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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蔷薇之心(十六) ...

  •   梦幻的儿童公园,七八个孩子占据了这片乐土,欢笑打闹的童音回荡在少年的耳边。

      他坐在轮胎制成的秋千里,两只手搭着绳索,几乎是绝望地盯着不远处的女孩。

      阳光洒在她的碎花裙上,从林昀的视角看过去金闪闪的,这个追在他身后喊着“哥哥”的小女孩始终不肯离开他的梦境,自从进入深海基地,灵异梦境的频率只增不减。

      “哥哥!”小女孩跑过来,两只麻花辫一甩一甩,她在他面前站定,将小拳头举到他的身前。

      “哥哥,猜猜哪只手里有宝石?”

      林昀沉默了一会儿,对着那张马赛克脸蛋观察许久,没有给出选择。

      清脆天籁的嗓音,居然是从一张模糊了五官的脸上传来,这就显得有些惊悚了。

      “猜对了有奖励吗?”林昀咽了咽口水。

      “当然有啦!快猜吧哥哥!”小孩用拳头捶捶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猜错了会有惩罚吗……”林昀紧张地问,“比如,啃食我的脑子之类的……”

      “……”

      即使看不清五官,林昀也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转变。她变得不满。

      于是他又问:“猜对了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孩仰着脑袋望了他一会儿,甜甜开口,说,“当然。”

      林昀仔细观察了她的两只拳头,每一只都是瘪的,明显没有握着她说的宝石,他再次确认,“你不会骗我吧……”

      这下,女孩彻底没了兴趣,嘟囔一句,“哥哥好啰嗦啊,啧,不和你玩了——”

      她的身高不过林昀的大腿,张开两只小手——那里果然没有宝石——将他往后轻轻一推。

      明明只有他半身高的一个娃娃,此刻却好像拥有巨大的力气。

      一瞬间,林昀在千秋上失去了平衡!

      “靠!我□□——”

      “大爷”二字还未出口,林昀感受到四周的目光——安静的实验室,四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你被鬼上身了?”华如雪捡起掉落的空试管,面色不善说,“实验室里睡觉也就算了,没看见外面写着‘禁止喧哗’么?”

      “天杀的,我都梦见同一个小鬼十来回了,不用你说我都觉得自己是被鬼跟上了!”林昀还未从惊慌中缓过神,额头浮现一大片枕着手臂的痕迹。

      “林博士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协助汤普森教授做实验的男人走来,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人很疲惫的时候确实会出现梦魇和夜惊的情况。”

      林昀拿起桌上的水杯,摆摆手说,“应该会没事的……”

      华如雪勾起唇:“你不会是一个人在避难所被吓出毛病了吧?”

      “什么?!”林昀当场奋起反驳,“我在避难所那可谓是夜以继日、呕心沥血、一丝不苟、认真负责地工作!你以为湖边的全自动采集装置哪里蹦出来的?之后你们去了避难所可不要太感激我呵呵呵……”

      “天呐,林博士,我早就见识过你漂亮的履历,没想到你还是个发明家!”男人的声音带着温厚的气息。

      林昀记得他。华如雪的同期同学,安德烈。

      “呃,只是会一点手工活罢了……”他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直言不讳地夸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见此,华如雪沉默几秒,朝他招招手。

      林昀以为她是要和自己说什么重要的话,侧过耳朵,只听对方幽幽来了一句,“听说在枕头下面垫本物理书,可以辟邪。”

      林昀:?

      他大爷的,就知道这黑心女人憋不出什么好话!

      呲——

      飞速运转的精密齿轮在黑匣子里蹦出细碎的火星,空无一人的控制区响起微弱的金属摩擦声,没有人预料到深海基地即将迎来一场灾难性的失联。

      “关欣,你这是怎么了?”凌玲歪过脑袋靠近她,“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呢……不喜欢我的绿豆糕吗?”

      年轻女人长叹一口气,接过对方手上的盒子,有气无力地说,“别提了,最近晚上总做梦,真邪门。”

      “你不早说,不然我下来之前就给你带点安神的补品了。”凌玲替她捏捏肩膀,示意她先吃糕点。

      “你上回的绿豆糕味儿还挺正的,价格不便宜吧。”

      凌玲随口提了一嘴上个月的事情,没想到对方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她赶紧问:“怎么了?今天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和你换个班?”

