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蔷薇之心（二十三） ...
-
“……你难道不怕他们发现你吗？”
狭小的房间内，两方的音色都温柔万分。
“怕又怎么样？”
“他们的‘眼睛’已经发现你了，你很快就会被抓走……”
“在那之前，我会带走他。”
靠窗的人望向后花园，前几日仍处于含苞待放的雪山蔷薇，如今舒展花瓣，大片大片迎风摇曳，或雪白，或艳红。
不知谁的一声叹息，随风打了个卷儿，消散在离春天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
“……明年春天，应该是看不到那些蔷薇了。”
“……”
娇艳欲滴的蔷薇绽放枝头，幽香四溢。宋曈背靠花园的长椅，周围簇拥着一圈孩子。
“宋曈小姐，您看我折的丁香花好看吗？”阿奇将手心的紫色丁香捧到宋曈面前。
宋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着回答，“好看。”
“宋曈小姐，您看我的小猫折的好看吗？”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将自己的小猫叠纸举到她眼前。
“好看。”
“宋曈小姐，您看我的青蛙……”
“宋曈小姐，这是我的爱心……”
“宋曈小姐……”
宋曈一一回答，耐心又认真。她对这个点点头，对那个点点头，活像个被高高拥起的仙女。
“不得不说，这小孩脾气真挺好。”齐鸣一手托腮，坐在花园入口的台阶上感慨。
肖峥：“宋家是百年世家，再不济也养不出乱世魔王。”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没活动完筋骨，身后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花园里的其他人也明显被这嘈杂的声音吸引——
“指挥中心监察处，胡宇宁。”领头男人报出自己的名号。
“第三军区异种特战队，齐鸣。这位是肖峥。”齐鸣起身对接。
肖峥：“你好。”
胡宇宁身后还跟着一支小队，来势汹汹。
无人注意的角落，1217悄悄挪到了宋曈身边。
宋曈：“……不至于是来捉我的吧？”
1217：“……”
宋曈身边的孩子们个个绷着小脸，看样子对这几位客人的到来很抗拒。他们缩到宋曈和1217身边，在他们身边围成一个圈。
胡宇宁眼神一瞥，锁定花园某处，右手轻微挥动——齐鸣认出那是指挥中心行动的号令。
眨眼间，几个健硕男人已经围到宋曈身边，但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宋曈，而是宋曈身侧的银发少年。
莫里难得出门，又受了惊吓，痛苦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等等，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孩子！”宋曈上前几步，拽住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臂，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你们不能对一个孩子做这样粗鲁的事情！”
对方看起来对宋曈的身份了然于心，“宋曈小姐，请不要妨碍指挥中心缉拿嫌犯。”
“嫌犯？”宋曈不肯让他们带走莫里，“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孩子是嫌犯？另外，指挥中心出了事，为什么要带走避难所的孩子？”
两个问题抓住了关键。
漂亮。齐鸣心中打了个响指。
“宋曈小姐，请不要妨碍公务。”胡宇宁站在不远处，推了推自己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重复警告。
1217的手已在腰侧弯曲，那是他从背后掏枪前的习惯。
宋曈没有放开他的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缉拿一个孩子，违背了本国的公民法则。公民法则第235条规定，任何部门不得随意审问、扣押未成年公民。你们违法了！”
齐鸣对她涉猎面之宽泛大为震惊，《国家公民法则》，一本堪比三块砖头的法律用书。宋曈难道是过目不忘吗？
肖峥上前，“我们没有想妨碍公务的意思。指挥中心拿人也需要证据，不是么？不如你们先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胡宇宁脸色阴沉，“莫里·柯莱特涉嫌谋杀情报处主任李峰，现指挥中心决定将其逮捕，进行审查。”
“谋杀？简直是无稽之谈！”宋曈昨晚新学的的成语立刻有了发挥的地方。
“那我换个方式……”胡宇宁拿人的时候见过太多场合，对宋曈这样胡搅蛮缠的早已司空见惯，“莫里·柯莱特，这个月11号你是不是在指挥中心，和李主任待在一起？”
“11号……”宋曈口中回味两秒，突然坚定了手里的力量，“那天他不可能在指挥中心。11号，避难所有孩子生病，那天我探望完孩子，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莫里就在花园里……”
“……对了，我还记得当时有很多孩子，他们在花园里叠纸鹤！”
