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蔷薇之心（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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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还差一刻，避难所门口出现了大波黑压压的人群。宋曈刚吃完早餐，今天的主食依旧是小米粥和土豆泥，宋曈摸摸肚子。
有点没吃饱。
嗡嗡嗡的嘈杂声从避难所正门传来，宋曈看了一眼几位来者的着装，威风凛凛的纯黑制服，胸前带着指挥中心的金色徽章。原来是指挥中心的人。
她扭头正要离开，身后的齐鸣忽然大声叫唤起来：“喂！你干什么呢——”
他一个箭步窜进人群：“把你的臭手从我们许医生身上拿开！”
这下宋曈不得不前去看看了。走近，她发现带头的又是胡宇宁，充满怨气的一张脸在受到齐鸣的呵斥后更黑了。
“齐鸣，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胡宇宁沉着脸，“军区需要协助指挥中心，许医生有杀人嫌疑，我们必须带走。”
“又是杀人？”许雯还没开口，齐鸣先行一步挡在她身前，“你们指挥中心怎么每次死人都要来避难所捉嫌疑犯？”
胡宇宁啧了一声，懒得理他，直接越过他和许雯说，“许医生，我直接问了吧！这个月18号你是否前往指挥中心提交文件，并与李清记录员有过交集？”
许雯没出声。
齐鸣受不了胡宇宁逮人就抓的做派，又说，“你抓人之前能不能先把事情说清楚？”
“行。我就这么简单说了，这个月18号，也就是三天前，情报处记录员李清遇害。指挥中心调了当天的监控，发现只有许雯和宋曈与她有过接触。”
“同时，我们发现了李清的咖啡杯中有致命的毒素。监控清晰地拍到你将冰块递给李清，你还想辩解吗，许雯？”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许雯，许雯依旧是处变不惊的模样，“冰块确实是我给的。”
齐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许医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雯推开他，“冰块确实是我给的，但我也喝了冰水，为什么我没有事情？”
“这难道不是许医生你该解释的吗？”胡宇宁对难缠的嫌疑人从不口下留情。
宋曈在人群的边沿，她细细琢磨着那天的细节，许医生确实喝完了杯中的水。
胡宇宁不依不饶地说，“况且，有谁能证明你把冰水喝完了？”
宋曈心头一惊，猛地抬眼对上许雯的目光。
许雯的睫毛很长，宋曈站在离她三米的距离外也能清晰看见她眼下的一片阴影。她的唇微抿，没有任何辩解。可宋曈却觉得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
许雯也许是在等自己开口，就像那天的……那天的花园，他们也在等她开口！
宋曈收回目光，转身选择离开。
许雯被指挥中心带走了。
七点四十五，宋曈到达花园后门，打开铁栅栏，沿着木道一路往森林深处的湖泊走去。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过半句话，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工作手册。
“宋曈小姐！”
宋曈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见站在泥泞地里的蔡鹏。年轻男人一跃而上，三两步穿过几个高大的男人，来到她身侧——
“宋曈小姐，森林里有一些探测仪被几个新兵蛋子踩坏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蔡鹏的耳根熟透了，这片区域的探测仪也就五个，今早他来检查居然坏了四个。
“最近军区换了一批人过来驻扎避难所，可能是他们还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和设备……后续得麻烦您了……”蔡鹏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
宋曈微愣，问，“坏了几个？”
“……四个。”
好家伙，差一个就全军覆灭了。
宋曈眼皮跳了跳，无奈回了句，“没事。奎因博士下午会过来修理，晚上我来替她的工作。”
“晚上？”蔡鹏面露难色。
宋曈不解：“怎么了？”
“宋曈小姐，虽然数据收集很重要，但考虑到您的安全，我还是建议您明天白天再来继续修理。”
“也是。”宋曈欣然接受他的建议。
于是，今晚成了宋曈和野猫会面的时间。
寂静的图书阅览室，一个身影从窗外翻入，动作熟练自然，与初次行动时判若两人。
宋曈猫着腰，数了数书架的位置，成功抵达野猫所说的碰面地址——A11z254。野猫在中午用餐时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一串数字，而宋曈也立刻会意，熟门熟路找到了这个地方。
