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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察觉 你是不是喜 ...


  •   苏岩心里这么想,但并无说话的时机。

      用完膳,姝妃抬手示意,宫人便鱼贯而出,苏岩不得不退下。临走前,他抬头看向容夫蘅。

      两人目光交错,须臾,容夫蘅蹙起眉头。

      待殿内再无他人,容夫蘅望着姝妃,问:“母妃找我何事?”

      姝妃凝视着他,忽而问道:“母妃的话,你可愿听?”

      容夫蘅话不说满,先道:“那得看母妃说的是什么。”

      姝妃素指轻点容夫蘅脑门,嗔笑着骂道:“好你个鬼灵精!”

      容夫蘅浅笑,坐而受之。

      姝妃开门见山,道:“蘅儿,你这般年纪的人都定了亲事,更甚者,孩子已然有了。”

      她拍着容夫蘅的手,语出惊人:“母妃该给你相看几个好人家的姑娘了,到时,你瞧中谁,我便请你父皇赐婚。”

      容夫蘅闻言,一时发愣,半晌才回神,问:“母妃,您说什么?”

      见他这般反应,姝妃唇角笑容淡了几分,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母妃给你寻一门婚事,不行吗?”

      容夫蘅抬眸望着姝妃,那双沉静的眼睛仿佛洞察人心。

      “母妃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姝妃摇头,语气柔和下来,解释道:“怎么会?我只是想早些把事情定下来。”

      “可你之前从未同我说过这事,也不曾表露此等心思。”容夫蘅的话如惊雷般掷地有声,不给姝妃半点辩驳之机。

      姝妃脸沉了下去,容夫蘅适时软了语气,问:“到底怎么了,母妃?”

      捕风捉影终归不现实,姝妃不想此事一直哽在心口,冷不丁问道:“蘅儿,告诉母妃,你是不是喜欢那容珏卿?”

      容夫蘅似是惊到了,皱起眉问:“母妃,您怎会这般想?”

      “今早我让碧云给你送东西,无意间听到你宫里人说话。”姝妃目光锐利,顿了顿道,“她瞧见了容珏卿写给你的信。”

      姝妃嘴唇轻颤,指尖攥着帕子泛白,质问道:“为何他不过出去一趟,你都要与他通这么多的信?!”

      “才一个多月的光景啊!”姝妃绞着帕子,眼底翻涌着不安,“往常你待他便与众不同,如今此等用心,怎能不叫我起疑?”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只余姝妃急促的质问声在回荡。

      容夫蘅毫不躲避,迎着她的视线,沉静答道:“没有,自始至终,我都只把他当弟弟。”
      姝妃盯着容夫蘅,眼里疑虑如雾,目光如网般笼罩着他。

      容夫蘅深知此刻唯有让母妃安心,他理解她的急躁不安。
      他面上一片平静,缓声道:“这次归来,他就回东宫了,母妃该放心了。”

      姝妃拉着容夫蘅的衣袖,央求道:“蘅儿,那你答应我,往后轻易莫与他见面。”

      她是决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与这样一个祸害在一起的。

      决不允许!

      容夫蘅呼吸一滞,凝视姝妃良久,沉声道:“我答应您,母妃。”

      听到容夫蘅的保证,姝妃总算满意了。

      她抚摸着容夫蘅的头,眉眼弯弯,笑道:“我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容夫蘅扯出一抹笑意,应道:“能在母妃膝下,我也很欢喜。”他面上平静,心底却添了几分怅然。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容夫蘅转头错开了姝妃投来的目光。

      母妃这般固执的模样,与少时执意不许他养猫,别无二致。

      ·

      容夫蘅从姝妃宫里出来,苏岩迈步上前。他身形修长,高出容夫蘅半头,腰间配着双刀。

      他疑惑问道:“娘娘神色古怪,方才与殿下说了些什么?”