“对！对！那天莫里就和我们在一起！”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大着胆子喊。
其他孩子也从恐惧中回过神。
“没错没错，莫里就和我们在一起……”
“11号我们约了叠纸鹤！你们不能污蔑好人！”
“不准带走莫里！”
几个半大的孩子冲上去推搡持枪的警卫，年级还小的几个孩子见状也跟着学样，七八双脚丫子成为他们的武器，踢踹着两个警卫的小腿肚。
场面一度混乱。
“等、等等……”宋曈惊愕地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连人带着保镖被挤到了外围。
“住手！”胡宇宁的太阳穴发出疼痛的预警，“都给我住手！”
他下达最后的指令，“避难所的人不算有效证人！再有人阻拦，一概当作包庇者同罪！”
宋曈一听，“避难所的人”？她又不是避难所的人，于是她再次举起自己的手臂，“11号，我看见莫里就在花园。”
她还不忘补充：“1217也看见了，齐鸣和肖峥都看见了！”
胡宇宁脸上阴晴不定，转头看向齐鸣和肖峥。
证人肖峥：“确实看见了。”
证人齐鸣：“我也……”
胡宇宁：“……”
搞事情是吧！这脑残活儿谁爱干谁干吧！
两个警卫四拳不敌十八脚，灰溜溜回到胡宇宁身边。
胡宇宁的怒气已然到达临界点，他刚要发作，就听见赶来的负责人大喊，“胡主任，你这是做什么？！”
一口气呛在胸口的胡宇宁：“……”
“胡主任，11号我们避难所的人员都是齐的，不信、不信您去查那天的账目，所有的物资消耗我们每天都有详细记录……”负责人的大嗓门颇有威慑力。
说完，她还装模作样地做起祷告手势，“愿伟大的创世神大人保佑您，您知道的，避难所一直信奉创世神大人，我们绝不会撒谎！”
神父匆匆赶到，脸色一度难看，说，“这里的孩子虽然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但绝不会做出谋害他人的事情……他们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
这座避难所的负责人是出了名的讨厌孩子。胡宇宁道听途说，了解到要不是当初迁移内陆的名额有限，她不会选择留下。
齐鸣就爱看指挥中心的人吃瘪的样子，他靠近眉头紧皱的胡宇宁，一把勾住对方的脖子，“不是我说，老兄，这事儿你们指挥中心办的真不妥，怎么能随便缉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呢？”
“你看看那竹竿子一样的小手臂，你确定这个叫莫里的小孩能杀死一个指挥中心的主任？”
成年人。还是指挥中心响当当的高层。
谁家孩子这么有能耐？
胡宇宁沉默了。出发前，他就质疑过此次行动的合理性。
现场照片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四个字形容：平日里谈吐得体、不苟言笑的李主任，居然被扒光衣服钉在了墙上。他的生殖器官被残忍阉割，微张的嘴巴清晰见少了颗门牙。
除非这个“莫里”是身怀异能的超级人类，不然，胡宇宁并不认为他有谋杀李峰的可能。
但上头动动嘴，下头跑断腿。胡宇宁也只是个听差遣办事的在编人员。
上头说什么，胡宇宁就得做什么。
良久的静默后，他吐出一口气，微颤的气息不知是对上级的不满，还是此次任务失败的恼火。
总之，他选择收队回中心。
目送威风凛凛的一帮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宋曈悬在喉咙的心才落回胸腔。他拍拍少年的肩膀，安慰似地说，“没事了，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莫里的神情却有些古怪，他看起来并没有感谢宋曈的意思，无声地低着脑袋，径自走开了。
“这小子我行我素的样子真欠揍。”齐鸣在宋曈身后幽幽说道。
宋曈回过头，眨着眼睛，像是不理解对方言语中的某些词汇。
当然，她确实没能理解。
所以在齐鸣“你看我干什么”的表情里，她开口：“……什么是‘我行我素’？”
齐鸣：“……”
“喂！这时候你可别装死！”
林昀疯狂拍打华如雪的脸颊，就差拨开她的两只眼睛，看看到底是不是装晕。
可事实是，华如雪确实昏迷了。
关欣拿出随身的便携医用仪，一会儿探探她的胸口，一会儿将迷你装置贴在她的额头。最后，她给出结论：“镇定剂的药效过了，华博士扛不住副作用……”
林昀抓住关键词，“副作用？”
“是的，华博士应该没有告诉大家……她的深海恐惧症状十分严重，原先的八支镇定剂，如今只剩下一支……”关欣作为医生，最害怕华如雪这样工作至上的患者。
她哭着一张脸，说，“之前华博士的眼睛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她执意让我不要告诉大家……对不起……”
“别管眼睛还是镇定剂了……关医生，这、这是怎么了？！”林昀指着华如雪捏成拳头的手，她的大拇指指甲有段时间没修剪，此刻深深嵌入食指的第二关节。
血珠从柔软的皮肤渗出，沿着手指内侧一路蜿蜒，滴落至地砖。
鲜红的血，落在纯白地砖中心，显得格外扎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蔷薇之心（二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