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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睡眠 ...

  •   若是周衡早就知晓札木在暗中监视周府一切,那是不是他们现在所知道的事情都是周衡故意透露的!

      马钰之死,必然与郭久松有关,而郭久松敢下毒,定是周衡纵容;

      他与札木为了去查马钰死因,特意让寻雁伪装他的模样,楚九年便可以趁此离府去调查,而周衡却在此时忽至梅园,如此巧合,绝非偶然。

      周衡肯定知道他与札木去了浣花居调查马钰是否得过花柳病?

      那他是不是知道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乃是他故意安排的?

      那么...兹炀的暴露也是周衡故意为之?

      “周衡!”楚九年越想越是毛骨悚然,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栅,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兹炀是不是你故意暴露的?马钰也是你让郭久松杀得!醉日坊之案你并非是为了挟持马钊与你合作,是不是?”

      “周衡!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几乎将整个人都抵在牢栏上,仿佛这样就能穿透这碍眼的阻碍,看清对面那人深不见底的心。

      “周衡!回答我!”

      楚九年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周衡终于抬眸,隔着疏离的木栏与昏暗的光线,看向情绪近乎失控的楚九年。

      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薄唇轻启:“楚中官,事到如今,你应当....快要真相大白了吧?”

      楚九年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干涩发颤:“你,你说什么?”

      “你身上背负的那些罪名,不过是兵部尚书记仁为摘清自身嫌疑之举。你与阮青阳暗中合作,顺水推舟,将自己置于这必死之局,无非是想示敌以弱,降低我与淮南王的戒心。”周衡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早已编排好的剧本,“如今,我深陷通敌叛国之泥潭,于淮南王而言,无异于断其一臂。若此时,兵部尚书再轰然倒台.....”

      周衡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他便是双臂尽断,沦为废人。”

      楚九年双眼睁得极大,眼前的周衡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那是一种运筹帷幄和举棋若定的无情与冷漠。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恨不得能钻进那间牢房,揪住周衡的衣领,逼他吐出所有隐藏的真相。

      “周衡!你到底干了什么!?”他几乎是嘶吼着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刑狱中回荡。

      周衡并未直接将真相告诉楚九年,有些东西听别人说还不如亲眼所见更有冲击力。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楚九年一眼,随即漠然转身。

      石塌很脏,但他现在处境艰难,也没办法挑剔什么。

      将就睡吧。

      周衡委屈自己躺上了那坚硬冰冷的石榻,摘下了鼻梁上的叆叇,置于一旁,阖上双眼,俨然一副要安然入睡的姿态。

      “周衡!”楚九年见他如此,心急如焚,用力拍打着牢栏,木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周衡!你别睡!你告诉我!你到底干什么了?”

      周衡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眼也未睁,只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朝着外面巡逻经过的狱卒方向随意挥了挥,扬声道:“隔壁扰民,不管管?”

      那狱卒闻声脚步一滞,小心翼翼地瞟了眼神色冰冷的周衡,又偷眼看了看激动不已的楚九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以这两人的权势地位,他都惹不起。

      于是,狱卒开始装瞎,双手在空中乱七八糟的挥舞着,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嘟囔着:“啧!今日这刑狱的烛火怎么这么暗?什么都看不见呢?”

      一边说着,一边同手同脚地快速逃远了,演技浮夸得令人瞠目。

      周衡:“....”

      楚九年见状,更是气结,一拳狠狠砸在坚实的木栅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周衡!周衡!给我说清楚!”

      回应他的,只有周衡拉起宽大袖袍,彻底盖住脑袋,充耳不闻。

      “...”

      楚九年盯着那团用衣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胸口气血翻涌,最终只能将所有的愤怒与无力化作又一拳,重重砸在栏杆上。

      刑狱的条件是比周府还要差,周衡在松雅阁的时候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而已,而现在沦落至刑狱之中,睡这种坚硬无比还硌得慌的石塌,自然是无心睡眠。

      结果,周衡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而现在,他是被一阵喧哗与牢门开合的刺耳声响吵醒的。

      牢房外,太监玉林正手持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声音在幽深的刑狱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九年无罪,即刻官复原职。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竟是兵部尚书!

