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蔷薇之心（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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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小姐的排名已经上升至135，”管家递上平板，“她确实在异种研究领域非常有天赋，假以时日……”
“废话不必多说。问问她什么时候能刷进全球排行榜的前十五。”宋益清的身影隐在阴影里，阳光透过半个窗户，在地上划出一道狭窄的光影交界线。
“好的。”管家低头，后退半步。
壁上的挂钟响起沉闷的敲击声。
一点了。
“齐鸣，下午还是你和肖峥陪我去湖边吗？”宋曈看着门口整装待发的两个男人，问，“奎因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大概是有点水土不服，我希望你们之中有个人能留下照顾她。”
齐鸣看了眼虚弱的奎因，有些不理解，“我和老肖都是糙汉，照顾奎因博士不太好吧。”
“啊……”宋曈故意顿了一下，转而接着说，“可是我担心许医生两头跑太辛苦了呢，她今天才去的指挥中心，要是再因为避难所的事情赶回来，估计得吃不少苦。”
宋曈见他神色明显动摇，不动声色又给了一针强心剂，“再说了，我脚上有追踪器，能跑哪里去？我不过是正常出门工作，你呢，就在这里把病人们给照顾好。保证异种联合研究计划的人员安全，不也是你的工作么。许医生一定会感谢你的。”
她特意将“许医生”突出，就差双手合十眼冒星光。
“也、也行吧……”齐鸣妥协了。
“那我们傍晚见。”宋曈笑眯眯和他挥手，带着肖峥离开了长廊。
走了一会儿，肖峥突然开口，“宋小姐……为什么要留下齐鸣？”
“你想留下的话，我也同意。”
职场生存法则之三，面对同事的套话，适当插科打诨有助于人际关系的缓和。
“……您的保镖最近好像都不在您的身边，”肖峥提起不见人影的1217，“很久没见他了。”
“肖峥，”走在前面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抬眼望向他，“你喜欢许医生吗？”
“什么？”他跟不上她的脑回路，露出一丝不解的表情。
“昨天，刚见到许医生的时候，你在看她。许医生明显也注意到你了。”她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望着他的眼睛也没有审视的意味，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的一句问候，“你们认识？”
“不认识。”
说完，他就后悔了。
宋曈平时看着淡淡的一个死小孩，不关心这个也不注意那个，这样的表象让他快忘了她是指挥中心的“重点关照对象”。
该死。
“……”宋曈收回目光，懒得继续这个话题，点到为止的警告立竿见影，她对此甚是满意。
想要掩盖真相的人，嘴里必然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至于三人是修罗场还是其他八卦，宋曈毫无兴趣。
森林木道走了大半，天空下起小雨。淅淅沥沥。
“看来要淋雨了。”宋曈仰头，雨丝在半空飘飞，有些落在她的额头上，冰冰凉凉。
哗——
一把伞撑过她的头顶，将雾蒙蒙的天遮蔽。
“宋小姐，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下午会降大雨，我们最好在三点前回到避难所。”肖峥将头顶的伞倾斜一定角度，确保她的肩膀不被雨水打湿。
“嗯，我收集完数据就走。”宋曈把自己手上的本子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以免内里的纸张沾水糊了字。
淅淅沥沥的小雨浸湿了林间的木道，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草地和树皮的味道，宋曈皱皱鼻子，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
潮湿的天气，最容易滋生阴暗角落里的细菌，当然，异种也不例外。
肖峥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颗糖果递到她的面前，问，“吃吗？”
一颗小巧的糖果，用彩色的玻璃纸包着。
“谢谢。”宋曈接过糖，撕开包装纸往嘴里一扔，浓郁草莓香瞬间席卷她的味蕾。
肖峥低头看着少女，她眼眸半垂，及腰长发柔顺黑亮。她的五官立体，看起来像混血，眉间又藏着独一份的温润，往下，长睫微翘，惹人怜爱。
“为什么看我？”宋曈注意到他的视线，直白地问，“你不仅爱看许医生，还经常偷偷盯着我，你——”
“也喜欢我？”
“咳咳——”肖峥一向严肃的表情突然出现裂缝，今天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他已经受到宋曈的二次伤害，“不是的，只是因为宋小姐长得很像我的故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像一阵似有若无的风，转眼消散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崎岖的木道开始积水，宋曈的鞋子材质不防水，没走一会儿，两只鞋头就湿得难受。
肖峥注意到她的步伐逐渐变慢，正考虑要不要劝她折回避难所，就听见对方神色一变，问他，“肖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他屏息凝神，除了林间的雨声和偶尔的几声鸟鸣，他没有听到任何危险的声音。
可宋曈却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心跳声传入她的耳朵，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她没有一分半秒的犹豫，拽紧身边人的手臂，撒开脚丫子往回跑。
是异种！
黑伞落在原地，雨丝化为雨点打在她的脸上，脊背的凉意和不远处的心跳让她毛骨悚然。
