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蔷薇之心（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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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
清晨的走廊空无一人，八点一过，高层电梯走出一个男人，正装笔挺，黑发抹着胶，打理成干练背头。
“李主任。”路过的专员点头问好。
他冷淡回应一句，“嗯。”
男人眉眼深邃，和一众陈年啤酒肚不同，他的身形瘦长，举手投足间犹见少年风雅。可惜，那双绝代风华的眼睛此刻正压抑着愤怒。
办公室的门还未敲两下，里面传来蒋明川的声音，“进来。”
两人相见，一时之间有了剑拔弩张的气势。
九点一刻，他略微转动脑袋，两颊红一阵白一阵。
“看看你干的好事！”蒋明川向他丢去一个方盒。精密仪器在两人眼前接触桌面，弹了一弹，稳定后自动撑开两边。
圆弧形状的镜头从中突出，在煞白的墙壁上投出一片阴影。紧接着，阴影淡退。
一段监控记录开始播放。
“李峰啊李峰，”蒋明川的神色忽明忽暗，从真皮座椅上起身，慢慢踱步到男人的身侧，“这件事，你做的不周全啊。”
蒋明川驰骋官场多年，喜怒不形于色，没有多余的赘述，只是将手放在了男人挺直的背上拍了拍。
李峰咬着牙，直言道，“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去二层。”
良久的静默。
“……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得想办法解决。李主任，上面的人如果知道你暗中做这些勾当，会怎么想？”蒋明川勾起唇，戏谑地望着他，“听茶水间的几个同事说，下个月就是令爱的生日了吧。”
“你想怎么样！”兔子逼急了还能咬人，何况是当上了干部的男人，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蒋明川的眼珠微转，食指拇指凭空一捏，投影的高清视频立即暂停。
这一帧，恰好定格在关欣落荒而逃的背影。
……
在避难所，夜晚时常被窗外的寂静湮没。
虽说早已入春，宋曈晚上看书时却还需要裹紧厚重的毛毯。今晚钻研的内容无他，只有桌上厚重的诗集。镶嵌着金色花纹的诗集被她翻开，只短暂停留目录三秒，她摸着页数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那一页。
《蔷薇之心》。
宋曈觉少，吃的也少，学习工作的时间却比两个正常成年人加起来还多，这匪夷所思的现象让齐鸣大呼“永动机啊你”。宋曈懒得理他，大部分时间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台灯下，她的指尖在诗歌下方滑行，一个字一个字轻声复述着。
“永不凋零的蔷薇啊，
清晨的雨露没有带走你的芬芳，
你有着美丽的、带着生命般沉重的力量；
你昂扬的枝头融入黄昏的柔情，
荒郊的明月也无法掩盖你纯洁的心灵，
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形容你的美好。
人们在教堂高声赞颂你的高尚，
转身却又嫉妒起你耀眼的光辉……”
宋曈顿了顿，微微地眯起眼睛——这是她遇到难解题目时常见的表情。
她继续小声念着。
“柔弱善良的蔷薇啊，
一夜的暴雨没有带走你的慈悲，
你是这座庭院唯一的孤独者；
你的哀伤、危险、黑暗，
都藏在娇软艳丽的花瓣之下。
野猫饥渴的眼神越过虚设的栅栏，
欣赏着你藤蔓上朦胧的光影。
不要悲伤，
我亲爱的蔷薇。”
宋曈对抽象的诗歌一直抱有偏见，她不理解文绉绉的诗人哪来那么多灵感，她们好像连吃个饭都能蹦出几句咿呀诶呀的感想。
当然，她也不明白莱拉和林薇为何对这首诗念念不忘。读了两大段文字，加上睡前没有喝水，她的喉咙有些干涩，但还是坚持着读下去——
“破败腐朽的蔷薇啊，
华丽的篇章终将落幕，
往生者会书写你不朽的身躯，
历史会涤净你蒙着尘土的灵魂。
不要哭泣，
我亲爱的蔷薇。”
蔷薇……是指林薇？还是野猫口中的莱拉？宋曈不得而知。
周三，惯例的放假日。
自上班以来，宋曈在避难所早就丢了时间概念，她现在将周三这一天作为周与周交替的标志，这样的交替出现三回，宋曈就知道自己该找时间收拾收拾，赶着日子前往深海基地了。
早餐时间，一个男孩抿着唇，蹑手蹑脚地向她靠近。
“早上好，宋曈小姐……”
宋曈记得他是常和茵茵在一起的小男孩，笑着问他，“有什么事情吗，阿奇？”
阿奇忌惮地看了几眼她身后的壮汉们，咽了咽口水，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宋曈小姐，茵茵昨天拜托我告诉您，她很想念您，希望您可以……可以去看望她……”
男孩脸上挂着害羞的表情，长条形的脸蛋整个红了一圈。他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她身后的三个大汉，眼神躲闪。
他绞着手坚持说，“茵茵很想念您……您可以……”
宋曈点头，她没理由拒绝孩子的合理要求。
女孩的肯定让他眼睛彻底亮了起来，阿奇兴冲冲地说，“宋曈小姐，您真是善良的好人！我、我这就去告诉茵茵！”
宋曈现在对中文系统手拿把掐，很快说，“我吃完早餐过去。”
背后的齐鸣嘴里塞了半个包子，用手肘捅捅一脸严肃的保镖，“1217，你家这丫头肯定在语言系统上开了金手指。这话说得多溜啊！”