      关欣摇摇脑袋,没说话。

      凌玲不愧是中医世家,按的穴位又准又酸,没一会儿关欣就开始龇牙咧嘴,“我没事,倒是你,半个小时后通道就关了,你可别像我上回那样在走廊狂奔。”

      凌玲停下手,又替她收拾了看诊台,才有离去的意思,“行,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就在工作汇报里写上,我回了陆地给你办。”

      “好啦——快走吧,再不走可真赶不上了。”关欣半推着女人出门,嗲着嗓音做作说,“美女,等我回陆地基地就来找你哦。”

      凌玲轻拍她的脑袋,拉长音调,“好——晚上给关大小姐暖好床。”

      关欣想起读大学时,她白天的时间会被学业和社交挤压,但也不忘每个月留出几天的晚上和凌玲彻夜长聊。

      聊人生,聊梦想,聊未来。

      那时候,她们真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满腔热血,誓要为攻克异种困境献上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直到关欣被家族安排入职东海科研所。

      也许她早就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只是想在和凌玲相处的时候忘记被束缚着的现实。就算是被牵丝操控的人偶,大概也会在年轻的盛夏长出血肉,萌发强烈的本我意识。

      “对了,”关欣拉住她的袖子,“不要告诉我哥。”

      “了解。”

      待人走进转角再也看不见身影,她才换回没精打采的样子,慢慢踱回医务室。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纸。

      雪白的纸张上密密麻麻排着黑字,刚劲的一笔一划,都透露着作者书写时的坚决。

      她的视线从纸中心移到书信开头,那里字迹清秀,写着几个大字。

      「致纪检监察中心」

      ……

      “大小姐,这都上三趟厕所了,您还是没来感觉吗?”齐鸣双手抱胸,拧着眉看向从厕所出来的宋曈,“今天好不容易休一天假,您不考虑睡个美容觉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这小鬼最好安分待在房间。

      宋曈一身干练的衬衫西裤,脸蛋上找不到一丝窘迫,她看着女厕所外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说,“你们可以选择今天不跟着我,我给你们也放个假。”

      “姑奶奶,你给我们放假?”齐鸣拉过一边的肖峥,用夸张的语气阴阳怪气道,“今天这假要是真放了,估计我和老肖的余生也该放假了。”

      “……”宋曈懒得理他,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扭头折回厕所。

      她锁紧厕所的夹门,盖上马桶的翻盖,利索地借力蹬上窗户——宋曈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不仅是因为一楼的公共厕所离废弃图书馆近,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因——清洁员会在每周三早晨将厕所里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讨厌脏乱的地方。而周三,正好是宋曈的休息日。

      “你的耳朵确实很灵敏。”少年转动手腕,宋曈往外跳的时候他正准备伸手去接,结果很不幸,两人结结实实摔进花坛,他细弱的手腕也光荣负伤。

      “……”宋曈看着清瘦的少年,心想,对女孩子耍帅这件事,果然还是需要资本的。

      两人猫着腰绕过厕所和架空长廊,来到了离教堂最远的独栋图书馆。

      “进来啊,怎么愣住了?”少年在窗内拉住她的袖子,“你不会临时想反悔吧……”

      “你看这里——”宋曈指着窗台,陈旧图书馆外侧的窗台居然一尘不染,“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哦,你说这个啊,前几天你去湖边工作的时候,清洁员刚来擦过这里的窗户。”少年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示意她赶紧翻窗进来。

      宋曈这回的动作比上回可熟练多了,双手一撑,脚一蹬,就翻了进去。

      书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她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喷嚏,“这地方荒废多久了?”

      “快十年了,莱拉还在的时候就封馆了,但是不妨碍孩子们翻进来看书。”野猫按着书架的编号开始找书,“我记得诗集是在……”

      他循着记忆快速走到靠墙的一个书架前,这里的架子满满当当都塞着厚重的书籍,书与书之间毫无缝隙。

      “不见了……我记得明明在这里的……”他在第三排的位置来回找了几趟,都没发现记忆中的那本诗集。

      宋曈蹲下身子,在书架的角落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最底层的某本书。

      “我找到了。”

      “你……”野猫凑近一看,还真是《生命之歌》,“你怎么会知道在最底下?”

