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另一片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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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灵焰兽没有回答，而是皱着那两小撮圆不溜秋的眉，将几人盯了又盯，而后恍然大悟一般：“哦，我明白了。”
随即它两眼一闭：“井鼃不可以语海。”
“什么意思？”沐昭手心灵力乍现，抬手将一团寒光甩至焚灵焰兽脸上，“说点听得懂的。”
“哎哟！”焚灵焰兽惊起来，若非有绳索缚住，只怕要蹿起三丈高。
沐昭自知方才那一下不过与泼碗凉水无异，心里默默鄙夷一番，道：“刚刚神君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焚灵焰兽翻了个白眼：“你们一个个坐井观天，以为天就井口那么大，我还有什么好跟你们说的？”
眠月忽地想起霜君在那异空间中所留“地为枷锁天为笼”一句，随即再次想起“休与故土葬梦中”，心下不免一悸。她不动声色将眉头轻轻一蹙，面色仍平静如常，道：“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可是出生于井底，难道是鼃之错？你既是井外高人，指点一二又如何？”
“诶？你这是承认你们是井鼃了？”
焚灵焰兽一下子兴奋起来，却又被沐昭一记寒光正中额头：“说正事！”
明是同样的一击，这回焚灵焰兽倒跟没事似的，只是正了正神色：“既然你们如此虚心请教，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们。要知道，你们所在的这片天地，不过是依附在一片更广阔天地之上的万千空间之一罢了。而那焚灵灯，在此片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作用嘛，就是将你们这片天地与外边那大天地相连。”
“更广阔天地？我们这三界只是万千空间之一？”
这比粗略的“三界之外还有其他空间”更加骇人听闻。四人闻言皆沉默，尽力消化着焚灵焰兽所言。
“那我们现在……是在那更广阔天地之中？”长熙只觉脑中嗡嗡的，试探着问。
“想得美。”焚灵焰兽白她一眼，“那片天地哪里是说去就能去的？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就你这修为啊，再修炼个几千年都不一定过得去。空间与空间又不是紧紧挨在一起的，我们现在不过是在空间间隙中罢了。”
若是平时，长熙定要一袖甩去，并加上一句震耳欲聋的“瞧不起谁呢”。可是这回没有，她只是挠挠头，恍惚道：“这样啊……”
钟声再度响起，焚灵焰兽打着哈欠道：“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这次的苏醒时间过半了。”
眠月收住心绪，又问：“你之前说另一只焚灵焰兽已经灭了，而你也会灭，这是怎么回事？既然那焚灵灯自天地初开便作为将两片天地相连接之物存在，灯中焰应是不灭之焰才对。”
“我说的吗？”焚灵焰兽皱眉回忆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又觉无关紧要，便不再去想，只道，“焚灵焰确实是不灭之焰，只是你要是直接用那破木头将我带走，我也的确会灭掉。”
“那怎么办？”
“除非啊，你能将我这宝地整个收走。”焚灵焰兽道：“其实呢，我与我姊妹不过是焚灵焰的火光，本就是虚浮之物，而这宝地才是焚灵焰真正的核心。我一旦离开这宝地，很快便会熄灭，有聚灵木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一会儿。”
“就收这些云？”一旁长熙忽而眸光一亮，“我有办法！”
白光一闪，长熙手中出现一只莹白的小瓶：“这是姊姊留给我的，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你还是悠着些吧。”焚灵焰兽怜悯看她一眼，“你们来时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这可不是一般的云，这是焚灵焰心所化，什么神器都能给你熔了。你还是收好你那宝贝吧。”
