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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新旧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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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韫住在这别苑已有大半月了,身旁除了景蓝便是这别苑的宫人。没有阿旬在身旁陪伴,也无需打理宫中琐事,整个人好不清闲。
虽说她自请出宫在这别苑远离朝堂,可这新国君岂会如此放心。姜韫除了偶尔让景蓝上街去买些书籍字画再无其他。怕是余生便是今日重复昨日,如此这般的过下去了。
“殿下这是何意?”景蓝看着桌上的金银玉饰,不解的看向姜韫。
“你陪伴本宫这些年,如今也有些年纪了,本宫现在准你回乡恢复自由身,这些是本宫早早便替你备好的一份嫁妆,今日便给你了。”
景蓝慌忙跪地,带有哭腔开口“奴婢不走,奴婢要一直陪着殿下,殿下,奴婢舍不得您。”
“景蓝,你与他人不同,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少时入宫,你爹娘如今应已年迈,回去吧,他们应该都很想你,回去为他们尽一份孝心。”景蓝听到爹娘哭的更凶了,是啊,爹娘如今不知是何种模样,家中小妹也该长高许多了。
“殿下,奴婢叩谢殿下大恩。”景蓝郑重的给姜韫叩了三个响头,被姜韫扶起身,“好姑娘,别难过,日后即便不再见,只要我们过的安康便好。”
景蓝走后,姜韫少与人言,整日喜欢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小憩,或是看书,或是发呆想什么。宫人们也不大打搅这位年轻的太后。别苑内一直如此安静,直到某一日的到来。
这日,姜韫正在屋内写字,听到屋外有许多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姜韫心中竟觉得有些轻松,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等待着即将面对的人。
门帘被侍者掀起,一双上好的云纹官靴映入眼中,一身红色官袍穿在来人身上衬得面容更俊朗些,只是走起路来,那腿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臣中书令沈自行参见太后。”来人躬身作揖行礼,竟是沈自行,真是造化弄人啊。
“沈大人请起,还未恭喜大人入得中书省。”姜韫诚心对如今已是高位的沈自行道。
沈自行抬手示意手下人都出去后开口,“可太后如今的处境并不妙。”沈自行说完看着姜韫神色未变,抬手斟了杯茶推到他眼前。
“风水轮流转,无非是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罢了。沈大人如今身居高位,进出皆有心腹打点,本宫在这别苑方寸之地已是为人鱼肉。”沈自行在姜韫对面坐下。
“殿下后悔吗?后悔所做的一切,若是殿下只是做好陈国的王后,余生或可安享晚年,史书工笔上也会留有贤名。”
“本宫不悔。沈大人心志是否还一如既往呢?”姜韫看着沈自行手慢慢摸索着膝盖骨,随后回道,“臣的先祖在先朝曾是位极人臣之荣,那样显赫的家族令臣自小便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光耀家族荣光,将沈氏一族壮大,也让臣自命清高不凡。是我太蠢太天真,官场暗潮汹涌,怎容的下我的痴心妄想,沈自行一介白丁,若不是因殿下的举荐,涂钦大人的谋划,又得一时的运气,怎会平步青云让刑部主司都对我礼敬有佳。一时的运气令我昏了头,竟妄想螳臂挡车,简直是自不量力。后来被贬被陷害被践踏羞辱才让我明白,官场的天可真黑啊,想要独善其身做一个理想中的好官更是痴人说梦,人要先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后才能手握他人的命运。”
姜韫静静地听着沈自行将自己的这场遭遇娓娓道来,沈自行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继续道,“这条断腿更是能时时提醒我,权利才是一切制胜之法。谁言一个好官便不是位极人臣之辈,谁言一位权臣便不能治国安邦为百姓谋福祉呢?我既要无上的权利,也要成全我心中那份热忱,孰是孰非无需他人评判。”
姜韫听完沈自行这番话,释然一笑,沈自行没想到姜韫会是如此态度,他本以为她会鄙视他贪恋权位,竟然是这一笑,像极了当年月下初见的模样。
“其实近来本宫曾听闻沈大人一些传言,功过是非难分真假,今日听完沈大人这番话,本宫可安心去了。”
“殿下相信臣吗?”沈自行虽是询问仍是带有一丝期冀。
“本宫不知道,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明天的自己会发生何事,将自己引往何处。本宫便祝沈大人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姜韫说完屋外的侍从端来一壶美酒,壶上刻有精美的石榴图案,沈自行起身亲自斟满酒盏,躬身道,“太后请。”
姜韫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半响后屋外众人听到沈大人高呼,“恭送太后。”
傍晚时分,天边的火烧云似是要烧透整个天际,仔细看去王城边上一角浓烟滚滚,火舌席卷整座别苑,沈自行负手站在别苑外,身后众人身形笔直站立,不敢有一丝懈怠。
大火整整烧了两个时辰终于可见废墟之象,一侍卫于废墟中走出,走近沈自行低声道,“大人,这废墟中除了宫人的尸身,并未见有太后的,您看······”
身子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脸上不见任何表情,淡淡开口道。“哦,是吗?”
沈自行突然拔出那侍卫的佩刀,刺中要害,侍卫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何事,佩刀一杯抽出,鲜血四涌,双目震惊倒地而亡,身后众人低头不见任何异样,沈自行右手与扳指皆沾上鲜血,他拿出手帕细细将血渍擦拭干净丢弃。
“现在有了。”
沈自行走近那片废墟,从胸口处掏出当年那枚未送出的平安符,初见时的画面与刚刚谈话的场景合现在眼前。
‘那便祝公子早日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本宫便祝沈大人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沈自行摸索了几下手中的平安符,手腕稍转丢入未燃灭的火中。
‘也祝愿姑娘余生顺遂。’
“姜姑娘也要余生顺遂才好。”说完便转身带着一行人走去远处那巍峨的陈王宫方向。
《陈国志》记载,文公二年,太后庄姜猝然离世,文公纯然至孝甚哀,免朝事三日,举国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