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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信件 ...

  •   楚九年跌坐在冰冷的床榻边沿,目光空洞地看着往日温馨恬静的梅园变得苍凉无比,处处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寂寥。

      一股无言的酸涩和悲伤猛地涌上心头,如潮水般汹涌,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坚定彻底击溃。

      “这算...什么?”楚九年手指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只木盒,眼中凝起哀怨。

      他低声自语,脸上是一片近乎空白的茫然,声音沙哑,“这信件一直放在床榻之下,他到底是太过自信还是...”

      楚九年很不想承认,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异常笃定的回答他:周衡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让你发现他的秘密,从而将他定罪伏法。

      札木看到主子找到周衡与淮南王的密信时,确实很开心,可现在冷静下来,却觉得毛骨悚然。

      谁能想到周衡会把这种“夺他性命”的密信就这么坦坦荡荡的放在梅园之中,就好像故意等着主子发现?

      札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带上了几分迟疑与惊惧:“主子,周衡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楚九年打开一封封信件,纸页上的字迹清晰而从容,每一封都盖有淮南王的朱印,内容详实记录了周衡是如何与淮南王暗中勾结、传递情报的。

      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泛黄陈旧,有的却仍显新鲜。

      他一遍遍摩挲着纸面,直到指尖停在了最新的一封,墨色尚浓,仿佛不久前才刚刚写成。

      上面所写:淮南王已经提前潜入乾京,而几日后才到达乾京的那个队伍不过是混淆视听的障眼法。

      淮南王在户部兵部之间选择了兵部,而且他还告知周衡,他有办法在边境弄出骚乱,然后周衡与他里通外合,劝诫宋世镜将禁军调离乾京,让宋世镜处于势单力薄的困境之中,他便可以直捣黄龙。

      这封书信应该是在近两日传回来的,也就是楚九年派人跟踪然而在靠近乾京附近莫名消失的回信。

      信上并未表明淮南王想要何时动手?

      或许他还在等待周衡的回信,这样他才能万无一失的开始他的“谋反”!

      既然淮南王已经偷偷潜入乾京里,那么他一定会知道周衡陷入与兹炀通敌的案情之中,他该怎么做?

      会要救他这位同伴吗?

      淮南王说自己有办法在边境弄出骚乱,再由周衡劝诫皇上让禁军离京去边境压制,那得是什么样的骚乱能让禁军出动?

      这些杂乱无章的问题犹如一团乱麻在楚九年大脑中缠绕,很多东西都纠结在一起,理不出头绪来。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沉重的压力坠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札木侍立一旁,看着楚九年整张脸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愈发显得凝重可怖。

      他心知此刻不宜多言,只得屏息垂首,将满腹疑问强压下去。

      楚九年又一次展开那些密信,一字一句重读,目光如刀似要剖开纸背藏匿的真相。

      刹那间,他脑中倏地划过一线清明,仿佛抓到了那团乱麻的一头。

      他猛地站起来:“去大理寺,提审醉日坊的老板。”

      “是。”札木毫不迟疑,转身疾步而出。

      周府有马匹,他命守府士兵速速牵来两匹。

      楚九年翻身上马,札木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纵马穿街过巷,直扑大理寺牢狱而去。

      醉日坊的老板给自己起了一个中原的名字,名唤:屈云。

      他早已画押认罪,自承是乌灭国细作,潜伏乾京只为搜集机密传回本国。

      楚九年看了他的口供,先前审他的官员皆以为他是乌灭老国主之人,竟无一人追问其真正效命于谁。

      他九年立于牢房之中,望着眼前这个被酷刑折磨得体无完肤的男子。

      昏黄的灯火映照下,屈云浑身血污狼藉,伤口纵横可见白骨。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屈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就能让你少受些罪,如何?”

      屈云艰难地抬起头,肿胀青紫的面容在阴影中扭曲如恶鬼。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嘶哑的声音:“什,什么?”

      楚九年眼底划过一丝审视:“告诉我,你在为谁效命?”

      屈云眼神微妙的一闪,楚九年瞬间捕捉到他的变化。

      他眯了眯眼,向前迈了半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乌灭国二王子,砂端吗?”

      屈云瞳孔骤然一扩,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立马低头不语。

      而这些举动恰恰印证了楚九年的猜测。

      醉日坊乃是乌灭国二王子砂端的据点,而淮南王却说那醉日坊是他的产业,对周衡毁掉醉日坊之事颇有微词,想必砂端因为醉日坊之事与淮南王起了冲突。

      那这么说,淮南王与砂端暗自合作,却没有告诉周衡?

