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蔷薇之心（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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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禁止明火。”肖峥从前座伸出手，收走齐鸣手上的打火机，揣进自己上衣口袋。
“指挥中心那帮家伙可不是好惹的，那死小孩什么心思都挂脸上，这和进了龙穴虎谭有什么区别？”齐鸣像个老妈子似地抱怨，“肖峥，你是不知道上回我来述职，和我对接的那个蒋明川有多阴险……”
他一脸愤懑，“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会套话的人！长得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咱们军区内部机密的意思。”
“慎言。”肖峥头也不回地警告他。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见得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贡献，整天拿着个保温杯不知道乱晃什么……”齐鸣嘀嘀咕咕地看向窗外，细密的雨丝从雾蒙天空飘落。
一头靓丽的波浪金发撞进了他的视野。
“哟，那不是科研所的凯瑟琳吗？”齐鸣挑眉，望向往这儿走来的女人。
肖峥正要告诫他别开窗瞎打招呼，齐鸣已经先他一步摇下窗子，“喂！凯瑟琳——”
撑着伞的女人注意到这声突兀的呼唤，向车这边投来标准的八颗牙笑容，“你好，齐鸣。”
“科研所也是今天来述职吗？”齐鸣看着她手里的档案袋，不免有些好奇，“你们不是每个月的二十号统一述职吗？”
“啊……”凯瑟琳顿了一下，而后解释说，“这个月提前了。”
“深海基地还好吗？”齐鸣看见她就想起了自己苦苦追爱的老大。
凯瑟琳可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湛蓝的瞳孔盯了他好一会儿，直到齐鸣头皮发麻地缩回车内，她才笑着说，“一切正常。”
齐鸣还想追问老大和华博士的近况，他这侧的车窗缓缓升起，肖峥摇下驾驶位的车窗，说，“凯瑟琳小姐，您先走吧，还是正事要紧。”
齐鸣撅着嘴，委屈巴巴地目送凯瑟琳到中心的大门口，“想念老大了……”
“不如想想等会儿宋曈小姐怎么过来吧！”肖峥打断他。
齐鸣不以为意，“能怎么过来？这天就飘了那么几丝雨，难不成还能淋感冒？”
话音未落，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打开车门，唰一声撑开纯黑的自动折叠伞。
宋曈穿过大厅时看见了凯瑟琳，但她并不愿意和她多说话，只点头问了声好，就快着脚步出来了。
大门口，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宋曈一眼就发现有人撑着黑伞往自己这处走来。
从头到脚都是单调沉闷的黑。
是1217。
宋曈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1217也是这样一身肃穆的黑西装，一板一眼地告诉她自己的代号。
他的真名是什么？他有名字吗？怎么想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没有真名吧。宋曈心里好奇，面上仍保持着冷淡的表情。
“小姐。”1217侧过伞，将她的身形笼罩在伞下的大片阴影中。
“走吧。”宋曈说。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古怪的地方。
齐鸣趴在驾驶座的靠椅背上，他的脑袋和肖峥齐平，两人静默无言，看着雨中的一高一矮的监管对象。
宋曈今日也选了身全黑的套装，及膝裙摆微微晃动，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她全身的修饰仅耳侧的一枚珍珠发卡。如果此刻有人贴近她的脑袋，就会发现珍珠发卡下侧不到二公分的地方，还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一字夹。
女孩五官优越，面中的一颗细痣更是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气息，有时，齐鸣想不通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海一区。
比起身边跟着一群持枪的危险分子，也许她更适合坐在装潢复古的钢琴房里演奏一首《致爱丽丝》。
这是他唯一了解的曲目，还是沾了肖峥的光——肖峥的妹妹音乐天赋极高，说是什么曲目都能闭眼弹，齐鸣起哄让她弹一曲时，她抛给他一本薄薄的乐谱，说，你随便挑。
齐鸣随机翻到了这一页。《致爱丽丝》。
“喂，醒醒！想什么呢……”
肖峥的声音一把扯回他飞出二里地的思绪，他哈哈笑了声，“没事没事，人都到了，我们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肖峥开车和他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光看肖峥的脸，很容易就被他“老实人”的长相迷惑，下意识认为他的车技大概和他的长相一样安分守己。其实不然。
吉普风驰电掣，宋曈看了眼窗外快成线条的景色，“避难所……出了什么急事么？”
肖峥不语，只是一味地踩着油门，齐鸣笑嘻嘻回答她，“肖峥这人开车就这样，野得很。”
齐鸣坐在宋曈的左侧，擦拭着自己的手枪——宋曈不知道那是什么型号的枪，但毕竟都是手持的，她统一称之为手枪。
手枪线条流畅，硬朗的哑光材质呈现出独有的深邃。宋曈开口：“齐鸣，你的枪可以让我试试吗？”
齐鸣很大方，说了句“等下”，熟练卸去里面的子弹。
定睛一瞧，宋曈发现这些子弹都刻着字符。她拿起一颗，看不懂。
