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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相思 “玲珑骰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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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珏卿回到营帐,帐内只有两人,可他们见了容珏卿战战兢兢,躲他远远的。
容珏卿没在意他们,抱着盆,拿着皂角转身离开。
他走后,帐内的两人皆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嘀咕道:“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爱干净。”
他旁边的人撞他的肩,戏谑道:“之前被他打成什么样你忘了?小心他回来听见,又揍你一顿。”
那人说完,耸耸肩,翘着腿躺在席上,叹气道:“他与我们云泥之别,样样比我们强,讲究点也正常。”话落,他嗅了嗅自己,一股酸臭味直冲天灵盖,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先前开口的人,一下被他逗乐,幸灾乐祸道:“你都多久没洗澡了?”
顾棱还真仔细想了想,半晌,才不确定道:“大概五天,也可能是七天……”
他猛摇头,想起什么,高声道:“不对,我就没洗过。”
听他这句话,发问的人刹时黑了脸,咬着后槽牙道:“这么多天没洗澡,还敢和我勾肩搭背?!我说怎么总闻到股臭味,顾棱你是想死吗?”
许沅暴怒,厉声道:“你给我滚出去洗衣服洗澡,赶紧!”
许沅这么凶,顾棱一下蔫了,嘟囔着嘴道:“不就几天没洗澡,至于这么凶吗?”
许沅怒目瞪着顾棱,额头青筋直跳,他就算再怎么糙也受不了。
见许沅这么气,顾棱不说话了,麻溜地离开。临走前,回头朝许沅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我洗澡去了。”
许沅闭着眼,不耐烦道:“滚!”
*
河边,容珏卿将洗好的衣服搭在树架上,随即爬上一棵树,找了根宽厚枝干躺下。
行军的几日,他简直度日如年,既要与容奕虚以委蛇,还要提防着容绪,没有一刻能放松。
想起什么,容珏卿神色骤然软下,眼里浮起浓浓的情意。
不知皇叔在宫里怎么样了?是否也在想他?
这四年一直守在皇叔身边,从未离开过,他会不会同自己一样,这般不适应,夜里辗转反侧?
须臾,容珏卿收了心思,琢磨正事。接连两次出风头,已让容奕对皇叔起了疑。
他可真是生性多疑,好在查不出什么,皇叔一直深藏不露,便是亲近之人也少有知晓。
容珏卿头枕双臂,闭目思索,耳边是树叶轻落的微声。
这般平敛锋芒总不是长久之计,屈居人下,难免身不由己。
容珏卿睁眼掸去身上的落叶,心里有了决断。
他得早做打算,把在乎的人牢牢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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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里外皇宫的朝英殿中,姝妃身着粉色舞服,在乐师弹奏的悠扬乐声中翩跹起舞。今日是她生辰,景昭帝下朝后,便一直守在她身旁。
舞毕,姝妃裙摆轻摇,如素蝶掠影般移步至景昭帝面前。
景昭帝执住她的手,让她在身侧落座。他含情凝睇姝妃,缓缓将一朵牡丹簪入她的发间,声音低柔而诚恳:“爱妃容颜依旧。”
姝妃没有抽回手,望着他,神情微冷:“花言巧语。”
景昭帝语气笃定:“是真心话。”
姝妃望着景昭帝,心神微漾。这般赤忱的真心,她已感受过无数次。
初入剡朝时,她满心怨怼,对他向来冷淡疏离,可他却数年如一日地待她优厚,予她无上荣宠。
即便知晓蘅儿并非他的亲生骨肉,也依旧爱屋及乌,一视同仁。
纵是铁石心肠,被这样一个男人捧在手心呵护了这么久,也该渐渐软化了。
“陛下,臣妾让人做了栗子糕,您尝尝。”姝妃纤手捏起一块糕点,递到景昭帝唇边。
景昭帝怔怔地望着她,这难得的亲近,竟让他不由得湿了眼眶。他微微俯过身,咬了一口她手中的糕点,轻声道:“好甜。”
两人心中都默契地知晓,这一刻,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姝妃放下糕点,给景昭帝倒了杯茶:“皇上,试试新到的茶叶。”
景昭帝依言饮下,抬眼间,正撞见姝妃朝自己浅笑。那笑容并非往日的敷衍淡漠,而是久违的、让他心头一动的美丽笑靥。
景昭帝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低低地笑出了声。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多年的真心相待,终是换来了美人这倾心一顾。
*
乌岚殿,苏岩端着盘荔枝走进。
“殿下,新赐的荔枝,快来尝尝。”
容夫蘅在书案前俯首作画,闻声并未抬头,依旧执笔,只回道:“知道了,马上。”
苏岩放下荔枝,见他画得专注,走上前想瞧一眼,却被容夫蘅察觉。他头也不抬,轻声叫住:“苏岩,别过来,我不给你看。”
苏岩停下脚步,抱臂戏谑道:“做甚呀,殿下?有何见不得人?”