“我这也不是普通的神器！”长熙道，“这是太阴石所制，名唤碧落瓶，能收下百川沧海、漫天星辰。姊姊说，这世间就没有它收不了的东西！”
焚灵焰兽不以为然：“那你试试？”
长熙看着手中那小瓶，只动摇了一瞬，便狠心飞向那云霞筑成的亭台去。她小心翼翼将碧落瓶靠近那云霞，轻轻催动灵力。
一丝，一缕，倏然间被吸入瓶中，瓶身霎时变得滚烫——所幸并无大碍。长熙咬咬牙，继续小心尝试着，谨慎关注那碧落瓶瓶身状况。
只见那瓶身先是愈发炽烫，以至透出些斑斓霞光。忽地，那瓶身散出熠熠清光，寒气大盛，渗入霞光之中，竟发出低低呜鸣。片刻后，呜鸣之声渐消，瓶身透出的霞光亦黯淡下去，温度色泽恢复如初。
长熙松了口气，渐渐放开了灵力，碧落瓶口形成一处空间漩涡，越收越快，一座云亭很快便被整个收入瓶中。
“住手，快住手啊！”焚灵焰兽反应过来，连忙叫停，“你这个时候把宝地收走了，我们怎么办！”
长熙嘿然一笑，收了碧落瓶，飞回众人面前：“我就说没问题吧！”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焚灵焰兽在原处无能焦急着，激动大叫。
长熙瞥它一眼，一手叉腰飞来，将装有云亭的碧落瓶在焚灵焰兽鼻尖前晃了晃。
“居然真的没被烧坏。”焚灵焰兽努力盯着那碧落瓶，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心中惊疑不已，“你姊姊是谁？”
长熙骄傲道：“我姊姊名唤恒我！”
焚灵焰兽不认得天界诸神，只得又揣摩着问：“她是不是消失了？”
长熙疑惑：“你怎么知道？”
“没事，我只是问问。”焚灵焰兽搪塞过去，“行吧，现在你们把这最棘手的问题也解决了，也不用再问我什么了。”
紧接着焚灵焰兽两眼一闭：“焰焰我呀，等着完蛋咯。”
长熙越想越不对，学着沐昭的样子将一团寒光甩至焚灵焰兽头上：“这还没到你睡觉的时间呢！你是不是知道什……”
一声钟声响起，生生打断了长熙的疑问。焚灵焰兽再次变成黑乎乎一只，又打了个哈欠：“到点了，我要蛰伏了，别问了。”
语罢，鼾声立出，只留几人默然相顾。
天缘阁很快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寒冷接踵而至。扶樾叹了口气，又将结界撑起，生了火。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四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沐昭与长熙都安静异常。焚灵焰兽没有必要骗她们，所言应是不假，她们也并非自欺欺人之流，无需再为此争论不休。
关于那些消失的神祇，焚灵焰兽虽未说，四人心中也隐隐猜到一些。只是不确切，又有诸多困惑，故而无人提起。
“姊姊不会一声不吭就丢下我一个人的。”长熙在心中暗暗说着。
眠月也想起凤凰君，思绪纷涌。
不过有一点明确了——那焚灵灯正是通往那片更广阔天地。她们所在意的许多疑问，也许那一边会有答案！
扶樾的阙辞也还在那边呢。
不知又过了多久，悠悠钟声宣赦一般自天边传来。只见那无边黑暗之中，仿佛忽被敲开一处缺口，一束光霎时打入。紧接着，两束，三束，渐渐连成一片，从天缘阁的一角蔓延过来，直到将整座天缘阁都笼罩。
天缘阁自身光芒也愈发璀璨，霞云淌得心亦柔。
“运气这么好？行吧，你们该收东西收东西，该带我走带我走吧。”焚灵焰兽也再次苏醒过来，见如此光景，有气无力道。
眠月想了想，先施了障眼法，造出个与天缘阁一模一样的幻象来。长熙会意，等她将幻象完全，才放手去收那些霞云。光阴一刻一刻逝去，长熙总算在那第二声钟声响起前将整座天缘阁收入碧落瓶中。四人一兽悬浮在那幻象之上，往下一望，不由得一叹。
“大功告成，走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行算得上收获颇丰，只是四人脸上都看不出“大功告成”的样子，只寻常模样前往鸾凤林，看着眠月将那焚灵灯取出。
“咦？这盏灯和昭昭的天命神器真像啊。”
听长熙如此一说，沐昭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当初第一眼看到自己那扶光灯时便觉眼熟，只是从未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眠月闻言，想起南烨曾说，焚灵灯缺失的部分是个莲花座——那不是就跟扶光灯一般无二了？她微微蹙眉，默不作声。