齐鸣收回她手中的子弹，将手枪递给她，“诺，你试试。”
沉。这是宋曈对于握枪的第一感觉。
明明三秒之前，它在齐鸣手里还显得像迷你款，如今在宋曈手里却成了一点儿也不趁手的累赘。
她翻转手枪，垂着眼，研究它的构造。
毫无征兆地，她棕褐色的眼瞳与齐鸣对上，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枪口抵在了他的胸口——
两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宋曈轻而易举地做出了这个动作。
但齐鸣却好像知道她会如此恶作剧，面上仍笑着，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宋曈吃痛，手枪回到了齐鸣手中。
下一秒，冰凉的枪口贴上了她的额头。
“不错的眼神。”齐鸣的眼睛通过准星和照门对准她的前额，双手握持，姿势稳定。
他轻扣扳机，手枪发出咔哒一声。
“砰。”齐鸣逗小孩似地发出拟声词。
他真的开枪了，只是没有子弹。
宋曈感受到额头轻微的气流，如果里面有子弹，宋曈的脑门早已留下一个血窟窿。
她问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齐鸣收好枪，耸耸肩，说，“你的眼神太犀利，就像写着‘你快站好我要开抢打你了’。拜托，除非这人智障，不然谁愿意站着被你打……”
他说话难得正经，“不要盯着目标看，不要让对方发现你的企图。”
两人面对面，这个距离对她来说太近了，近到她第一次捕捉到这个男人眼里闪过的狠厉。
短短几秒，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笑嘻嘻对她说，“下次偷袭前，记得藏好眼神哟。”
宋曈没回话。她不会想到，往后几年的时间里，这句短短的玩笑话会一次又一次贯彻进她的实践。
齐鸣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的心脏会成为自己最后一枪锁定的目标。
大雾四起，开着远光灯飞驰的车终于减下速度。柏油马路被海风推搡挤压，此刻宛若一条通往秘境的不归路。狂风呼啸，烟青色的迷雾四起，只剩下两点晃动的红影。
“我说，你这人工智障……”华如雪和亮着红色光芒的两颗袖珍摄像头对上眼。
“我再重申一次，”林昀满头大汗地从装置里弹出脑袋，“小美不是人工智障！它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实验室辅助机器人，内置的超级芯片可以连接全世界的智能库，而且，它的每只手臂都有十个自由度……”
华如雪没理他，转头问处于省电模式的机器人，“人工智障，你在没信号的情况下能连接外部的网络吗？”
“不能。”小美缺胳膊少腿，只能匍匐在地。
“那就是说，你得先连上网，才能实现什么链接全世界智能库的功能？”
“是的。”它回答得干脆利落。
华如雪：“……”
她叹了口气，继续盘问，试图理清它的一堆废话，找到对当下有帮助的措施，“那你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能做什么？”
关欣也在一旁紧张地等它回答，没想到人工智障当场罢工，不干了。
“……滋滋……滋……电能储蓄降至20%，进入超级省电模式……滋滋……超级省电模式开启中……”
“操。”华如雪骂了一句，当场将世界级先进的机器狗踹出二里地。
“你这家伙别太过分，它还只是个孩子！”林昀听见她的举动，撅着屁股挪出来。装置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作响。
华如雪翻了个白眼，修理控制台的进度急不得，她帮不上忙，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顾煊仰着头，似乎是在寻找圆盘附近的开关。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高大的身形让她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晕眩。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还只是个缩在自家庭院掉眼泪的小屁孩，怎么一眨眼成了杀伐果断的“顾煊”。
华如雪拧着眉，两人的目光交汇——
“姐姐……”瘦小的孩子在花丛中泪眼朦胧。
这一声又软又糯的“姐姐”让她如临大敌，她可不想当一个爱哭鬼的姐姐！
不管是成年的华如雪，还是孩童时期的华如雪，眼睛里都是对这个不速之客的烦躁。
小男孩被盯得后背发毛，他委屈地一瘪嘴，两颗豆大的泪珠又要从眼眶滚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破坏花丛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在华如雪冷漠的注视里，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搞什么玩意儿？！受害者难道不是我家菲佣细心打理的矮蔷薇吗！你这家伙，怎么还倒把一耙……
华如雪的血压莫名飙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果然，不管是小时候的顾煊，还是长大后的顾煊，都是麻烦精！
眼压陡然升高，她的视线一片模糊，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遥远得像是和自己隔了一整个世纪。
“华博士！华博士……”
“华如雪！操操操操——你怎么能比我们先晕倒！……”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蔷薇之心（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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