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解释 “皇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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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雪花撩乱压松枝。
养了几日病，容珏卿同赵芪搬进皇宫佛堂。
昨日一早，苏岩派人传话，让二人住到此处。明日卯时，容珏卿和七皇子同去柘思馆听课，他每日还需抄写一个时辰佛经。
大殿内诵经声不绝，一个沙弥低眉敛目、双手合十走向二人：“你是七皇子的人？”
容珏卿面色冷然，声音平静无波：“是。”
沙弥伸臂请道：“请随我来。”
二人随他穿过几座宫殿，终至一间屋门外。
“这是公子的住处。”沙弥抬手指不远处的一间屋，“贫僧住在此处，公子若有疑问，可来寻我，问院中其他人亦可。”
容珏卿沉默片刻：“多谢。”
离去前，沙弥交代了斋堂位置。
一日光景倏忽而过。
翌日一早，容珏卿早早便到了柘思馆。
皇宫之中，此馆乃皇子皇孙专属研学之地。
诸皇子皇孙六岁入馆，居于鸣嘉，其内简素清寂，历时九载潜心研习。
馆内典籍浩如烟海，贤才云集，执教夫子皆为过往殿试三元，学识卓绝，德望兼备。
容珏卿身着银灰色衣袍，手中握着容夫蘅所赠的绿金手炉，立在这曾终身无望踏足之地。
顷刻，雪花纷扬而下，宫道尽头浮现一抹白衣身影。
容珏卿翘首以盼，眸底藏着细碎光亮。
未料拐角又走出一道人影，他嘴角弧度骤然僵住，眼底瞬时漫起寒意。
容夫蘅身后跟着晏拂熙，后者在身旁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容夫蘅含笑静听，一派岁月静好。
瞥见柘思馆外的容珏卿，容夫蘅远远朝其颔首一笑。
容珏卿敛去眸中冷意，回以浅浅一笑。
走到近前，容夫蘅对他道：“珏卿，等我一会儿，我与拂熙还有话要说。”
说完，容夫蘅侧身看晏拂熙：“好了，拂熙，我已到了，你回府吧。接下来的时日我无暇陪你。”晏拂熙那日来后便留了下来，在他身边待到今日。
晏拂熙瞅了眼容珏卿，闷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他低声嘟囔，略带不满：“有了新欢就忘旧爱。”
容夫蘅嘴角扬起微微弧度，揉了揉他脑袋，道：“过几日我去找你。”
晏拂熙眼一下亮起，拉起容夫蘅衣袖，兴奋道：“那我等你。夫蘅哥哥，你要早点来。”
容夫蘅莞尔道：“好。”
晏拂熙走后，容夫蘅侧首看向容珏卿，问道：“新衣可还合身？”
容珏卿轻颔首，琥珀色眼眸望着容夫蘅：“合的，殿下。”
他笑得眉眼弯弯，人虽黄瘦，睫毛却长，一双眼很是明亮，小心而喜悦地看着容夫蘅，低眉致谢：“谢殿下。”
容夫蘅垂首，笑容昙花般消散，起身往里走：“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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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用膳时间到。
讲师离开后，容夫蘅起身到容珏卿桌前，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唤道：“珏卿。”
容珏卿迷迷瞪瞪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容夫蘅，陡然一个激灵，霎时清醒过来。他略有些局促地讷讷道：“殿下。”
容夫蘅直起身，眉宇间染上一丝笑意：“走吧，回去用膳。”
容珏卿赶忙应声起身，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外走。
回到鸣嘉所时，苏岩早已备好饭菜。三菜一汤摆得整齐，热气袅袅散着香气，容珏卿望着桌前的空位，心里泛起几分意外，他竟能与殿下同案用餐。
容夫蘅声音温和给他讲起规矩，语气平和，让人愿意静心听：“珏卿，右侧是公筷，左侧是私筷，公筷用来夹盘中的菜，私筷则用来送菜入口，不可混用。”他这儿没这么多讲究，但该教给珏卿的礼数，却是不能少。
他抬眼，桃花眼望向容珏卿，轻问：“晓得了？”
容珏卿乖乖点头：“晓得。”
容夫蘅执公筷夹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放进他碗里，不吝夸奖：“好孩子。”
容珏卿对他浅浅一笑，依他所教规矩用私筷夹起牛肉吃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雀跃：“好吃，谢殿下。”
容夫蘅眼底笑意更深，凝着几分温柔：“喜欢就多吃。”
一餐饭转瞬吃完，转眼到了午休时分。佛堂离这远，容夫蘅让他去一旁空房歇息。
临走前，容珏卿立在原地，恋恋不舍地望着容夫蘅。
容夫蘅抬手示意他近前，待他走到跟前，才开口问道，声音清润通透：“今日随我听课，感觉如何？”
容珏卿老实摇头，眼神含着几分懵懂：“我不懂，讲师讲的太深奥了。”
