怀疑你的身份我们该怎么脱困？”

　　“南师兄担心的正是我所忧虑的，我想，要不我们分开行动，我去拖住右护法，顺便打探一下这个红后的身份，你们陪着她继续找人。”

　　“但是……”

　　南慕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白落川打断，“就听阿辞的吧，凭阿辞的能力，要想打赢那个右护法也不是难事。”

　　“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在噬冥府集合吧。”说罢，洛雪辞便向地狱深处而去。

　　“不是，白落川，你真放心让雪辞小师妹一个人去啊？”

　　“阿辞不会希望我们不相信她的，相信她是对她最大的尊重。”白落川道。

　　洛雪辞一路往十八层地狱闯去，途中逮住一个小鬼问道：“右护法呢？”

　　那小鬼瑟瑟发抖，支支吾吾道：“右，右护法在噬冥府……”小鬼自然是无法见到红后的，它只是被洛雪辞的气势所吓，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丢下小鬼，便寻到噬冥府。噬冥府巍峨耸立，错综复杂，层层叠叠的屋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壁上檐上萦绕着缕缕幽魂，帆布旌旗残破。

　　整栋楼笼罩在纁黄血光之中，庭芜绿水泛着漩涡，触目可见的幽光穿梭其中，那是徘徊在此的小鬼，“咯咯吱吱”地笑着。天与地的色彩交织碰撞，相称又相补。

　　洛雪辞站在噬冥府前，不知踏进去将会面临着些什么，正出神时，忽听到一个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但又有些许耳熟的女声道：“红后。”

　　洛雪辞收起眼中的神色，漠然转身，只见一个可称绝色的妖娆女子跪在跟前，是之前那个右护法凝霜无疑。

　　洛雪辞目光阴冷锐利，宛如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猎杀者，慎得那凝霜不由地一阵惊寒，但面色却是无比的恭敬。

　　洛雪辞心想，对，就是这个感觉，看来着右护法是真的很惧怕红后，便幽幽开口：“方才你带着我鬼界大军在干什么？”

　　凝霜仍旧跪得笔直，“属下在追几个闯入鬼界的老鼠。”

　　“哦？怎么？几个老鼠你都拿他们没辙吗？随他们去吧，还能把我鬼界搅翻天不成。”

　　“是。”

　　洛雪辞向凝霜伸手，凝霜会意，立马上前来搀住洛雪辞，向噬冥府走去。

　　其实凝霜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洛雪辞，洛雪辞除了面容和红后一样之外，其他地方是真不像，尤其是那一头的青丝和綪茷衣裙。但是茫茫六界，知道红后的人没有几个，在鬼界也就凝霜和左护法——凌璃，以及大护法见过，所以要说有人冒充红后是基本不可能的。

　　凝霜恭恭敬敬地把洛雪辞搀扶进噬冥府的正殿里面，这大概就是那红后的寝殿了吧，“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别进来。”

　　待凝霜退下后，洛雪辞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一眼看见大殿正中挂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面色惨淡如霜，身形消瘦，好似一副骨架，堪堪撑起挂在身上的似血般红艳的裙袂。

　　那风华绝世的面容，真和洛雪辞一模一样，红后就是比洛雪辞更白更瘦点罢了，还有满头散落的银发，除此之外细看也看不出区别。洛雪辞不由得震惊，知道像，却不知道如此像。

　　似乎红后的寝殿里面也没有什么线索，洛雪辞便摸索着出了门，来到了正堂，试图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

　　忽地肩膀被一个力道很大的手掌摁住，洛雪辞吃痛，但没有表现出来，能在噬冥府自在地活动的，就只有那三大护法，既然大护法已消失百余年，那摁住自己的必然就是左护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