      他所犯下的罪状被公之于众,侵冒军资、私养兵马、克扣军粮、诬陷忠良、边关走私、卡要私利、虚报名额、侵吞空饷等数罪并罚,其下场恐怕不会比之前的颜富春好上多少。

      此刻被惊扰,周衡不悦地蹙紧眉心,缓缓从冰冷的石榻上坐起身。

      玉林不自觉地降低音量:“楚中官,皇上宣您即刻进宫面圣。”

      楚九年见周衡醒来,立刻大步走到木栅边,双手紧握栏杆,目光灼灼,掷地有声地道:“周衡!就算是你故作沉默,我也有办法找出来你所隐瞒之事。”

      周衡拿起叆叇带好,反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刚醒时的微哑:“你知道我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吗?”

      楚九年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回想了一下:“...约莫亥初。”

      “现在呢?”

      楚九年不知,他看向玉林,“现下何时?”

      玉林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已是食时了。”

      亥初,晚上9点-晚上10点之间。

      他这么早就睡了?

      食时,上午07:00左右。

      这么一算,他睡了这么久啊?!

      楚九年见周衡面色凝重,好像被什么东西难住了一样,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周衡垂眸沉思,摆了摆手,有种送客的架势,“你走你的。”

      楚九年被他这态度噎得一窒:“....”

      玉林适时催了一下:“楚中官,皇上还在等您。”

      楚九年深吸一口气,最终只能用力拍了一下冰冷的木栅,留下一句:“我还会来找你的!”

      周衡没理他,继续狐疑他昨晚诡异的“睡眠质量”。

      楚九年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官袍,随着玉林一路无言地进入宫禁。

      行至御书房外,朱红殿门紧闭,肃穆无声。

      玉林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房门推开一道缝隙,随即侧身躬身,低声道:“主子,皇上已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楚九年压下心头万千思绪,沉声道:“嗯。”

      他跨步进去,身后的玉林悄无声息地将房门合拢,垂首静候于门外。

      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淡薄气息萦绕在空气之中。

      御案后的宋世镜一见到楚九年的身影,立刻站起身,快步绕了出来。

      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关切,目光急切地将楚九年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虽面容略显憔悴,但周身并无明显伤痕,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九年,这些时日终究是让你受苦受难了,你在周府的时候,周衡有没有欺负你?”

      楚九年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并未。周大人高山仰止,行事自有章法,不屑于动用私刑折辱于人。”

      “你怎地还替他说起话来了?”宋世镜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忿,“朕原以为周衡只是与淮南王有勾结,没想到他竟然还与乌灭国大王子私相授受,他这是叛国!此罪当诛!”

      楚九年眉心不自觉地蹙紧,下意识地为那人辩驳,尽管那些证据似乎对他极为不利。

      “陛下,兹炀至今仍未抓获,其身份真假、与周大人是否确有勾结,尚需实证查明,此刻定论,是否为时过早?”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那兹炀出现在他府邸,岂能有假?”宋世镜愤愤不平,随即也沉下气来,“不过,你说得也对。单凭此事就想将周衡彻底钉死,确有些困难,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诡辩那人并非兹炀,此人工于心计,巧舌如簧,若被他抓住一丝漏洞,极有可能被他金蝉脱壳,我们仍需谨慎,不能掉以轻心。”

      他似忽然想起什么,大手一拍,语气变得急切:“对了,如今周衡已经入狱,周府内所有人都被关押起来,定要再仔细搜查他与淮南王往来的书信!那才是铁证!”

