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亡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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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仰无尽夜，更悲眇眇身。
翻过荒漠沙丘，四人行至那气息所在附近。那亦是一片广袤荒地，过去也许是曾是蓊郁茂林——从密密麻麻枯木中，还可以窥见它旧日繁荣景象的影子。
许是这天地间的食腐生灵都已被灭尽，漫长岁月前欹斜或是伏倒的枯木并未朽坏，不过是被风干，踩上去沙沙作响。
“诶，有生灵！”
沐昭一声惊呼，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头小鹿仓皇回头与她们对视一眼，又轻快消失在枯木林深处。
再往里走，飞鸟振翅枝头，走兽悠游林间，如果忽略那些枯木，俨然是一派万象兴荣之景。
长熙疑惑：“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不，不是生灵，也不是蜃境。”眠月环顾四周，“这是这些生灵自身灵力留下的残影。在这片天地还未覆灭之前，这片茂林应是灵气充沛的极尽繁华之地，故而这里边的生灵都十分强大，虽故去已久，她们生前的灵力仍能聚而不散，以生前的形态在这里存在。我们小心些，不要碰到这些生灵幻影。”
扶樾点点头：“那神物在此也合理。”
几人小心避开那些灵力聚成的生灵幻影，跟着眠月往枯木林深处走去。好在这些幻影并无灵识，并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是每每她们与那些幻影擦肩而过之时，都能明显觉察到一股强盛力量，聚于幻影周身。
过去那般悠久光阴，那灵力不知已散逸几成，竟还有如此力量，不难想象她们生前该是如何强大。
四人正安静前行，一声震耳鸣啸忽在耳畔响起，那些悠然自得的幻影顿时惊慌散开。四人惊疑抬头，撞见一双愠怒眼眸。
一头巨禽立在不远处的枯枝上，气息比寻常幻影更强盛数倍不止，此时死死盯着她们，威严无比。
“它，应该看不到我们吧？”
沐昭被盯得心中有些发毛，小心翼翼低声道。
长熙虽也有些害怕，却仍是道：“放心吧，它早就死了，再厉害也只是一团灵力，咱们绕着走就好了。”
几人正举步要走，那巨禽又一声怒鸣，竟振翅直向长熙袭来！
“啊啊啊！”
长熙吓了一大跳，慌忙挥袖去去挡。
情急之下，灵力根本来不及汇聚。那巨禽气息已扑至长熙面前，势不可当。
“当心！”
眠月扶樾沐昭三人同时出手，堪堪挡下这一击。
这片天地残破不堪，灵气匮乏，似乎连她们的灵力都受到影响，发挥不出平日的力量。那巨禽发起狂来，大翅一扇，只往云霄一飞，直至百余丈处掉头，利箭一般朝几人俯冲而来。
“闪开！”
四人连忙散开，那巨禽却盯准了扶樾，携狂风朝她击来。扶樾心下一紧，抽出潋棠，灵力汹涌而出，紫蝴蝶蹁跹而起。
刹那间，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四下欹斜枯木尽皆粉碎。灵力激出炽盛光芒将二者吞没，足足数秒才渐渐散去。
“不要！”
紫蝴蝶纷纷凋坠，扶樾半跪在地，嘴角又血淌出，似乎受伤不轻。那巨禽扇翅悬停空中，不等她喘息，再一次袭来。
眠月闪身而至，手中一柄意念力所化长剑，朝那巨禽迎击而来。
“阿眠，你做什么？”
眠月头也不回：“你们在这里等我！”
沐昭长熙两人双双飞来：“要战便一起！”
扶樾盘坐下来，一边担忧盯着战局，一边迅速为自己疗伤。
眠月道：“你俩快回去，阿扶一人收了伤，比我更需要帮忙。我，我要试功法。”
那巨禽岂容她们商议？如今盯住了眠月，自是不肯放过，一道又一道凌厉金光从四面八方片刻不歇向眠月劈来，便是昭熙二人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眠月手中长剑银光大盛，沉静着一边抵挡一边撤离，虽略觉吃力，倒还完全能够承受。