容夫蘅被调侃,全然不恼,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笑意。
“对,就是不能见人,所以苏岩,不给你看。”
苏岩轻哼一声,不由有些闷闷不乐。这些日子,殿下作画的频次明显提高了,还总这般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
殿下是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苏岩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不深究,转身欲离开,好让容夫蘅安心作画,走前仍不忘叮嘱:“殿下,荔枝是冻过的,要尽快吃。”
苏岩走后,容夫蘅的动作依旧没停。
古朴凝重的宽大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精雕的玉石笔筒、天然绿玛瑙荷叶莲花纹笔洗、墨香扑鼻的紫带蓝冰纹冻端砚……件件都是精贵之物。
书案正中,铺陈的宣纸上,一个黑衣少年跃然入目。眉目冷昳秾丽,眉宇间却又透着几分未脱的稚嫩。
容夫蘅心无旁骛地画着,嘴角微微上扬,面庞上带着若隐若现的柔情,仿佛画中之人,是他满心欢喜的寄托。
此时此刻,纵然相隔千里,两人的心中,都在思念着彼此。
…
帐内总共十人,除外出巡逻的四人,其余六人皆在帐内歇息。
见容珏卿进来,正闲聊的几人霎时噤了声,直到他拿了东西离开,才又窸窸窣窣地聊了起来。
身形稍矮的男子盘腿坐地,手里把玩着一株翠绿的狗尾巴草,瞅着对面眼型细小的男子道:“话说,太子的这个儿子,以前似乎没听说过。要不是这次随行,还不知道皇家有这么号人物。”
小眼睛男子没开口,他侧后方那个相貌平平、下唇带颗黑痣的男人反倒先接了话:“皇家的事,咱们怎会知晓?想来是个不得宠的。但今后怕是要变了,我看他比在吏部当官的容大公子强得多,要是能巴结上,没准能落些好处。”
这话一出,旁听的几人都连连点头。
小眼睛男子却冷冷泼了盆凉水:“趁早歇了这心思。他那性子,谁能跟他说上话?再说,之前咱们还听容大公子吩咐,想给他个下马威,他怕是早就记恨上了。”
他稍显后怕地补了句:“好在咱们没打过他,反倒都被他打趴下了。看他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少惹为妙,不然吃苦头的只会是自己。”
小眼睛男子说完,帐内陷入一阵怪异的沉默。
众人都知道他说得在理,方才活络的心思顿时冷了下去,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他们的这番闲谈,容珏卿自然一无所知。
他拿了剑,径自去了河边。
近黄昏时分,河水被夕阳镀上一层鎏金,浮光跃金,美如画卷。
容珏卿按捺不住,拔剑练了起来。
少年身着一身红布衣,身姿飒爽,意气风发。
同样是营帐里人人都有的红服,穿在他身上,却凭空多了几分难掩的贵气。
许久,他收剑入鞘,指尖轻轻抚摸剑上绑着的剑穗,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竟沉得如暗夜般漆黑。
——希望能早点回去,陪皇叔过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