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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赎 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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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黑云翻涌的天,苏岩提议道:“殿下,要下雨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
下雨前,苏岩找到了一座荒宅。
两人迅速进入宅子,宅子条件简陋,但马车上东西充足,收拾一番倒也勉强。
苏岩从马车上取出一张席子和两床被褥铺在地上,整理好后在荒宅寻了寻,拿出张不知从何处找出的凳子擦干净道:“殿下,坐。”
苏岩寻的马车不华丽,却胜在实用,放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容夫蘅无奈:“苏岩你不必如此。”
苏岩立即正色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殿下。”
“我只要一床,剩下的一床你拿走。”容夫蘅退一步道。
苏岩立即拒绝,一直跟在容夫蘅身边,他的身体状况苏岩再清楚不过。何况自去了西南,殿下的身体便江河日下,时不时咳嗽。
现在更深露重的,要是受了寒生了病,那还了得。
容夫蘅无奈妥协。
他坐下后,苏岩道:“殿下,快下雨了,我去外面找点柴。”这没有火,属实不行。
知道苏岩担心自己,容夫蘅安慰说:“无事,我自己可以。”
苏岩仍是不放心,咬咬牙,从怀里掏出把匕首递给容夫蘅。
“我速去速回。”
半个时辰后,未见苏岩回来,容夫蘅心中担忧。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忽地,门口出现个人影,天色太暗,容夫蘅看不清来人模样。
他警惕地握紧苏岩给的匕首。
来人并未说话,默默寻个地坐下。
不敢掉以轻心,容夫蘅坐回原位,留神注意来人的一举一动。
荒宅一片安静。
“公子。”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寂静。
苏岩抱着柴进来,一眼就撞见屋里多了个人。
他立刻放下柴火,快步走到容夫蘅身边,低声询问:“没事吧,公子?”
容夫蘅:“嗯。”
听到这声轻应,苏岩不再多问,立刻蹲下生火。
柴薪燃烧的噼啪声渐渐响起,跳动的火光舔舐着黑暗的角落。
片刻后,暖黄的光芒便驱散了宅内的阴冷,将一切都笼罩在融融暖意之中。
容夫蘅这才看清来人模样。那是个少年,青丝高束,身着浅紫色劲装,右耳坠着一枚紫羽银苏耳坠,生得一双好看的凤眸。
发觉容夫蘅在看自己,少年冲容夫蘅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容夫蘅淡淡颔首礼貌回应,随即移开视线。
“公子。”
容夫蘅转头看向苏岩。他懊恼地向容夫蘅解释:“方才我拾柴,不小心掉进猎人挖的洞中,回来晚些了。”
容夫蘅轻点头:“没事就好。”
苏岩张口欲言,却见容夫蘅面容疲惫,愣了愣,只说:“公子,你休息一下吧。”
一路舟车劳顿,容夫蘅便不推脱。
雨飘飘洒洒,落在屋檐,檐沿落下一排水滴,像美丽的珠帘。打湿羽毛的小鸟踩着树枝,黑豆般的小眼幽幽望向远处雨雾掩盖的山林。
风雨萋萋,容夫蘅梦到自己与容珏卿的第二次见面。
时隔多年,他仍记忆犹新。
那天,天寒地冻,梅园暗香疏影冷艳至极,月影池冰面上,一道瘦弱身板跪立着。
彼时已是三年后的元旦,容夫蘅不喜宴会嘈杂,先一步带苏岩离开。