这一路焚灵焰兽倒是老实，直到见了这焚灵灯，才似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认真道：“我有一事相求。”
眠月见它如此诚恳，与先前反差过大，略觉诧异：“什么事？”
焚灵焰兽咬咬牙：“请将我的灵识灭去吧。”
见眠月有些迟疑，它伤感着继续道：“从此又要长久困在这狭小的灯里面，若是没有灵识也就罢了，有灵识只会徒增痛苦。我姊妹熄灭后也就解脱了，而我再难解脱，还不如弃了去。”
眠月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一灭去，怕是再无机会化灵了。”
焚灵焰兽闭上眼：“我想了一路，还是觉得这样于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眠月叹息道：“好。”
一滴热泪从焚灵焰兽眼边滚出，它语气却是平静无比：“谢谢。”
一道银光穿过焚灵焰兽额心。四人目光之中，焚灵焰兽身形轮廓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变成一团火，在聚灵木上静静燃烧——除去色泽外，再也看不出原先焚灵焰兽的半点影子了。
四人静默片刻，眠月向扶樾道：“阿扶，我们点灯吧。”
扶樾点头：“我准备好了。”
眠月又望向昭熙二人，二人亦点头。
长熙小心拔掉碧落瓶瓶塞，催动灵力放出其中霞云。涌出的霞云将焚灵焰兽化作的焰火连同那聚灵木裹住，形成一个云球，缓缓流转着，越收越紧，最终缩成一团拳头大，轻轻浮起来，飞向焚灵灯中。
那霞云团飞入焚灵灯中一瞬，刺眼光芒迸发，将整片天地都照得白茫茫一片，身在其间，不能视物。四人皆惊，忙转头抬袖遮挡，双眼几乎渗出血来。幸而扶樾早提前撑起了结界，灯中绽出的巨大力量几乎尽数被结界挡住，未伤及几人。
“挡住了！这招还真好使。”
前世事未重蹈覆辙。眠月心间一块大石头落地，默默运转灵力在眼前滤去过于刺眼的光芒，总算能正常视物。
吞云池没能幸免，池中水在那一刹那便已蒸干，只留下狼藉枯枝。好在灯中焰火渐渐平稳下来，光亮亦敛，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灾难。
随着灯光内敛，一股极强盛的力量将那结界连同四人死死吸住，就要将几人拉进灯中。四人不敢懈怠，持续抵抗着那股吸力，扶樾亦谨慎继续运转南烨留下那功法，一点一点将结界延伸作一条通道，至那灯中空间。
扶樾需维持通道稳定，眠月便率先向那灯中走去，沐昭握紧蜜糕紧随其后，长熙也毫不迟疑跟上来。扶樾沉静着撑住通道，跟在队伍末尾。
四人心中难免紧张，许多未解之谜就要揭开谜底了！
炽盛光芒吞没四人身影。
好一阵儿天旋地转，白光褪去，四人期待着睁眼，却见——
天地破碎，日月无光，万物凋零，灵气干涸。
眠月怔住，喃喃：“怎么会这样……”
沐昭使劲揉了揉眼，睁开，还是这般光景。
“那家伙不会是把我们给耍了吧！”
这确实应当是三界之外的另一方空间，气息与三界迥然不同，可是……
莫要提那些消失的神祇，这片空间连一个鲜活生灵都没有。这样荒芜破败之地，根本不像是有生灵能够生存下来的。而这灵力的稀薄程度，也完全滋养不出神仙妖灵。
“这就是，那所谓的‘更广阔天地’？”长熙也呆住，而后愤愤然捏拳，“那家伙竟然将我们给骗了！”
“难道是……”眠月垂下眸，思量着什么，“难道是，因为焚灵灯有缺？焚灵焰兽，也许没有骗我们。”
可是她仍旧不解：“那霜君？”
“我也这样想。方才我尝试着呼唤阙辞，却没有反应。我确信它并未被毁去，大概如今焚灵灯连接的空间确实与从前不一样了。”扶樾道：“不管如何，我们先找到回去的办法吧。”
几人沉默了，本是料想这天地间应也有类似焚灵灯之物，将空间相连，并不担心回不去的问题。可是眼前这天地已残破至此，只怕那物也……
不过总还得试着找一找。眠月回想着焚灵灯的气息，当即散出意念力，寻找相似之物。
眠月敏锐捕获到远方微弱的气息，神色凝重着睁开眼：“应是在那边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另一片天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