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费里德（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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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费里德天气多变，车辆沿着特殊通道驶离城堡，冲上主干线时车顶响起雨点砸落的声音。
起初声音还是噼里啪啦，雨点和雨点之间依稀能听出间隔，不出一分钟，天空像是破了个洞，一大盆水被浇在车顶。
“真是让人心情糟糕的天气……”旁座的女人倚着皮质靠背，白得晃眼的两条长腿交叠着，“从那鬼地方出来你就不说话，在憋什么坏心思？等等，为什么我会说出这句话……难道是因为——”
宋曈正在出神，听到这里，侧头等她的下半句。
女人漆黑的长发顺直，像古老的丝绸。感受到女孩的视线，她也扭过脑袋，不动声色地撩起耳侧的碎发，靠近她，压低声音说，“难道是因为我们俩其实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师生情？亲爱的，你看起来真像个高中生，还是腹黑学霸型哟。”
“……”宋曈就知道她憋不出好屁，转头不再理她。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驾驶座的男人跟着嘟囔了一句。
他是索菲亚的私人司机，一个络腮胡黑人，年纪看起来比副驾驶的布兰登大了两轮，胡子和头发泛白，但依旧精神抖擞，即使开车也挺着腰杆。
宋曈对司机无感。只要能把她安全送回面包坊，不管这人是男女老少还是突变的三只眼外星人，宋曈都认了。
她只对骑士模样的布兰登感兴趣。她记得他，圣林节前夕的寒夜，索菲亚选中他送自己回城堡。索菲亚似乎很信任他，但显然，他在索菲亚的宫殿并不算人缘好的骑士。
他像块木头。
索菲亚宫殿里的所有人对布兰登都保持着距离，这种距离感一开始被宋曈定义为“客气”，毕竟，他是索菲亚面前的红人。但很快，宋曈发现这个面容白净又有点儿腼腆的男人不一般。
他们对他“客气”过头了。
一般来说，权威者的态度代表了下面大部分人的态度，可索菲亚的热情和器重不仅没有让他得到重视，反而让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像是恐惧，又像忌惮。
这是件奇怪的事。
宋曈抬手，手环显示17:00。圣玛丽中心大道作为主干线，晚高峰不堵上个半小时不罢休，但最近遇上全城封锁，道路上的私家车少得可怜。
车窗贴了防窥膜，可能还附加防弹设计，柏油大道和飞驰而过的建筑一览无余。从车辆发动机启动的那一刻始，宋曈再没感受过一丝颠簸。
“这车真不错，要是我有钱，我也买两辆。”宋曈身侧的女人轻哼一声，“一辆出门炸街，一辆就放在家里摆着欣赏！”
无聊。
宋曈懒得理她。车窗真正形成水天一色的情景，外面的一切都随着水流模糊扭曲。世界成了灰色。
“喂喂！你干嘛这副嫌弃表情，放心，姐妹要是发达了，肯定有你的份……”女人壕气冲天地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有我的一口饭，就饿不死你！”
“见鬼……”司机忽然开口打断某人的滔滔不绝。
宋曈从后视镜瞥见他紧锁的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那群家伙跟了我们起码十分钟！”络腮胡有些恼火，“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她们——”
他是个中年非裔，出口的德语有点夹生，“宋小姐，请您系好安全带！我需要改变路线，在十分钟里甩开这群怪物！”
尾随的车辆？这高清摄像头的时代谁还搞尾随，怕不是下一秒就想落网吃枪子？宋曈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三辆，四辆，不，也许更多的车在雨夜泛着冷光，紧紧咬着他们的车屁股！
“系好安全带！”司机大喊，“布兰登，我需要你联系安保部！”
“正在连线。”布兰登的神情也不轻松。
宋曈扣上安全带，司机的手指在液晶屏幕上划了几下，瞬间，车底爆发出一声不属于小轿车的低吼，车轮猛地加速，推背感强烈，经过改造的排气管迸出零星火焰。
后方的越野车没有放弃的念头，逆着暴雨如影随形，庞大的身影像是拱着背即将发起攻击的猎豹。引擎声如闷雷大响，涡轮撕裂空气。
宋曈抓紧胸前的安全带。
车轮到达一定速度，整辆车如一支利剑劈开暴雨。雨刮器不再工作，经过特殊处理的挡风玻璃前侧开启气流循环。即使在后座，宋曈也能清楚地看见车头大灯在雨雾中射出两道绝杀的光柱。
“您好，这里是费里德最高安全保障中心，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车载通话连上蓝牙，一个甜美但透露出专业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您好，我是索菲亚·戴维斯坦王女管辖的第三骑士团团长布兰登，目前我们在圣玛丽中心大道遭遇不明车辆尾随……”布兰登说。