      宋曈露出一个看傻子的表情,“你说莱拉最喜欢这本诗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还指望她把好东西慷慨地展示在大家面前吗?”

      野猫看了她一会儿,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你的中文水平确实提升得很快。”

      “谢谢。”

      “没有要夸你的意思。”

      “好的。”

      二人翻开尘封已久的诗集,这本书明显不是林薇当初手上的那本——近期翻阅过的书籍顶部是不会落下如此厚重的尘埃。

      从这本书和旁边几本诗集的蒙灰程度比较,宋曈猜测它已经有个几年没被翻过了。

      “这是什么字?”

      宋曈翻出里面的书签,上面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

      “是莱拉的字迹,”野猫一个一个指着念,“遇,见,你,和,夏,天,真,好。”

      “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

      “她不是你姐姐么?”

      “姐姐也需要私人空间。”

      “OK,我们得知道上面的‘你’是指谁,当时的莱拉和谁走得比较近?林薇?”宋曈报出自己猜想中的人名,“会不会是她们俩成为了朋友?”

      “应该不可能,莱拉不是个爱看书的人,她不应该会出现在图书馆。”野猫凭着回忆开始讲当年的事情,“十年前,林薇在孩子里并不出彩,甚至经常消失,神父也拿她没办法。”

      “久而久之,她在避难所就像是透明人,谁也不知道她平时躲在哪里。而莱拉是负责人和投资商们最喜爱的孩子,从小循规蹈矩,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她们俩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人。”

      宋曈想起昏暗的夜色中,林薇坐在花园长椅上抿嘴笑的画面。野猫口中描述的林薇,和她见到的林薇本人有着很大的区别。

      有人在撒谎,或者也可以说,有人想掩盖一些东西。

      “这里有折痕,”宋曈指着某一页书的页脚,那里有一道被抚平的痕迹,“有人比我们更先找到这本书。”

      “并且想隐藏自己翻阅的痕迹。”野猫接上她的话,微眯着眼睛,突然注意到这一页的诗歌居然就是《蔷薇之心》。

      “这首诗……”宋曈也注意到了这个巧合,她虽然对这首长诗歌看得吃力,但顶端加粗的标题她还是有印象的。

      那天林薇手里的书,正好也在这一页,但她手上的那本明显带着一些字迹划痕。

      两人灼灼的目光对上,他们的心里都出现了同一个想法——

      林薇手上的那本《生命之歌》,也许藏着他们想知道的真相!

      “宋、小、姐——厕所上得怎么样了啊?是昏过去了吗?需要给您打个急救电话吗?”

      经历半个小时的等待,齐鸣终于忍不住拉长脖子往厕所里喊话。

      隔间的门打开,宋曈走到门口的洗手台边,若无其事地扭开生锈的水龙头。

      “给——”齐鸣递给她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巾,努努嘴说,“擦手。”

      宋曈愣了一下,礼貌道了声“谢谢”,接过纸巾细细地将手都擦拭干净。

      三人离开厕所的时候,连廊的尽头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宋曈还未看清黑袍神父身边站着的是男是女,一旁的齐鸣眼睛一亮,朝那个熟悉的背影挥手大喊,“许医生——”

      待走近后,齐鸣问,“许医生,你怎么也来避难所了?”

      “有个孩子发烧了。”神父接上他的话,语气不似往日平静,眉宇间染上忧色。

      齐鸣一听“发烧”二字,瞬间敛起玩味的神情,严肃问,“是感染吗?”

      许雯安抚似地顺顺他的胳膊,说,“刚做完检查,只是过敏引发的高烧,开点药就行。正好我过几天要去指挥中心述职,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避难所。麻烦你们了。”

      许雯说起话来总伴着疏离,但传进齐鸣的耳里,就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他抓抓头发,爽朗说,“嗐,这有什么麻烦的啊,我们可一直盼着许医生你来呢……”

      宋曈抬眼看向肖峥,他一直都这样么?

      肖峥:差不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蔷薇之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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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随榜更,不压字数,月休4天,最后卖萌求个收藏啦~ 小可爱们记得来评论区找我玩儿: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