容夫蘅没多言语，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唇角缀着丝未散的笑意：“知道了，你先去歇息。”
他从案上果盘里拈了几个鲜果，放进容珏卿手心：“拿着。”
容珏卿攥紧鲜果，抬眼望了他一眼，缓缓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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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珏卿离开后，苏岩坐在容夫蘅身旁给他剥核桃。
苏岩在容夫蘅身边多年，只长他一岁，一直很照顾他。
他将剥好的核桃放到碧玉莲花小盏里，声音些许惆怅：“殿下，你对他真好。”
容夫蘅抬眸轻扫苏岩一眼，轻笑：“你不也心疼他。”
苏岩嘿嘿一笑：“也是。”
白驹过隙，午休倏忽即过，二人重返柘思馆听课，转瞬便至申时。
容夫蘅带着容珏卿回到鸣嘉所内。
入了居所，容珏卿垂着眉眼，指尖轻轻拈着衣袖，沉默局促地觑着容夫蘅的衣角。
容夫蘅缓声道：“珏卿，有话直说。”
他闻言才缓缓抬眼，眼神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惶惑，忐忑不安地问：“殿下，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容夫蘅坐下，指尖轻叩桌面，温声道：“不急，晚些还要学骑射。”
他将手边书递给容珏卿，道：“这两本启蒙书你拿着看，看完告知我，若有疑惑找我，或是找赵芪也可。”
容珏卿抱着书，再度道谢：“谢殿下。”
容夫蘅啜了口茶，道：“时辰还早，你就在这看，不必回佛堂了。”
容珏卿顺从应道：“好。”他起身走到案桌旁坐下，嘴角勾起轻微弧度。
今时今日经历的一切，都好似黄粱一梦。
一炷香后，容珏卿时不时抬眼，望向软榻上青衣端坐、执书翻阅的少年。
容夫蘅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珏卿？”
容珏卿声音清脆：“我看完了，殿下。”
容夫蘅抬眼看向他，眼微眯，兴意盎然：“那我考考你？”
“‘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是何意？”
“意思是蚕能吐丝结茧，供人织成丝帛，蜂能酿蜜与人食用。人生在世，倘若不用功学习、荒废功课，无本领可回报，便连小小的昆虫也不如。”
容夫蘅挑眉，又问：“‘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是何意？”
容珏卿对答如流：“意思是读书学习当有恒心，既要口诵，亦要心悟。唯有朝朝暮暮潜心于此，方能真正学好。”
容珏卿面容羞涩：“这些我之前学过。”
容夫蘅目带欣赏，诚心夸赞：“过了这许久仍记得如此清楚，珏卿很是厉害。”
容珏卿因久缺滋养而萎黄的脸，一下红了。
容夫蘅起身走到他身边，柔声道：“既如此，我再教你写字。”
他动作熟悉得行云流水，这次却未只将笔递到容珏卿手中，而是站在他身后，与他一同握住笔。
容珏卿呼吸一窒，耳尖悄悄发烫。容夫蘅俯身在他背后，周身充斥着熟悉的浅香。
他带着他缓缓运笔，白纸上落下一字。
是“命”字。
容夫蘅心如止水，握着他的手继续。
容珏卿听到上方他琅琅如玉的声音：“我让你搬去佛堂住，你可怨我？”
两人距离极近，容珏卿此刻内心澎湃，却强压着情绪，贴心道：“我不怨殿下，是我命格如此。小心驶得万年船。”
绵绵呼吸喷在容珏卿耳上，他的心泛起丝丝痒意。
容夫蘅垂眸，声音带着安抚：“命格之说，实为荒谬。我不在乎，委屈你乃迫不得已。”
容珏卿眼眸亮如繁星，未料容夫蘅会特意解释，轻点头道：“我知道，殿下。”
“按关系，你该称我皇叔。”
容珏卿歪头望向容夫蘅，清脆喊出第一声“皇叔”。
又练习了一阵，他写的字渐有起色，也终于能正确握笔。容夫蘅让他照字帖练，自己到一旁读棋谱。
这时，有人敲门。
“七皇子，郡主吵着见你。”
容夫蘅抬头：“让婠婠进来。”
他话音刚落，房门开了，门口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扎着小辫，手里攥着拨浪鼓。
她几步跑到容夫蘅身边，软声唤道：“哥哥。”
容夫蘅刮了下她的鼻子，问：“凊婠，你怎么来了？”
容凊婠是五皇子容溪的女儿，这些时日宿在秦妃宫中。
她声音纯净稚嫩，带着十足的孩子气：“婠婠想哥哥。”
容夫蘅将她抱到榻上，她一落座便麻溜蹬掉鞋子，透着孩童的天真随性。
容夫蘅温柔望着她，耐心十足：“我接着给你讲上次的故事好吗？”
容凊婠睁着乌黑的眼眸看向他，急不可耐点头。
容珏卿在一旁看着，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口，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下。
无人注视的角落，他的眸中黑云翻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