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予你》江边咸鱼屮

25、习字 为人师

　　杲杲冬日光，昨日下的雪已有了初融的迹象。皇宫从京军中抽调三千人扫雪，宫内随处可见忙碌的人影。
　　一处宫殿外，一人正心无旁骛地忙活，却突然瞥见树下有道黑影。他凑近一看，发现是只冻僵的雏鸟。

　　——
　　鸣嘉所一间屋内，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虽有朝日，室外却仍旧冷飕飕，人人裹紧了衣裳，可这屋子里头却是暖意融融。

　　床榻上的人眼睫轻颤，渐渐清醒过来。
　　好温暖，好舒适。

　　容珏卿猛地睁眼坐起。
　　他见到了殿下！

　　琥珀色的浅瞳骤然扩大，容珏卿神情难掩激动。
　　他真的见到了殿下！

　　他急速转头环视屋内，心中既期待又紧张，可惜，屋内并无他想见之人。

　　容珏卿失落地垂下脑袋，眼眸瞬间没了光亮。

　　容珏卿失落地垂下脑袋，眼眸顿时没了光亮。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他迅速抬眼望去。

　　进来的是个内侍，见他醒了，开口道：“你总算醒了。”

　　容珏卿直问出心中最关心的：“七殿下呢？”

　　内侍显然没想到他一醒来就问起容夫蘅，诧异了瞬，道：“七皇子病了。”

　　容珏卿皱起了眉，面有忧色。

　　内侍也不多言，道：“别操心这了，我备了热水给你洗漱，你暂且住这。”说完，转身出屋。

　　内侍名叫赵芪，性子沉默寡言，虽是奉命来照顾人，容珏卿却不愿过多劳烦他。

　　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后，容珏卿将他叫到身边，问道：“七皇子怎么病了？”
　　赵芪答：“不知。”

　　容珏卿又问：“七皇子为何留我在此？”
　　赵芪依旧道：“不知。”

　　容珏卿一时没了办法，扶额道：“不如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赵芪神色不变，声音淡淡：“我只知这里原是七皇子的住处，是他的人让我来照顾你。”
　　听完这话，容珏卿眸中喜色一闪而过，随即面色紧绷，追问道：“太子可曾过问？”
　　“未曾。”

　　容珏卿又指桌上娇艳欲滴的梅花，问：“这是？”

　　赵芪瞥了一眼：“我来时就有了，许是七皇子留下的。”

　　容珏卿拿起那枝梅花，琥珀色浅瞳中闪过一抹幽色，轻声询问：“我能见殿下吗？”

　　赵芪道：“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得问过上面才行。”

　　容珏卿垂眸看着手中的花，语气坚定：“那就去问。”说完又补充道：“给我寻个花瓶过来，谢谢。”

　　一炷香后，赵芪带着容珏卿来到一间屋外。

　　他敲了敲门，扬声禀道：“殿下，容珏卿来了。”

　　屋内传出一声悦耳男音：“让他进来。”

　　推开门，容珏卿看见了七皇子。

　　容夫蘅一身白衣端坐，外披紫色鹤氅，手中握着精致手炉，缓缓抬眸看向他。

　　容珏卿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小心翼翼地唤道：“殿下。”

　　容夫蘅浅笑起来，眼睛弯弯地看着他，温语道：“你过来，坐我身边来。”

　　见他怔愣在原地许久未动，容夫蘅起身拉着他往软榻走去。

　　“不必这般拘谨。”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容夫蘅回头蹙眉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容珏卿坐下后，容夫蘅立即将手中的手炉塞进他掌心，柔声叮嘱：“拿着，可别给冻着了。”

　　容珏卿赶忙推拒，被容夫蘅制止：“手炉我这有的是。”

　　容珏卿不再执拗，垂着头，声音闷闷地问：“殿下何时送我回去？”

　　容夫蘅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低声道：“不回了，以后留在我身边，陪我读书。做我的伴读，我们一起入柘思馆念书。”

　　容珏卿猛地抬头看向他，鼻子一酸，眼泪倏地滚落，带着几分茫然与不敢置信：“我真的可以留在殿下身边？”

　　容夫蘅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伸手轻轻为他拭去泪珠，柔声道：“真的，你信我。”

　　容珏卿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眉宇间仍带着忧虑：“太子不会同意。”

　　容夫蘅微微用力，将他拉进怀里拥住，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我不会让他再将你带走。”

　　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裹住，容珏卿浑身一僵。这是母妃走后，他得到的第一个拥抱。

　　容珏卿试探着轻轻回抱容夫蘅，低不可闻地轻唤：“殿下。”

