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蔷薇之心（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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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齐鸣上报厄尔庇斯湖底存在异种，第三军区火速出面，派了一批穿制服的家伙保护避难所。
这批身板挺得比风干海鱼还直的男人，整日在森林里巡逻，偶尔还会踩坏宋曈的温湿度采集器。
默默扶起仪器十三回后，宋曈注意到有个男人接替了她的工作。
他走在队伍的末尾，大概只是个刚入部队的新兵蛋子。前往厄尔庇斯湖时，她经常看见他蹑手蹑脚地四处张望，发现没人注意自己，就会伸手扶一把年纪和他姥姥差不多大的观测仪器。
宋曈对此表示很感激，心想这样善良的人应该坐在高层的指挥部，而不是巡逻队伍的末尾。
“宋曈，你的黑眼圈简直像三天三夜没睡觉！”奎因对着镜子里的少女大呼小叫，含着牙刷口齿不清说，“最近没睡好吗？”
颇有年代感的钨丝灯在盥洗室顶上忽明忽暗，闪烁的灯影下，宋曈飞快地瞥了眼镜中的自己，随口搪塞，“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我有些失眠。”
“这样啊……”奎因笑笑，“我带了一些助眠的保健品，你可以试试。”
“谢谢。”
保健品，生产商最大的谎言——效果不如正规药物，价格却是它的翻倍。宋曈一直这样想，直到她咽下两颗“立刻睡”倒头就睡后，她对保健品有了改观。
宋曈怀疑这胶囊的剂量能药晕一头猪。
稀碎的梦境，一开始还是阿雷格斯塔波光粼粼的鱼尾，转眼之间，如玻璃破碎，梦境的主角成了厄尔庇斯湖的人面异种。
梦中的经历依旧惊心动魄，她沿着木道一路跑，背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燃烧。越跑越疼，越疼越跑！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前扭曲起来，遮天蔽日的树冠，树与树之间的矮蔷薇和苔藓，都一并连着根，好似不要命地冲天上窜去。
她被脚下蜿蜒的藤蔓绊了一脚，重重往前摔去——
梦境再次变换，她倒在了温暖的地板中间。一本粉皮的笔记本出现在她的视野，这是林薇的房间！
与那晚昏暗的场景不同，狭小的房间此刻充满了金色的阳光。
她捡起本子，视线落在泛黄的页面中心，忽然，一只莹白的手指出现。
准确地说，是出现在日记的某几个文字旁侧。
“宋曈……”林薇在梦境中依旧温和有礼，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看这里。”
宋曈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红色的……”
“‘红色的痕迹’，宋曈，你遗落了这处细节。”林薇合上笔记本，将它抱在怀里，“不过这并不是你的错，毕竟，我写的内容太过杂乱，连我自己都不想再翻开看第二眼……”
“林薇……”宋曈退后几步，她清楚记得野猫说的话，“你不是……”
“嗯，死了。”林薇低着脑袋，脸上的表情阴晴莫测。
“我不相信梦境的力量可以将我们，一个活着的人和一个死去的人……连接……”宋曈后退几步，房间不大，她的背部撞上了坚硬的墙壁，身后是齐腰的玻璃窗。
林薇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突然，她友善的面孔变得狰狞，显出原本恶狠狠的模样，“我们努力地活着，没有杀人，没有犯罪，为什么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顿时痛苦地抱头，“好痛啊，宋曈，太阳灼烧着我们丑陋的皮肤……我们真的很痛啊……”
“林薇……”宋曈伸手想触碰她，“你冷静点……”
“呵……叛徒！”林薇怒喝一声，将宋曈猛地往后一推——
身后的坚硬瞬间变得柔软，宋曈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失去平衡！
“靠！摔死我了……”林昀痛苦的表情扭在一块儿，心有不甘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什么情况，总不至于真被鬼跟上了吧……”
狭小的房间静悄悄，回应他的，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绿光。
