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费里德（三十三） ...
-
“既然你答应了我的要求，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索菲亚端着珐琅茶杯，低头抿了口茶，“我从不和没有欲望的人交易。”
午后放晴，阳光驱散阴霾，从落地窗洒进来。整间茶室呈现一种淡雅的金色，瓷砖透亮，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定制圆桌，通体雪白。
浅色暗纹的桌布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茶具，中央的点心架每一层的品类都被后厨精挑细选，放着改良过的维多利亚蛋糕、精致的水果塔、松饼和拿破仑派。
茶室的门从外面拉开，三名侍从悄无声息地进来，熟练地取蛋糕切分，餐刀划在餐盘上居然没有一点儿声音，她们将嵌金纹的瓷釉餐盘端放至二人面前，最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房间，像是从未来过。
“我希望我的团队在挑战赛获胜。”宋曈抛出自己的要求。
她说这话时没有一丝胆怯，让人不禁疑心坐在她面前的究竟是一位普通人家的朋友，还是一国王女——如果不甄别聊天内容，她们的神态看起来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淑女间的下午茶活动。
索菲亚挑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真让人捉摸不透，辛西娅。按理说，你已经知道挑战赛的目的，和我说说吧，你目前都知道些什么了？”
知道什么？宋曈心想，就凭你们对选手失踪这样的恶性事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猜到你们和费里德大学是一伙的。不对，不止王室和大学，说不定连地下城都是和你们一伙的同党……
“挑战赛不过是费里德的骗局，”宋曈低头，避开对方快要将自己灼烧的目光。
她垂着睫毛，视线落在餐碟边缘的古典花纹，“你们想收拢一批有才华的异种研究学者，可惜，那群科学怪人并不折服于钱财。很意外吧？只知道做实验的呆子居然真将塞恩格里斯宣言奉为信仰，回绝了你们的合作邀请。后来……也许是形势所迫，你们不得已将费里德大学作为噱头举办挑战赛，吸引那些脾气古怪又难搞的学者。”
“毕竟，比起钱，他们更喜欢未知和刺激。我猜的对么？”说到最后，宋曈也跟着冷笑一声。
索菲亚放下敞口茶杯，指腹摩挲着窄而光滑的提手，“在费里德，猜忌诽谤王室是严重的过失，如果你在审判庭说出这些话，将会被当场判处无期徒刑。”
她望着她，眼神犀利，“王室的权威不容挑衅。但幸运地是，你逃过了一劫。你的猜想几乎准确，而审判庭也已尘封多年。”
宋曈静了三秒。
审判庭。宋曈不止一次在费里德听到这个词，它的地位在费里德很高吗？如果是，那为什么宋曈只能在一些闲言碎语中捕捉的身影；如果不是，这个词又为什么三番两次在她的生活里诈尸？它能判定案件？作用机制和法院一样吗？
看来得留心了。
桌布上的花纹螺旋定型，仔细看能辨别出是鸢尾，费里德的国花。她学着索菲亚的动作，像个淑女那样端起茶杯靠近唇边，闷声说，“我从不和不坦诚的人交易。”
言外之意，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但如果你仍有所保留，我将随时考虑收回筹码。
“说得好！”安静的空间忽然吹起一声响亮的口哨。
“总裁助理”叉着腰从头站到尾，一逮到机会就对着索菲亚左看右看，“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你就得说些呛人的话！不过她长得可真标志，你瞧瞧这金发碧眼，典型的西方美人嘛……等等，这裙子什么料子，质感居然这么好！”
“总裁助理”半蹲下身，凑近索菲亚珠光似的亮面绸缎裙摆，啧啧几声后感慨，“世上有钱人千千万，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闭嘴。你怎么又出来了！！
宋曈真想找卷胶布贴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小玖歪着脑袋，十分欠揍地说了句，“就不闭嘴。”
“……”宋曈忍无可忍，选择眼不见为净。
“你怎么了？”索菲亚微微仰着脑袋，眯起碧蓝的眼睛，语气不像是关心，疑惑居多，“你说得对，我也不喜欢和不坦诚的人做交易。”
甜品叉拨弄着绵软的蛋糕，她饶有兴趣地说，“格里弗老师向来称赞我的坦诚直率，他是我的礼仪老师，每周三上午他都会按照惯例来到这里。如果你有时间，可以从他那里求证我的人格品质。侍从们对我的评价也是如此。”
“……她真是个讲冷笑话的高手。”小玖在一旁点评。
作为掌上明珠的索菲亚从小不知尴尬为何物，她随和地笑了一下，继续问，“你为什么希望你的团队获胜？”