      所以周衡才不小心的将醉日坊给抄毁了?

      可周衡真的是“不小心”的吗?楚九年心中满满当当都是疑虑。

      楚九年站直身体,抬手一挥,让狱卒将屈云拖了下去。

      札木见状,虽心中有许多困惑,但看主子忧心忡忡的神情,他还是沉默的跟着主子离开了大理寺。

      楚九年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汹涌的潮水,引发一阵阵尖锐的头痛。

      一旁的札木敏锐地察觉到主子脸色苍白如纸,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眉头拧紧。

      他心下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楚九年的手臂,急声道:“主子,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楚九年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按压着酸胀剧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还好,就是头有些痛。”

      “头痛?”札木焦急地四下张望,忽地眼睛一亮,“主子,这里离济世堂很近,属下带您去看看吧。”

      济世堂?

      郭久松,也许他能从郭久松口中了解一下关于周衡的事情。

      楚九年点头:“好。”

      札木立刻扶着楚九年赶往济世堂。

      医馆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香,前来看病的百姓不少,几位坐诊大夫面前都排着不短的队伍。

      楚九年环视一圈,没看到郭久松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札木会意,上前拦住一个正忙着抓药的小药童,低声问道:“你家郭慈医呢?”

      药童摇头:“郭慈医这几天都不在医馆的。”

      “他去哪里了?”札木追问。

      “不知道,东家的行踪,岂是我们能过问的?”药童无奈一笑。

      “那郭玲玲呢?”楚九年上前问道,“她人呢?”

      药童抬手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门帘:“郭小姐啊,她在后面煎药,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郭小姐的朋友,姓楚。”楚九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烦请通传一声,她便知晓。”

      “行吧,你们在这里等一下。”药童似懂非懂,撩开门帘去了后院。

      札木担心楚九年的头痛,忧心忡忡:“主子,我去将大夫叫来您看看吧?”

      “不用,”楚九年摆摆手,“我一会就好了,那么多人都在看病,不可仗势欺人。”

      札木看了眼排队的百姓,面露难色,只好道:“那....那属下先去给您抓些缓解头痛的药材?”

      “嗯。”

      札木将楚九年扶到医堂的椅子上,转身去药柜前抓药。

      过了一会儿,药童领着郭玲玲从后院走了出来。

      郭玲玲听药童说找她的人姓楚的时候就猜到了来人定然是已经官复原职的楚九年。

      她快步上前,敛衽行礼,姿态恭敬却也不失从容:“民女郭玲玲,拜见楚中官。”

      药一旁的药童闻言,吓得双眼圆瞪,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草....草民拜见大、大人....”

      “不必多礼,起来吧。”楚九年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无需声张,免得惊扰了病人。”

      他看向郭玲玲,直接道明来意:“郭小姐,我想与你聊聊。”

      郭玲玲颔首:“楚中官请跟我来。”

      楚九年起身,跟着她进入济世堂的后院。

      后院不大,到处摆满了草药,许是最近乾京天气不错,许多发潮的药材都要拿出来晒一晒。

      郭玲玲将楚九年引入一间僻静的客房,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温声道:“楚中官前来是为了找民女的哥哥吧?”

      “是。”楚九年承认。

      他沉默一瞬,略一迟疑:“郭小姐,你不必拘束,就像在....周府那时与我自如称呼便好。”

      明明才过一日多,却觉得周府那段时光恍如隔世。

      周府梅园那段看似被困的时光里其实带着许多不真实的平静与安稳。

      郭玲玲倒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楚九年面前,略带歉意道:“医馆简陋,只有些自配的药茶,怠慢中官了。”

      “无妨,”楚九年拿起茶杯,抿了半口,舌尖尝到一丝清苦,“药茶养身。”

      郭玲玲淡然一笑,回归正题:“楚中官,哥哥不在医馆。”

      “那你可知他去了哪里?”楚九年眼中显出探究。

      “不知,只是昨日周府来人告知,哥哥被周大人安排去救人,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让我放心。”郭玲玲摇了摇头,如实相告。

      昨日,救人?

      周衡让郭久松救的人应该就是兹炀,可现在软禁在周府中的人并没有郭久松的身影啊?

      楚九年眸色微沉:“那你可知郭久松要出去几天?”

      郭玲玲想了想:“报信之人说,快则3-4日,慢则6-7日。”

      这个时间段.......

      楚九年瞳孔猛地一缩,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莫不是牧竹和郭久松将兹炀送回了乌灭国?