听宫人说梅园的花开得正艳,容夫蘅特意绕了远路,折了枝雪中红梅,打算送给姝妃。
行至月影池,几声骂骂咧咧远远传来,格外难听。
容夫蘅与苏岩相视一眼,同时向月影池走去。
月色溶溶,碎琼乱玉星星点点,树上落满刚下的新雪。
结冰的池上,一个单薄的身板跪在冰面上。寒风侵肌,人人里三层外三层,他却只着轻薄的粗布麻衣。
难听的谩骂声不绝于耳,容珏卿讥笑,左右也只是天煞孤星等的辱骂,他都习惯了。
如今,容绪折腾人的手法日益阴毒。宫宴容珏卿向来没资格参加,可容绪偏喜欢光明正大,当着他那狐朋狗友的面欺辱他。现在自己去赴宫宴,留他在这偏僻无人的月影池跪着,还让个奴才守着。
大冷天的,留在这守人,奴才心生不满,揣着手,恶语不停。
“谁在那里?”一道呵斥声传来。
容珏卿被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白。恍惚间,他看到有人朝自己而来。
早已冰冷僵硬的身躯蓦地被暖意包裹,容珏卿无意识蹭了蹭颈边的柔软,毛茸茸的。
看到冰面上跪着的人,容夫蘅乘着月光将身上披着的狐白裘罩在明显受冻的躯体上,乍然的暖意铺天盖地。
意识逐渐清明,容珏卿知道有人救了自己,他急切地想睁开眼。在这给予他绝境里温暖的衣服上,他闻到了熟悉想念的气息。
激动的情绪在心间翻涌成瀑。是他,他终于又见到他了。
容珏卿眼睫颤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少年一如初见,眉目如画。他僵硬缓慢地扯出一抹笑。
少年声音温柔,满含关切地在他耳边轻声问:“好些了吗?
容珏卿怔怔,莫名贪恋身上的温暖。他总是救他于水火。
——那日,他得了殿下亲手折的花。
·
方醒便闻到一阵香味。
容夫蘅睁眼就看到多出来两人,身穿布衣,面容憨厚。
苏岩见容夫蘅醒来,将手中烤好的兔肉递过去。
容夫蘅接过,问:“这时候,你哪寻得的?”
“我爬出陷阱后,料想附近还会有其他陷阱,试了试,果真找到三只中陷阱的兔子。公子,你尝尝。”
容夫蘅不太想吃,浅尝几口便放下了,不过他夸赞道:“好吃。”
看容夫蘅只吃了那么一点,苏岩想劝又无从劝起,只得放下手里的兔肉,掏出锦帕出去沾了檐下淅沥的雨水递给容夫蘅。
容夫蘅接过后,仔细擦干净手,问苏岩:“那二人是……”
苏岩吃着兔腿回答:“应该是上山的猎户,和我们一样被这场雨困住。公子你看,他们身旁的筐里全是打猎用到的工具。”
容夫蘅说:“也算同病相怜,这兔肉我们也吃不完,分出去吧。”
苏岩点头:“好,公子。”
吃完最后一口,苏岩擦擦手起身,将剩下的兔肉分给了另外那三人。
分到少年时,他将容夫蘅给的东西一并递出。
少年愣了瞬,伸手接过。
少焉,苏岩回来将一颗糖放进容夫蘅手心。
“那边那位小公子给的。”苏岩指。
听着外面的雨声和身旁火舔树枝发出的哔剥声,容夫蘅不禁垂眸思索。
珏卿,他会在做什么?
…
皇宫。
容珏卿坐于高位,玄袍垂落,如墨的衣摆迤逦于地。袖口金线祥云似欲腾飞,腰间墨玉腰带束出挺拔身形,其上玉镂龙纹腰佩,静悬未动,却自带威慑。
他声音沉沉,压迫感十足:“都准备妥当了?”
暗卫守领回:“已经妥当了,陛下。”
“我不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一堆麻烦事。”容珏卿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声音里俱是威严,令人心颤。
首领忽视掉额头沁出的冷汗,恭敬道:“明白。”
天破晓,容夫蘅和苏岩早早起来赶路。
马车中,容夫蘅手持本书。半晌,他无奈地将书放下。
他静不下心来。
想到三年前寻到容珏卿时,他满身血痕、气息奄奄,口中却一直唤着自己的名字。
他忍不住想,他做的决定是否正确。
未待他想清楚,行驶的马车骤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