“怎么了？”高大的男人被孩子拉着有几分不自在，还未扭头确认情况，就对上旁侧一张雪白的人脸！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心脏骤停，肌肉记忆远比他的脑袋清楚眼下该怎么做——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间响起，并且越来越密集。
一张张恐怖人脸背后都拖着细长的脖子，看似弱不禁风，却好像拥有无限延长的能力，支撑着美丽惊悚的人脸迅速锁定逃亡者。
“你、你的枪法能打中手指粗的飞行物吗？”宋曈喘着气问他，声音急切。
“能打中吗！”她又问了一遍。
肖峥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坚定地回答，“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宋曈立刻掏出口袋里的某样“装饰吊坠”。
“肖峥，看准我扔的东西——”
半根手指粗的试剂管被猛地甩向后方追逐的怪物。
几乎是同一时间，肖峥的子弹击中半空移动的试管。
“快跑——”
宋曈大喊，手里拽着肖峥的胳膊，迸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前跑去。
5。
她的眼睛被雨水模糊了视线，林间升腾起雾气。
4。
跑过三十米，只要三十米就好……
3。
肖峥一把捞起她，逃亡的速度翻了一翻。
2。
呕！好想吐！！
1。
砰砰砰砰——
被击碎的试管液体瞬间沸腾起来，在空气里滋滋冒着白汽，顷刻之间，爆炸宛若喷射火焰的游龙，将附近三十米内的一切可视物焚烧殆尽。
亮如白昼的光芒带着滚烫的热浪袭来，宋曈感到身体失去平衡，两人都向前震飞出去一段距离。
天旋地转间，两人重重摔进林间泥泞的水坑。
肖峥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尖锐刺耳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无数张悬于半空的人脸扭曲起来。
“好看么？”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他怀里响起，宋曈爬起身，向地上惊愕的男人伸出手。
她的脸颊有了好几处的擦伤，此刻正渗着血珠，下一秒，凝聚的血珠被流淌的雨水带走，“还不错的烟花秀，不是么？”
“……”他欲言又止，没有搭上她的手。
无名的酸软涌上心头，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肃穆。
宋曈和她不一样。如果当初她也能有这样逃生的机会……
大雨穿过他们头顶的枝叶，重重砸在温热的皮肤上。
良久，他像是终于缓过神，哑声说，“现在这情况，我们得去指挥中心了。”
“操——”匆匆赶来的齐鸣跳下木道，几近破音，“你们俩是对工作有多不满意，居然把森林炸了？！”
“湖底有异种。”肖峥回头看了眼废墟。
“我知道湖底有——有什么？！”齐鸣的大脑有一秒的宕机，反应过来后拉着他俩迅速撤离现场，“我就知道你这小鬼之前肯定隐瞒了实情，你这死小孩！三句话里两句都是诓人的，要不是看你还是个未成年，我——”
“我什么？”
宋曈被他温暖的手拉着，三人往避难所方向走，紧张的气氛里，宋曈突然在大雨里笑了一声。
这声意味不明的笑吓得齐鸣止步，回头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你、你可别疯了……我就是发两句牢骚，你可别恶人先告状说我骂你……”
“齐鸣，你刚刚看见我的小实验了吗？”
“什么小实验？不会是你自制的炸弹吧……”
“嗯。”
宋曈的衬衫上都是杂乱的泥巴点，手肘、脚踝、脸蛋都有或多或少的擦伤，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用最简单的香蕉和碳合磷酸制作的小型炸药，居然真能爆炸，真是不可思议……”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只是眨眨眼，任由它们在自己脸上横行，“真是不可思议。”
齐鸣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露出茫然的表情问她：“香蕉？是我想的那个香蕉吗？”
“对，香蕉腐化后会产生特殊的刺激性气体，只要在真空的环境注入碳合磷酸和其他一些辅助性物质，就可以在接触空气的五秒后形成小范围的爆炸。”
宋曈仰着脸，眉眼弯弯的，漂亮柔弱的外貌与她口中的话太过割裂，不禁让齐鸣在寒风中打了个颤。
“科学家果然都是怪人。”他嘟囔一句，继续拉着她往目的地赶。
穿过铁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森林，远处白烟散尽，天地间只剩沙沙的雨。
她默默想，要是里昂在就好了。她真靠自己捣鼓出了炸弹，里昂一定会叼着那根陈年雪茄，满眼欣慰地为她鼓掌。
……
烟雾渐消，驾驶座的女人吐出最后一口薄烟，顺手将烟蒂丢出车窗的缝隙。
不大的空间到处充斥着烟味，副驾驶座的人拧眉，悦耳的嗓音在车内响起，“你该戒烟了。”
驾驶座的许雯没有穿工作时的白大褂，今天温度骤降，她套了件纯黑的外套。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她修长的手指点开触摸屏，随着一阵空调启动的声音，车内空气开始流动。
她的脑袋靠着座椅背，沉默许久，扯动嘴角笑了下，车平稳驶离停车场。
“我们会下地狱吗？”副驾驶的人看向窗外，带着不符年龄的淡漠。
他好像只是想听到一个答案，而不是一个自己期望的结果。
“你害怕吗？”许雯问。
雨刮器用力地摇摆着，却怎么也刮不尽天边灰沉的青。
他淡淡说，“不。”
大雨滂沱，东海一区迎来了潮湿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蔷薇之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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