      由此就可证明周衡确实与兹炀合作,并派身边得力亲卫与郭久松一起将其护送回乌灭国,一旦大王子回国,乌灭国老国主已然病重,那么兹炀便是第一继承人,这样以来,失去了王位的砂端还如何与淮南王保持合作关系呢?

      这么说,淮南王信中所说的边境骚乱恐怕就是计划让砂端上位后,立刻发兵进攻乾国,迫使朝廷调兵遣将前往边境防御。

      届时京城兵力空虚,淮南王便可趁机起兵谋反,直逼皇宫!

      但现在,周衡所做种种完全是与淮南王对着干啊!

      “怎么了?”郭玲玲察觉到楚九年脸色瞬息万变,越发苍白,不禁担忧地问道,“楚中官,您的身体是不舒服吗?”

      楚九年摇了摇头,霍然起身:“多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郭玲玲跟着起身,送他到门口。

      她眼底挣扎了片刻,还是在楚九年即将踏出房门时,忍不住轻声唤道:“楚中官。”

      楚九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怎么了?”

      郭玲玲目光担忧又含着一丝恳求:“周,周大人会.....会死吗?”

      楚九年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怀,心中百感交集。

      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会让他死的。”

      郭玲玲闻言,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承诺,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露出一抹释怀而信任的微笑:“我信您。”

      楚九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济世堂。

      札木早已抓好了药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跟上:“主子,我们回府休息吧。”

      “先不。”楚九年脚步未停。

      札木一愣:“那主子咱们去哪里?”

      楚九年往刑狱方向走去,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想见见他。”

      札木眸色微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紧随其后。

      刑部大牢,幽深寂静。

      周衡午间曾尝试在那坚硬冰冷的石榻上睡一会儿,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索性坐起身,背靠着沁凉的石墙,脸上罕见地笼罩着一层愁云,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难题,连那副叆叇都遮不住他眼中的深沉思虑。

      “你在愁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牢房的寂静。

      周衡眉心微动,抬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牢门外的楚九年,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楚九年没有看他,而是对旁边的狱卒下令:“打开门。”

      “是。”狱卒不敢怠慢,迅速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楚九年迈步而入,对札木和狱卒挥了挥手:“你们去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札木躬身,领着狱卒迅速退出。

      楚九年走到周衡面前,两人只有两步之遥,他可以清晰的透过那单薄的镜片将周衡眼中的情绪一览无余,也能欣赏到他曾一次次惦念的泪痣。

      “你说我笨,”他唇角勾起一抹浓重的自嘲,“我确实很笨。”

      周衡推了推叆叇,了然地陈述,而非疑问:“找到信件了。”

      楚九年只觉得自己万分可笑,原以为自己能够谋定天下,可在周衡面前,他的谋划低劣至极。

      而更可笑的是,眼前这人明明洞悉一切,却还愿意陪着他将这出戏演下去。

      “为什么?”他不想猜了,只想听周衡亲口说。

      周衡明白他想问的,便没有在刻意隐瞒。

      他语气平淡,毫不在意接下来的话会将他置于死地,道:“兵部尚书的口供和我与淮南王的通信皆可以证明淮南王有“叛国”“谋反”之心,淮南王此次进京,必死无疑。”

      楚九年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阵闷痛传来。

      他颤声问道:“那你呢?”

      “你也是必死无疑啊!”这句话几乎是从楚九年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每个字都破碎的不成样子。

      周衡看着那双眼又被泪水浸润,眸色微颤:“上保皇权,下护社稷。”

      “死不足惜!”

      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叮—,反感度-10,目前剩余反感度10。】

      周衡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探究。

      竟然没有清零?

      他这番“忠君爱国、舍生取义”的言论,理应彻底洗清自己身上“反派”的嫌疑。

      在任何人听来,他都该是一个忍辱负重,以身入局,最终与奸佞同归于尽的忠臣。

      如此悲壮的大义之举,足以名垂青史,按照常理,楚九年对他的所有反感早该清除了才对!

      周衡打开数据台,看着三条进度条的显示状况。

      主线任务:90%

      支线任务:88%

      清除主角反感度:-10%。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进度条进展的都挺完美的啊。

      楚九年闻言,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却不是那种踌躇满志的畅快,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他笑着笑着,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

      楚九年抬手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睛,走到石塌边,坐在周衡旁边。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心思深沉,算计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性命的男人,语气平静的开口:“周衡,你想听故事吗?”

      周衡:“....?”

      说实在的,他更想知道你到底还在反感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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