      容夫蘅走下台阶,回道:“她让我往后与珏卿断绝联系。”

      苏岩跟在身后,皱眉道:“娘娘素来反对容珏卿待在殿下身边,此次是为何如此坚决?”
      容夫蘅又道:“母妃还催我定下亲事。”

      苏岩喜道:“这不是好事么?殿下身边也该有个人照料了。”

      容夫蘅猛地停步,回头看向苏岩:“此刻考虑这些,为时尚早。”

      苏岩张嘴想反驳“已然不早了”,见容夫蘅已然走远,又把话咽了回去,快步追上。

      不过,他暗下决心:日后殿下的皇妃,他必要仔细把关。

      毕竟,唯有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才配得上殿下。

      …

      容夫蘅拿出容珏卿写给自己的所有信,仔细抚平后,收进新带锁的漆盒。

      每抚平一封,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不重,却涩得慌。

      这些满寄思念的信函,如今竟成了逼他与珏卿断绝关系的由头。

      甫一回来,他便向宫人询问碧云发现信的始末。

      原来她前来送姝妃特意为容夫蘅备下的夏衣时,无意间听到宫人闲聊,谈及容夫蘅每隔几日就会收到信,又很快寄出一封,来往甚是密切。

      碧云跟在姝妃身边多年,心思灵敏且忠心耿耿,立觉不同寻常,当即蹙眉赶回殿中禀告。

      得了允许,她即刻带人从书房翻出木匣,打开匆匆一瞥后,带着它疾步回去见姝妃。

      信一送到姝妃手中,她翻看着信纸,当场脸色一沉,指尖微微发紧。

      殿内鎏金兽炉的青烟突然慢了下来。

      五封信未及看完,她死死盯着信纸,一掌拍在案上,素手一挥,案头青瓷花瓶轰然坠地。

      碎瓷迸溅间,几瓣白茉莉从瓶口跌落,沾着水渍的花瓣在青砖上蜷缩着。
      缕缕花香混着瓷屑的冷意,在殿内静静弥漫。

      姝妃的眼里燃烧着怒意。

      容珏卿到底使了何等妖法!能让蘅儿不伦不类地倾心于他?

      竟恋上他一个男子!

      想起平日里容夫蘅对容珏卿的诸多在意,姝妃一阵眩晕。

      她苦心栽培的儿子,怎会陷入这般境地?

      姝妃手攥成拳,咬牙切齿道:“真是个狐媚子,早知当初绝不让蘅儿沾上他。”

      怒火宣泄过后,姝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久久未缓过神来。

      一盏茶的功夫,朝英殿内的气氛渐次平静,她起身移至榻边。日影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金斑。

      宽大的宫殿敞亮如昼,鎏金螭纹冰鉴袅袅升起白烟,檀木架上的白瓷瓶斜插着几枝百合。

      珠帘轻晃,日影在姝妃烟霞色宫装上流转。她慵懒倚在湘妃竹美人榻上,腕间羊脂玉镯莹润生光。

      接过宫人捧来的玉盏,朱唇微启浅啜一口,烦乱的心绪已渐渐沉定。

      姝妃手指摩挲着杯身。

      她素来不喜容珏卿,方才被一时猜想惊得昏了头。

      龙阳之癖惊世骇俗,她不该胡乱揣测,该先问过蘅儿才是。

      说到底,姝妃心底终究不信,容夫蘅会对容珏卿动心。

      ˉ

      书房烛火摇曳,案头狼毫在宣纸上悬而未落,容夫蘅望着砚中晕开的墨色,喉头微苦。

      笔尖划过“见字如晤”时,脑海忽闪过容珏卿展开信、眼尾含笑的模样,顿笔处无声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猛地将废纸揉成一团,指节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又抽出一张素笺。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望着素白的信纸,他仿佛看见容珏卿在百里外与敌厮杀的模样。

      容夫蘅攥紧笔杆,心底默念,这是最后一次了。

      应下母妃断联之命,容夫蘅却深知,他与容珏卿早已斩不断羁绊,这信为的不过让他安心

      执笔的手不自觉收紧,时至今日,他已不再藏掖。

      这月余潜藏于心的话,此刻如决堤的洪水,从笔尖倾泻而出。

      笔尖摩挲宣纸的沙沙声中,混着他放缓的呼吸。

      砚台里,墨汁微微晃动,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

      忽有一阵夜风撞开半掩的窗,烛火剧烈摇晃,墨汁在砚中翻涌,他抬眼悠悠望向窗外。

      战火无情,铁蹄踏碎暮色,箭矢撕裂长空,首战虽已落幕,但等待军队的却是接连不断的血肉厮杀。

      虽知珏卿上阵概率极小,可念及容奕父子,不安仍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跳动的烛火将容夫蘅的影子投在信笺上,忽明忽暗间,他握笔的手紧了又紧。

      只希望这最后一封信,能带给容珏卿全然的安慰与力量。

      他不会听母妃的话与珏卿断绝联系,可此刻确实不宜来往,这般只会刺激母妃,让她误会更深。

      母妃定已派人监视,唯有熬过这阵风头,等她打消疑虑,方能如常。

      他身上流着姝妃的血,她的偏护刻进骨子里,他又怎可能半分未继承?