“所谓的挑战赛获胜团队不过是你们内定的把戏，既然如此，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也答应我，让埃莉诺的团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宋曈避重就轻。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瞬间，她很轻地眨了下睫毛。
索菲亚心领神会，但却故意装傻充愣不依不饶，“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呢？难道你想获得成为极地科研所备选研究员的名额？抱歉，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你有第二个可以为之拼命的理由。”
“是的。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宋曈顺着她的话说，她承认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让人分辨不出这话究竟是搪塞还是真心。
她轻轻抬眼，“不管你信不信，让团队获得胜利确实是我的目的。这就是我从你身上想得到的东西。”
索菲亚盯着她看了许久，两人间的气氛平静得诡异，就算这时索菲亚掏出把刀捅穿自己的心肺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但那女人突然朗声大笑，起身撞开椅子。椅子和地砖发出抓耳的一声摩擦。
“我很乐意那样做。塞维亚院长向我报告了你的情况，你是个极有天赋的学者，同时又具备强悍的心理素质……我很乐意看到你所在的团队站到最后，只是——”
长袍做了束腰设计，她伸出手抚摸玻璃，背光而立，海藻般的金发油然生出一丝孤独。
灯塔高耸，远远矗立在城堡东侧，她望着窗外，整个人像在发光，“我还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我是指，挑战赛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想。”宋曈说。
“猜想？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王室的干涉，告诉我，辛西娅，你是通过什么线索得出这个猜想？”索菲亚的脸色骤然降温，往日含笑的眼睛蒙上一层冰霜。
“我有看全球新闻的习惯。”宋曈说。
“全球新闻？”索菲亚愣了一秒，猛地恍然大悟，“你看见了半年前女王的讣告！可你怎么能凭借一则新闻笃定我们的目的？前女王因病逝世，报刊上也只是寥寥几笔带过，你不可能知道她是——”
“因为异种感染而死。”宋曈冷不丁说，而后扔出一个更让人震撼的炸弹，“其实前女王并没有死亡，只是身患重病无法露面，而戴维斯坦王室为了维护国家安稳，迫不得已才对外直接宣称前女王病逝。对么？”
“……”索菲亚猛地回头，脸上的淡定荡然无存，咬牙切齿吼道，“你究竟是怎么——”
“我说过了，一切只是我的猜想。”宋曈说。
索菲亚的情绪逐渐极端化。
坦领外露出的雪白胸脯剧烈地起伏，她颠颠撞撞回到桌边，一把扫开茶杯！
精致的茶杯应声而碎，月银色的匕首架在了宋曈的脖颈上。在她幼年，骁勇善战的曾祖父将最珍爱的匕首赠与她。
她说，“我改变主意了，辛西娅。和你做交易之前，我要对你进行最终的考核。我得保证你会是我棋局之外的得力帮手。”
“悉听尊便。”
“……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前女王的藏身之地。”索菲亚完全变了个人，语气刻薄，眼神犀利，“猜对了，我们的交易正式成立；要是你不幸地猜错，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上帝。”
“灯塔。”宋曈没有一丝犹豫，报出了位置。
局面僵持了半分钟，索菲亚的眼神逐渐缓和，那把刻着戴维斯坦王族图腾的匕首被她回收，速度之快，匕首在空气中发出铩的一声余音。
“你问了我三个问题，公平起见，我也有三个问题要问你。”宋曈直直地盯着她。
“请说。”
“第一个问题，选手失踪的事情，和王室有没有关系？”
“你的范围太过广泛，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和我无关。”
“第二个问题，城区爆发感染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维克托利亚么？”
“……我听过这个名字，地下城的幕后经营者，”索菲亚不解，“但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公平起见，我们将问题终结于此。”宋曈说。
落地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灯塔矗立在城堡东侧，孤零零地亮着灯。索菲亚说，“我以为只要散播出去王室为祈福再次点亮灯塔的流言，人们就不会起疑！你太令我意外了，辛西娅，你到底是怎么将这些零碎的毫不相关的现象联系在一起，找到背后的真相……”
“交易成立了么？”
“当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