A11z254，是《生命之歌》在图书阅览室的序列号。
宋曈见人迟迟不来，干脆选了个干净的位置盘腿坐下。
大片乌云在夜空中缓缓流动，遮挡了大半的明月。四下寂静，宋曈回想起白天许雯古怪的模样。按理说，正常人被逮捕前，应该抛出所有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好洗刷自己天大的“冤屈”。
可许雯却显得格外平静，从头到尾，她只为自己辩解过一句——“冰块确实是我给的，但我也喝了冰水……”
她的辩解在咄咄逼人的胡宇宁面前有些苍白。
谁能给她作证？
当时那样的场景下，只有宋曈能为她作证。宋曈确实一开始想举手说自己可以作为证人，可她忽地想起不久前挂在茵茵房间的日历。
11。
杂乱的线索如同猫爪下的线团，宋曈左看右看，也只能看个大概，并不能将其中的逻辑梳理串通。手环的刷题记录显示，她后来回过头检查手环记录，探望茵茵的那天是10号，可茵茵为什么特意指向了日历的数字11？她清楚地知道宋曈以周三为周期点，她在混淆宋曈的时间观，可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在替莫里打掩护吗？或者应该问，她为什么要替莫里打掩护？
他们是一伙的吗？
宋曈深深吸了一口气，静滞五秒，再缓慢地将自己腹中郁结的气息尽数吐出。她开始回想林薇的日记本。自从看见莱拉身上的红痕后，林薇就像变了一个人，对莱拉的情感只剩怜惜和心疼。
紧接着，宋曈联想到指挥中心那帮人均冷脸的中年男人。假设李峰真的是被莫里所杀，那他是怎么安然无事回到避难所的？她去述职的时候，不慎在电梯间听到过几个年轻工作人员的闲言碎语。那些人好像不知道她听得懂中文，肆无忌惮地在电梯间谈论着这位倒霉上级。
“听说李主任的死状极为骇人，他的身体被钉进墙体，倒吊着从口中流出黑色的不明液体……”
“你们不知道……李主任的口腔里缺失了一颗门牙！”
“老天，我们指挥中心是见鬼了！一天天的不安宁……”
倒吊。门牙。宋曈的第一反应是某种诡异的宗教仪式，她幼时看见过兰德夫人总是在遇到难事儿时做一套动作，她不明白兰德夫人重复这套动作的原因，直到兰德夫人坦言自己是个虔诚的信徒。
如果科学解释不了问题，其中根源也许在人。
东海一区的宗教发展一直位于全国前列，不仅有宋曈接触到的创世神，还有各类保佑人类福寿安康的神明在民间遍布。所以，宋曈查资料时直接另辟蹊径，寻找异教徒——也就是邪教的崇尚者。
库斯狄伦教。宋曈沉思几秒，输入相关词，找到了这个与世俗良善相去甚远的宗教。
信奉库斯狄伦教的教徒与其他教徒最根本的区别，在于这个宗教的教徒完全不相信救世主的存在。他们一致认为只有来自伽伦塞地狱的恶魔才拥有对罪人的审判权利，而作为教徒，他们会在某些必要时刻召唤恶魔进入身体，来对世间的罪恶进行审判和终结。
偏执。极端。宋曈对库斯狄伦教只有这两个评价。
可她的身边从未有人显露过这样的特性，难道是指挥中心内部的人？如果莫里确实是杀人犯，那这个来自避难所的孩子又是如何和指挥中心的其他人联系的呢？
她的思路断断续续，从始至终都像幅缺了一块拼图的作品。
茵茵，莫里，许雯，李峰，蒋明川……
避难所，指挥中心，第三军区……
咔哒。
她陷入沉思的思绪猛地回收，昏暗的书架外侧，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
有人来了，听上去不像是行动敏捷的野猫——
他从不踩到任何障碍物。
宋曈的心陡然收紧，悄无声息往窗边挪动。
“……！”她的后背撞上惊悚的柔软，刹那间的刺激不容许她做出任何思考，她像只炸毛的猫咪浑身一颤。
突然，背后伸来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她的两只手腕和脖颈都被控制，来者不善！
“呃……！”她拼命反抗，猛地惊觉自己的双手被反向拉到外侧，而自己的脖颈也明显被两只手扼住。
人怎么可能会有三双手？！
难道是异种！不，不可能，她听得见异种的心跳！如果是异种，她不可能浑然不觉！
背后起码有三个人！
想到这，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书架外侧的脚步声还在逼近，脚步声听起来不紧不慢，像是对宋曈有着十足的把握。
浓重的灰尘味充斥在宋曈的鼻腔内，她抬起脑袋，窗外流动的云轻抚过明月，将月光还给了夜晚。清冷光影斜进尘封已久的图书阅览室，老旧的实木地板被照得通亮。
室内推移的晃影间，来人的半张面孔被书架遮挡了一半的月光照亮。
“果然是你……”宋曈咬牙，看着眼前漾着甜甜笑意的女孩。
"果然是你，茵茵。"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蔷薇之心（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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