总算逮得须臾缺口，眠月双眉一蹙，立即从那烁灼金光间闪身逃出，一溜烟飞向远处一座荒山。
那巨禽又一声清啸，霎时追去，一眨眼便紧追着眠月飞离了那片枯木林。
昭熙二人相顾，点点头，飞回扶樾身边。
眠月只觉背后的威压之力越来越近，一手暗暗握紧了长剑，一手攥着灵力备用，青光四溢。感知着那巨禽已追至身后，她目光一凛，忽而转身挥剑而出。
眼见着剑锋刹那逼至离那巨禽眉心咫尺处，那巨禽双翅一振，威压之力顿时增强数倍，竟将眠月如一片叶般轻飘飘推开。好在眠月及时以灵力护住周身，且并未与那威压之力硬抗，只借力往后退开，化去大部分力量，并未受伤。
那巨禽乘势而上，眠月调整已毕，毫无惧色迎上，手中剑幻出数道光影，气息汹汹。
“斩山诀！”
一金一银两光相撞，泛起一道极强力量涟漪。眠月并未继续发力，而是迅速避开，盯准薄弱之处，几道剑影朝那巨禽头顶斩来。
那巨禽灵力太强，眠月自知硬碰硬不是好办法，故而专挑轻灵些的功法使，欲以灵活取胜。
她也是飞禽，灵巧敏捷本就是飞禽类生灵天生的优势。那巨禽无完整灵识，每一击尽是蛮力，已算是舍弃了这一优势，眠月便偏要将这优势发挥出来。
那巨禽感知到危险，昂首一鸣，剑影震碎。眠月却早已绕至它身下，又一招击去。
“密雨飞针！”
万千银针直往那巨禽腹部飞去，真如逆行的细密飞雨一般。眼见着躲无可躲。那巨禽愤怒振翅，要将那银针纷纷扇落，仍不免身中几针。银针所及之处，那巨禽幻影似有消融之迹，它陡然吃痛，拍翅振动浑身羽翮，一时间气息大盛，要逼出身上银针。
眠月早已退开十余丈远，沉静望着那巨禽身周扭曲的灵力漩涡，不敢靠近半分。那巨禽此时俨然是癫狂状态，灵力威力已发挥至极致，只怕修为稍浅之人一近身去，霎时便会被那灵力漩涡绞得身魂尽碎。
在那强盛灵力之中，几枚银针很快便被甩出震碎。那巨禽负了伤，行动却未受分毫影响，甚至仿佛活动开了筋骨，竟较从前愈加矫健起来。
眠月不敢懈怠，又一柄剑现于手中，自也是更加专注。
扶樾在昭熙二人相助之下，很快恢复至九成有余。
沐昭一脸忧色：“我们要去帮神君吗？”
扶樾没有回答，只远远望着那激烈战局，细细琢磨着，思量着。正在她注意力几乎全放在那战局上时，忽有一股强烈的寒意莫名从心底溢出。她虽不知发生何事，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将昭熙二人推出，自己亦往一侧迅速翻滚避开。
下一秒，一支光芒炽盛的利箭贯穿三人方才所在之处，狠狠将一旁那枯木射穿。那枯木霎时整个崩碎，一小块碎片飞溅起来击中不远处磐石，那磐石竟顿时裂开。
三人心中一阵悸动，惊疑侧头向那箭支射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高大身影手持弯弓立在枯木林中，面无表情注视着她们，面色出奇苍白，两耳尖长，相貌甚异。
沐昭攥住长熙袖子，冷汗冒出：“这是？”
“这也是幻影。”长熙亦是冷汗涔涔，“她发现我们了，怕是又免不了一战了。”
“不能在这里打。”扶樾眉头紧锁，“一个就够难对付了，若是将其他生灵幻影也惊动，我们必然不敌。”
三人两两迅速对视点头，齐齐向与眠月相反方向的另一座荒山飞去。
那尖耳人目光紧随她们，搭箭拉弓，嗖嗖几箭朝三人追来。三人险险避过，继续朝前飞去。
见三人飞远，那尖耳人背后展开一双雪白羽翅，拍翅奋起直追。飞箭一支一支带着阴冷的风，不断从背后射来，三人紧张至极，不敢懈怠片刻。
沐昭一边躲避一边抱怨：“这什么啊，怎么半人半鸟的？”
飞离枯木林，三人同时停下转身，同时出手。
“落日熔金！”“万山载雪！”“明月流光！”
那幻影也无甚灵识，三人便也不必试探，出手便是自己极厉害的功法。
紫光、碧光、金光汹涌而出，紫蝴蝶、荷花瓣、桂花幻影纷乱飞旋。
那尖耳人仍是面无表情，手中弓作碎光飘散，换作一支金光灼灼的长矛，迎着三人挥来。