　　忽地，耳边传来几声咳嗽，容夫蘅缓缓放开了他。

　　容珏卿抬头望着容夫蘅，语气里藏着关切：“殿下你病可好些了？”

　　“无碍，风寒而已。”容夫蘅面色淡然，转而反问：“你呢身体恢复得怎样？”

　　容珏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眸明亮：“多谢殿下，我已经好许多了。”

　　容夫蘅轻颔首，眉眼间漾着暖意：“那便好。”

　　昨夜回来后，容夫蘅头晕发抖，苏岩唤了太医，他服了药就歇下了。容珏卿那边，苏岩派了人照看，听说他大半夜再次发热，幸好被人及时发现请了太医。

　　容夫蘅浑身散发着清润的气息，令人心安，他浅笑着问：“可识字？”
　　容珏卿点了头又摇头：“识的，但不多。”

　　“会写吗？”

　　容珏卿摇头：“不太会。”他与母亲生活拮据，她虽教过他读书写字，可他却只能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用纸笔的机会寥寥无几。

　　想到自己生疏的字迹定入不了殿下的眼，容珏卿莫名低落，轻抿嘴唇。

　　容夫蘅拉着他走到案桌旁，声音清朗：“不会，我教你。”

　　他将案上的书收整好，让容珏卿坐下，随后取出一张白纸铺好压上镇纸，又取了支毛笔蘸墨递到他手中。

　　“我来验验你的底。珏卿，来，写个字我瞧瞧。”

　　容珏卿握着笔，抬头茫然地望向容夫蘅。
　　容夫蘅站在他身侧，见他只盯着自己不动，轻声问：“怎么了？”

　　容珏卿有些羞窘：“殿下，我已经许久未写字了。”

　　容夫蘅看着容珏卿，眼里是清浅的柔意：“无事，今后我教你，我做你的夫子。”

　　容珏卿眼眸一下亮起，欣喜道：“真的吗殿下？”

　　容夫蘅揉了揉他的头：“当真。”

　　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在白纸上轻敲，示意容珏卿动笔。

　　容珏卿还是没动，默了半晌，忐忑道：“可是我写的字很丑。”

　　容夫蘅宽慰道：“慢慢练，总会好的。”

　　知道躲不过，容珏卿循着记忆中母亲教的握笔姿势，缓缓动笔。

　　…

　　半盏茶后，看到容珏卿写下的字，容夫蘅嘴角不自禁扬起。

　　容珏卿写完，正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容夫蘅不忍说假话，捏了捏他的脸，语重心长道：“要让你写出一手漂亮字，我可得多上几分心。”

　　容珏卿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唤：“殿下。”
　　容夫蘅先调整好他的握笔姿势，安抚道：“不急，我们慢慢来。”

　　这一练，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房门被人敲响，苏岩带着位小郎君进来：“殿下，晏世子来了。”

　　晏拂熙踏入房间，便见容夫蘅站在一个丑少年身后，正握着他的手教他练字。

　　他顿时恼了，冲上去将容夫蘅拉到身后，拧眉指着容珏卿质问：“这是谁？”

　　被骤然打断，容珏卿冷冷看向突然出现的晏拂熙，眼神不复面对容夫蘅时的纯净热忱，添了几分阴鸷。

　　容夫蘅头疼地拉着晏拂熙到一边，眼神示意苏岩带容珏卿离开。

　　苏岩走到容珏卿身边，道：“我送你回去。”

　　容珏卿毫无反应，目光直直落在容夫蘅身上。

　　容夫蘅察觉到他的注视，一边安抚晏拂熙，一边歉意地看向他。

　　苏岩正欲再开口，容珏卿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声音里满是冷意：“走吧。”

　　人离开后，容夫蘅看着气鼓鼓的晏拂熙，道：“好了，别气了。”

　　晏拂熙声音委屈：“夫蘅哥哥，我知道你病了就立刻进宫，你怎么这样对我。”

　　容夫蘅耐心哄着：“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拂熙。”

　　他捏了捏晏拂熙的脸，笑道：“小气鬼。”

　　晏拂熙气性本就小，当即乐兮兮地看着容夫蘅。

　　“夫蘅哥哥，那就是你跪了两个多时辰求来的伴读。”晏拂熙撇了撇嘴，道：“长得不好看。”

　　容夫蘅轻弹他的脑门，训斥道：“不可以貌论人。”而且珏卿也不算丑，只是有些面黄肌瘦罢了。

　　—

　　夜幕低垂，群星闪烁。

　　容珏卿阴沉着脸，静望着桌上的娇梅。

　　他冷声问一旁的赵芪：“晏世子走了吗？”

　　赵芪道：“没有，留下来了，在七皇子屋里。”

　　容珏卿眼里划过几分狠戾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