他捡起地上的薄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见鬼，真冷啊……”
“算了……”少年选择出门接杯温水缓缓心情，揣上比冰冷的保温杯，龇牙咧嘴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饮水机旁。
水流哗哗。林昀被冻得哆哆嗦嗦，一把捞起杯子灌进半杯水，“……靠，怎么是冷的！”
他低骂一声，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呆滞地移到饮水机的指示灯。
“卧槽！华如雪，华如雪——深海基地停电了——”
不消几分钟，基地所有的脑袋都围聚餐区。华如雪关闭顶灯开关，确认无光后说，“可能是电路故障。”
“信号消失了！”汤普森举起自己的手环。
众人这才发现手环原本满格的信号居然消失了！
华如雪问顾煊，“这情况怎么办？你不是军区派来保护基地的么？”
顾煊眉头紧锁，伸出手。他的手环信号还在屏蔽中。
“我已经向第三军区发送相关情况的报告，如果信息稳定……”话还未结束，信号提示闪了闪，彻底消失了。
不安在众人之间弥漫，关欣在一旁弱弱开口，“各位，我知道深海基地有一处安全区，就在海路通道的附近……目前手环显示，基地温度已经降到十二摄氏度，我们应当迅速撤离这里……”
“在撤离之前，我们必须去实验区取走最后的资料！”简一脸焦急，“我们的数据还在实验室！”
“没错……没错！老天，培养区的设置也得调成省电模式！”汤普森收起手环，三步并两步，赶紧往实验区进发，华如雪等人也紧跟上他的步伐。
关欣咬着唇，和他们兵分两路，“我先去开启安全区的大门！”
实验室。
中央控制台在黑暗中隐约透着蓝色荧光，触摸屏全员罢工，一片死寂。实验台面上的设备——基因测序仪、高速离心机、纳米采集装置等——光亮如新，沉浸于无尽的黑夜中。
整间实验室唯一算得上照明物的东西，是华如雪工位旁的培养装置。
厚重的金属门开启，机器人——也许更应该称之为机器狗，毕竟这是只四脚沾地的智能语音助手——在华如雪打开大门的那一刻识别出她的身份。
“欢迎您，华如雪博士。”它亲切欢迎深夜到来的女人。
华如雪啧了一声，绕过它，打开手环光源，埋头翻找东侧工作台上的数据芯片。
两个严谨的老家伙将每日更新的数据拷贝，这枚超级芯片是这里所有人的心血。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艾德琳……艾德琳！”简一反常态，在实验室大喊她的名字，“艾德琳，你的培养装置——”
紧接着，林昀赶到，在门口气喘吁吁给出肯定，“你、你们这些家伙真应该去参加铁人三项……”
“林！”见华如雪埋头苦寻芯片，简扭头喊来林昀，“我没眼花吧……上帝，这可真是奇迹……”
D级变异。奄奄一息散在培养装置底部的海马卵，此刻竟在黑暗中泛着荧光，失去装置的营养供给，这些小家伙开启自救模式——海马卵聚集成团，无数光纤突破细胞薄膜，往外侧蔓延。
不出半分钟，溶液中的光纤向四周舒展开去。
林昀不可置信地靠近装置。没有电源，这批好不容易获得生机的变异海马卵很快就会消亡。他颤抖地伸出手，贴上冰凉的装置外壁。
微光纤维像是感应到此处的温度，本能地向热源靠近。诡异又美丽的变异种，与少年的手掌仅有一壁之隔，它们摩挲着温暖的装置边缘，犹如刚降生的稚嫩孩童，贪恋着独属于人类的体温。
“……海马异种？”华如雪手里提着军火箱大小的装置，看到这番现象也不禁愣神。
“华如雪，你别犯傻！”林昀抓住她的胳膊，“这东西我们带不走，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前往安全区！”
几乎是片刻间，她想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恨恨地咬牙，说，“走！”
基地的警报被人拉响，声音震耳欲聋。
他完全理解华如雪此刻的心情。这就和他耗费三天三夜打通关卡，结果因为停电没有存档一样让人难受。
可现实不是游戏，林昀拽着她往外走，“实验室没有氧气供给，你别犯傻了。但凡基地两天不来电，你对会和那些海马卵一个下场！你是人类，还没进化到不需要氧气！”
“……”啧。
狭窄过道飞闪红光，警报声呜咽着，响彻整座深海基地——
关欣检查完安全区的物资供给，愁容满面，“上校，这里的物资最多只能维持四个人生存六天。”
她特意强调了“生存”一词。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蔷薇之心（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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