一道弯月状金光与三色灵力相撞，四人尽是全力一击，霎时被震开数十丈。那尖耳人一边倒飞，一边尽力拍打羽翅抵抗住那冲力，急不可耐又要挥矛向三人攻来。
“好强。”长熙暗暗吃惊。
她已见识过那一箭的威力，估摸着自己与沐昭两人出手应勉强能凑个平局，可如今再加上个负伤后修为也不弱于自己的扶樾，竟也只刚刚好抵下这一击。
不能正面硬抗。三人同时下此结论。
长熙祭出那双金锤，扶樾沐昭亦抽出潋棠蜜糕，向三个方向散开来。
许是扶樾身上遗留有那巨禽气息，那尖耳人毫不犹豫便盯准了她，挥矛扑来。扶樾手握潋棠相候，身侧蝴蝶幻影扑朔，显然已做好十足准备。
眼见着一刀一矛就要撞在一起，扶樾忽而收刀一躲：“锁身魂！”
昭熙二人看好机会，齐齐从后方向击来。
那尖耳人仓皇挑断快速收紧的缚绳，回身向昭熙二人刺来。谁知二人也只是虚晃一招，默契击掌借力，刹那便向两边避去。
扶樾不曾耽搁，已出刀准准刺向尖耳人背心。那尖耳人却腾出一只手往她臂上一击，扶樾顿时觉整条手臂又痛又麻，潋棠都险些脱手而去，她心下一凛，忙回刀后退。此时长熙的双锤已赶至，那尖耳人却是手腕一转，竟将那锤抓住，同时羽翅一掀，扶樾躲避不及，被掀翻几个跟头，左小臂至锁骨被那锋利飞羽淋淋漓漓划开一道深痕，鲜血汩汩涌出。
“嗯？”长熙试图收回双锤，竟扯不动，见那长矛一指，就要将她刺穿在空中。
“熙熙！”
沐昭一惊，横刀劈来，那长矛却转向一挥，拦住蜜糕。沐昭咬紧牙关，全力握持蜜糕，抵住长矛往前推。
扶樾已止住血，伤口愈合——还好只是些皮肉伤。见那尖耳人双手都已被昭熙二人纠缠住，自是不肯放过这一大好时机，当即再度出刀攻去，风声都锋锐无比。
那尖耳人面上总算有了些神情，眉头一皱，奋力运力一震，昭熙二人顿时倒飞出去。她迅速转身，长矛金光一闪，直朝扶樾刺来。
好在扶樾早有预备，眼见情况不对，已借那尖耳人转身时羽翅带起的风往一旁避去，潋棠轻轻一挡，长矛擦着她的肩险险刺过。
昭熙二人迅速折转来，两人同时暗自向对方传音：“攻她羽翅！”
听得与自己传去的话一模一样的传音，两人相视一笑，双双果决再次攻向那尖耳人。
她们早已看出，这尖耳人并不能如她们般驭气而行，飞行完全凭借着背后那一双羽翅。将她彻底打散太难，那便退而求其次，夺她飞行能力。
这里距那枯木林少说也有数百里，若是那尖耳人失去飞行能力，回去必然要费些时辰。她们便完全能够回头去帮眠月解决那巨禽，再去枯木林中寻那神物。
这一击自然不能一举得手，两人借躲避向扶樾靠近，向扶樾传音告诉她们的计划。扶樾心下了然，点点头，三人再度散开。
那尖耳人持矛又一次向扶樾追来，昭熙二人盯准了她背后双翅，狠狠击去。那尖耳人回身一挥矛，又一道弯月形金光劈来。二人闪身避过，扶樾已一刀向那一边羽翅削去。
那双翅极大，相对而言又不甚灵活，自是避不开扶樾这又快又准的一刀。刹那间白羽飞溅，一边羽翅被削去一半。明明是幻影，那凋零的白羽与伤口却无比真实，那尖耳人亦似是剧痛不已，平静的面容霎时扭曲，身形一闪，愤怒挥矛向扶樾刺来。
羽翅受伤，那尖耳人果然顿时摇摇欲坠，这一击亦是刺歪了去。只那长矛带着的气势汹汹的灵力难免擦过扶樾身后披散的银发，霎时削落一小撮。
那锐利灵力距脖颈不过一寸，好险。
昭熙二人乘胜追击而上，神器上灵力大盛，那一侧残缺的羽翅再度被两人击伤，几乎已完全残损，鲜血将白羽染得殷红。尖耳人又吃痛，身侧灵力迸发，拼命一甩，顿时将二人甩飞出去，扶樾亦退后数丈，可她自己也再不能保持平衡，无能狂怒着扑棱剩下那只羽翅摇摇晃晃坠了下去。
方才那一甩灵力威力发挥至极致，三人虽有防备，早已灵力护身，仍不免负了些伤。所幸并未失手，三人已是心满意足。
三人聚拢来，简单为自己疗过伤，虽不能立即完全恢复，除却有旧伤的扶樾外，昭熙二人已将伤势对战力的影响减弱到微乎其微。
沐昭已心急如焚：“我们赶紧去帮神君吧，她那边一个人可怎么打得过！”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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