      无论是珏卿,还是他在乎的其他人,他都会拼尽一切护住,纵有千般风急、万重艰险,也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

      慕容濯服侍慕容清喝完药,带着他往寨外走去。

      亦步亦趋跟在慕容清身后,慕容濯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暮色为那抹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他无端觉得安谧。

      一阵山风卷着砂砾掠过,山梁似在晃动。慕容濯攥紧刀柄,心脏随风声微微发紧。

      寨子里都是男人,一直以来,慕容濯都不让慕容清与他们过多接触。

      其一,寨中汉子行事粗莽、言语无忌,不想他们惹慕容清不快;其二,自己的弟弟如玉如琢、朗若清风,和他们在一起着实格格不入。

      因此,慕容清难受那晚,他才会舍近求远,奔赴颍阳城,寻那有“泽石美玉,煦若春风”美誉的潘槿。

      可惜,那不过是虚名。潘槿的行事作风与称号几乎毫不相干。

      阿清随时可能犯病,为保其安危,慕容濯再遣手下寻潘槿,却不想对方既治不好弟弟附骨之疽般的顽疾,还让他受了那些苦楚,竟敢逃之夭夭。

      一想到这些,慕容濯指节猛地收紧,目光骤添几分冷意。

      这笔账,迟早要算。

      起初,他寻潘槿只为找个与慕容清相配之人,待其为慕容清缓解痛苦后,便动了长期利用的心思。

      人既走了,他只得在颍阳城再物色一人,虽不及潘槿,也算人中龙凤。

      慕容濯垂下的手,在腰间刀把轻轻叩击,心中微有不满。

      在他眼里,唯有世间至臻至美,方配得上胞弟。

      站在原地怔愣片刻,慕容清已看见为他备下的秋千,当即跑了过去。

      慕容濯深吸一口气,抛却繁杂思绪,望着弟弟的背影,眼神温柔。那些未竟的盘算与遗憾,都只是想护阿清平安。

      虽阿清不愿同人欢好以作纾解,但身为兄长,他不得不早作打算。
      他再不愿见到阿清被苦痛折磨的样子。

      那日,阿清发病时苍白的脸色、压抑的呻吟、颤抖的身躯,无时无刻不刺痛着他的心。

      慕容濯已寻遍名医为阿清诊治,却终究束手无策。目前唯有这个办法,他必须未雨绸缪。

      横竖备下也无妨,他尊重阿清的意愿,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受苦,什么也不做。

      慕容清的笑声随着吹拂的风撞进耳中,慕容濯嘴角上扬,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慕容清背后,伸出双手,看他荡得更高。

      慕容清感受到慕容濯在身后,弯了眉眼,笑声明朗。

      他的衣角随秋千起落翻飞,像只振翅的白蝶,发间玉簪在晚霞里闪着淡淡的润泽。

      夕阳将最后的余晖洒在空长坡,暖意渐渐消散,晚风裹挟着青草的气息轻轻吹乱两人的发丝,却吹不散他们眉眼间的悦意。

      慕容清越荡越高,可他一点也不害怕。

      流落这些年,只要和兄长待在一起,他便觉得一切都好。

      有他在,慕容清什么也不怕。

      风掠过耳畔,吹散了这些年困苦不堪的阴霾,也将慕容清萦绕的病气卷走了几分。

      自从颍阳回来,慕容清便精神恹恹,慕容濯这次带他出来,就是想让他散心。

      这山坡上的大槐树,慕容濯看到的第一眼就觉此处绝佳,颇适合荡秋千。

      让寨里有手艺的人在这做了个秋千后,慕容濯反复检查无数遍,确认无恙后,趁着战后闲暇带慕容清前来。

      暮夏微风不燥,轻抚过慕容清飞扬的衣角,也掠过慕容濯含笑的眉眼。
      目之所及,漫山皆是浓得化不开的绿意。

      秋千缓缓落下时,慕容清伸手抓住绳索稳住身子,回头望向慕容濯,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血色,目光里盛满依赖。

      慕容濯嘴角带笑,眼里尽是柔情。

      这一刻,过去所有的苦痛都被暂忘。

      他们是彼此在乱世中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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