      “可是周府上下微臣都已经查过了,并未查到信件的下落。”楚九年面露忧愁和难色。

      “那些信件难不成被他毁掉了?”宋世镜怀疑道。

      “以周衡的行事作风,他不会轻易毁掉这些信件。若无凭证,他便无法有效要挟淮南王换取所需,他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险境。这些信件,一定还在某处。”楚九年语气笃定。

      宋世镜听罢,目光落在楚九年身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探究:“没想到九年你还挺懂周衡的。”

      楚九年猛地抿紧了唇,一时无言以对。

      “那些信件究竟在哪里呢?”宋世镜紧蹙的眉头间堆满了烦躁与不解,“你都把周府翻了个底朝天,怎么都没找到呢?”

      就在这时,楚九年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某个被忽略的细节骤然清晰!

      他瞳孔猛地扩张,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楚九年急忙躬身,语气急促道:“陛下,微臣想要再去周府探查一番。”

      宋世镜疑惑道:“你不是说没有吗?”

      “微臣...微臣方才想到一处可能遗漏之地,必须再去确认,以免错失关键证据!”楚九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宋世镜点了点头,将腰间的龙纹玉佩递给他:“见此玉佩如见朕,去吧。”

      楚九年恭敬接过:“谢陛下。”

      退出御书房后,楚九年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重重宫阙。

      札木正在宫门外焦急等候,见他神色惶急地跑出来,立刻迎上前:“主子,出了何事?”

      “回周府!”楚九年脚步不停,甚至越发快了。

      札木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

      索性周府离宫城不远,跑过两条街就到了。

      昔日威严的府邸此刻被重兵看守,正门前站着八名持械士兵。

      楚九年亮出龙纹玉佩,士兵们立刻躬身行礼,迅速打开了府门。

      札木茫然地跟着楚九年一路疾行,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目标明确地直扑梅园。

      他忍不住再次追问:“主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楚九年却无暇回答,一把用力推开了主屋的房门。

      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却因无人居住而透着一股惨淡的寂寥。

      他环视着这间他养伤居住多时的屋子,眼中涌现一丝慌乱的无措。

      “找!”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札木顿了顿,困惑道:“找什么?”

      “信件!”

      楚九年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内心的惶恐和无措,一字一句道:“我们并没有找遍整个周府。”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的每一寸角落,“这间梅园,我们一直都将它彻底忽视了!”

      札木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啊!我只顾着搜查书房和松雅阁,竟完全忘了这里!我并未仔细搜寻过梅园!”

      “找。”

      札木先是在外室翻箱倒柜。

      楚楚九年则径直闯入内室,他的动作近乎粗暴,掀开床铺,敲击地板,摸索衣柜后的墙壁,检查桌案的每一个暗格。

      然而一无所获。

      楚九年焦灼的环视一圈,最终疑惑的目光定格在二五的狗窝。

      他心跳骤然加速,几步上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那柔软的垫子和小窝移开。

      只见狗窝旁边的木质底座,右边似乎比左边微微凸起了一小块,若不极其细致地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楚九年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摸向那处微小的凸起,用力向下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转动,床榻内侧靠近墙壁的地方,竟有一块木板悄无声地陷落下去,露出了一个暗格!

      楚九年立刻起身,一把扯开床榻上的被褥,只见那暗格之中,正静静地放着一个黑木盒。

      木盒并未上锁,他轻轻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那一封封他们苦苦寻觅已久的周衡与淮南王往来的密信!

      札木听到动静,来到内室,见到楚九年手中的木盒和信件,顿时惊喜交加,脱口道:“主子,找到了!”

      “这下我们就可以将周衡定罪了!”

      然而,楚九年脸上却不见半分血色,捧着木盒的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脑中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管家当日对他说的那句话:

      ——在楚中官来之前,大人一直都是居住在梅园的,再接楚中官来的前一天,大人才搬去松雅阁的。

      周衡是故意的!

      他就这般坦荡地将所有的罪证亲手放在了他楚九年的眼皮底下,放在了他每日起居卧榻之畔。

      楚九年失神地看着盒中那些足以将周衡置于死地的信件,双目空洞,神色一片黯然惨淡。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与茫然:“...他骂得对,我真是....太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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