络腮胡不耐烦地大吼，“我们需要救兵！听得见吗？我会把这些毒虫引到塞巴郊区，你们需要立刻派人支援！”
砰——
“低头！！！”
一颗子弹打破雨夜追逐战的和平，后窗玻璃被击得粉碎！
风雨瞬间倒灌，宋曈不敢相信那颗子弹几乎蹭着自己的脸颊飞驰而过，她的长发混着碎玻璃在黑夜中乱舞，重重拍打着自己的额头两颊，以及下意识挡眼睛的手臂。
痛！
一定有玻璃划破了她的手臂！
“趴下！那群家伙有枪——”布兰登的声音和天际轰隆的雷电混为一体。
他熟练地掏出枪，解开安全带，半跪在座位借着背椅做掩体。风同样吹乱了他的短发。
“啊啊啊啊——什么情况，这还是提倡和平的世界吗！！”小玖看起来比宋曈惊慌多了，“我靠，我靠！这真不是在拍钢X侠吗啊啊啊——”
车辆一个九十度漂移，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宋曈摸索着安全扣，小玖却在混乱中制止她，“不能解开！这是唯一能保命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在暴雨天被追杀！！”小玖抱头乱叫。
宋曈也想扯着喉咙质问老天，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费里德不是号称世界的文明首都，为什么还会有□□！而且还是配了军火的□□！
她试图搜肠刮肚寻找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能被追杀，三秒后，她怒了。
自己一个遵纪守法，连被坑进科研所也没起诉黑心老板的良民，凭什么被一串机关枪扫射！
“你视力怎么样！”络腮胡缩着头在前座冲她喊。
宋曈抱头回应，“什么——”
“我问你视力怎么样——”
“还行——”
下一秒，前座抛来一把捷克CZ83型手枪，枪口做了加长。布兰登还在和那帮人交火，银色的子弹壳崩了一地，暴雨成了两帮势力交锋最大的阻碍，这边射不中那头丝滑变道的车轮，那头也射不中这边反击的持枪者。
幽红尾灯甩上高速！
高速收费站依次亮灯，光路直铺一望无际的黑夜深处。黑车疾驰而过，震耳欲聋的机械音在高速闸道响起，“检测到有可疑车辆，即将拦截！请立即停车，重复，请立即停车！”
咚——
闸道的铁杆直接被撞飞，甩出原地几十米，重重地摔在高速围栏附近。
“疯了！她们疯了！她们是想要我们的命——”络腮胡发出一阵鬼嚎，他的声音被暴雨冲刷，到宋曈的耳边已是混响一片，“女孩，我会开启车窗，和王室接触的疯子没有不会开枪的，布兰登的手枪射程不能击毙那些人！”
“但你可以！”
这句话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来说无疑晴天霹雳，在车速一百五十码的高速上射中后车的轮胎？还不如告诉她十分钟后车上的所有人就会命丧黄泉，趁着这会儿还有意识赶紧想想遗言该留什么吧！
宋曈抱着比小臂还长的手枪，绝望地提高声量，“我不——”
“我会。”猎猎的狂风中，女人的声音无比平静。
狼狈的后座，两人猫着腰躲避子弹，眼神交汇的刹那，小玖大喊，“我会开枪，宋曈，我觉得我会开枪！我教你怎么开枪——”
宋曈咬着牙，“但凡你换掉身上的职业套装我都信了！！”
“你看着我，宋曈，你看着我，冷静一点——”小玖捧着她的脸，后车提速，新的一轮交锋开始了。
整个后座几乎处于枪林弹雨中。
布兰登万年不变的人机脸终于在宋曈挪动身体后有了裂缝，“你在干什么——快趴下！他们的目标是你——”
“开窗！”宋曈咬紧牙关，像是赌命似地做出妥协，“我会击中那辆车的轮胎——”
布兰登：“趴下！！！”
和布兰登的急切不同，把着方向盘的络腮胡厉声大笑。后座的车窗匀速下降，他痛快地再次提速，“我就知道只有疯子能和疯子混在一起——”
前座二人脸色紧张，完全没有察觉一个女人在后座探出了上半身！准确地说，这个上半身穿着修身短西装、下半身裹着包臀裙的女人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挂在车外——
她的一条腿弯折，紧紧勾着大开的车窗，另一条素白的腿以一种非人的姿势半跪在车窗外，膝盖抵着外侧车门！
她爆发出反常的力量，一只手像是章鱼的吸盘紧缠车窗内侧上方的安全把手，另一只手猛地拽出宋曈握着枪的手……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女人的后背迎着暴雨，阴鬼似的长发尽数散开，宋曈被她又多又密的黑发遮挡视野，那些头发带来雨夜的肃杀之气，宋曈没来得及看清后车的情况——
也许她看清了。
子弹出膛！
砰！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费里德（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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