见对方没反应，齐鸣继续感慨，“啧啧，这字正腔圆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豆丁就是咱们这儿土生土长的小孩……”
“宋小姐的国籍就是中国，请您不要谈论工作之外的事情。”1217冷酷地打算他。
“看不出来你还挺护崽子。”齐鸣就喜欢逗正经人。
1217：“……”
两人的交流全靠齐鸣的碎嘴子支撑，宋曈口语的飞速进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只有心情好的宋曈愿意搭理。
“什么是‘小豆丁’？”宋曈喝了一口只比水多了几颗大米的薄粥，回头问齐鸣。
齐鸣很满意宋曈的这个问题，坐到她面前的空位置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小豆丁’，就是夸你可爱的意思。”
“可爱？cute？还是其他意思？”宋曈吃惊地用英文重复了这个词。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齐鸣笑得乐开花，“可爱嘛……就是，你很招人喜欢。你看你家1217，多宝贝你！不过你也别总这么崇拜地看着我，我读书没你厉害，怪躁得慌的……”
“好的。”宋曈结束对话。
如果世界上真有颁发“三好学生”的部门，齐鸣百分百愿意给她申请一个。
这孩子不仅愿意学，还学得快。难怪学生时代那些老师总表扬顾煊，如今站在老师们的角度，他也格外偏爱这样勤奋好学还谦虚的优质苗子——当然，如果这死小孩平时不是闯祸精就更好了！
肖峥站在一旁无语至极，“你该庆幸人家听不懂你这话里的几个词，不然保准说你这家伙自恋。”
“那有什么？哥这辈子活得就俩字，自信！”齐鸣洋洋得意，一口顺完剩下的半杯牛奶。
宋曈擦擦嘴角，结束用餐。肖峥自然地收拾起她的碗碟，朝不远处的餐具回收处走去。负责人和他打了个招呼，热情地接过他手里的盘子。
肖峥回头，看见宋曈站在食堂门口的阳光里。门口有两级台阶，宋曈站在内侧，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外侧。宋曈没有和二人搭话，视线一直落在肖峥身上，等到他走近，宋曈礼貌地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帮我收盘子，肖峥。”
“啊……”小事而已，肖峥没想着她会这样说，“没事。”
齐鸣跟在他身后，欠揍地靠近他，“承认吧，其实你也很喜欢这死小孩。”
“……”肖峥心想，不可能，这可是监管对象，也就你小子能被糖衣炮弹迷惑！
宋曈沿着廊道尽头的楼梯上二楼，来到孩子们睡觉的区域。确认门牌上清楚写着“茵茵”两个字，宋曈敲响了木门。
里面的人像是等待许久，木门轻快地发出一声欢迎致辞，茵茵的声音染上浓重的鼻音，“宋曈姐姐，你来啦！”
宋曈摸摸她的脑袋，注意到她没穿鞋，弯腰把她抱回床上。床铺是干净的亚麻材质，填充着不薄不厚的棉絮。宋曈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宋曈姐姐，我好久没有看见你，很想念你……”突然，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巴巴说，“会不会打扰你了……”
“不会。”宋曈安抚似地笑了一下。
三个大汉被宋曈安排在门外，阿奇在压迫感十足的注目礼下窜进房间。他挥挥手里的彩色卡纸，高兴地说，“我问莫里他们要了些彩纸，茵茵，你不是说要折给宋曈小姐看吗？”
“嗯嗯嗯！”茵茵挣扎着从被窝里扬起上本身，美滋滋地接过纸，“宋曈姐姐，我一直想折一只千纸鹤送给你，你总是对我们很好，我们都很感激！”
“是的，宋曈小姐，我们都感激着您。”阿奇的眸子流露出真切的情感。
倒是宋曈歪着脑袋开口，“什么是千纸核？”
“不是核啦，”茵茵笑着纠正她，彩色的纸张在手里飞快地翻转折叠，“千纸鹤就是用彩色的纸张折成的鹤，在遥远的过去，千纸鹤象征着和平幸福，有时人们也会将它们串成一串，挂在窗口，寄托对故人的思念。”
茵茵不确定宋曈听懂了多少，但床边的少女确实望向了自己房间的窗户。那里挂着六七串色泽各异的千纸鹤，阳光透过玻璃，为这些小巧的鸟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好啦！宋曈姐姐，送给你！”茵茵双手捧着那只明黄色的纸鹤，稚嫩的脸蛋漾着两颗深深的酒窝，她解释说，“因为宋曈姐姐看上去很温暖，所以挑选了和太阳一样的颜色！”
“宋曈小姐……我也想送给您……”阿奇的手没有茵茵的巧，但也学着她的步骤叠了只纸鹤，大概他也意识到手心的纸鹤太过粗糙，脸红了大半，“我、我还是算了……”
宋曈会心一笑，拿走他手心的“四不像”，“非常有个性的千纸鹤。”
她望着自己手里的两只纸鹤，说，“我很喜欢。这真是奇妙的体验……”
“宋曈姐姐，你喜欢折纸吗？”茵茵突然有些换了副小心翼翼的表情，“我还可以折星星，纸星星的材料只需要长条形的纸张……就和，就和那个一样！”
宋曈顺着茵茵的手指望去，床铺对面的日历显示着两个“1”。
“准备那样长长的纸条就行……”茵茵谨慎地朝门口张望一眼，见门外几人没有要偷听的意思，才拉着宋曈的手进入主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蔷薇之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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