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费里德（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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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7层，A05特护病房。米莉推着工具车，静音轮压着瓷砖没有一丁点声音，路过的晚班医生冲她打了招呼，“早。”
米莉露出招牌笑容，“早上好，医生。”
“今天还是你负责13号病人？”男人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工具车的手册上，掀起眼皮看了米莉一眼。
米莉避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她想起早上那瓶快见底的番茄酱，被她狠狠一捏，喷在吐司上的盛况也是如此骇人。
她木然地点头，“是的。13号病床的病人陷入昏迷，但指标一切正常。我们按照惯例留院观察三天。”
“辛苦。”他点头示意，扬长而去。
米莉目送他单薄的背影离开，深吸一口气，敲开A13号单人病房，“您好，我是今天的护士米莉·格温，方便进来吗？”
房间依旧安静。米莉调整推车把手，侧身，伸长左手确认门锁指纹，识别装置发出“滴滴”一声，她顺势推开门。
“宋小姐，我们按例对您进行今天的……”护士边走边说，对着拉开的床帘迟疑了半秒，“宋小姐？”
她心里咯噔一下，托盘应声而落，毫秒之间，A13号特护病房冲出一个慌乱的人影。女人红着脸抻着脖子大喊，“快快通知家属，13号病床的病人不见了！”
“真的假的？！”老板娘的脸在宋曈面前放大数倍，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你们真不来点特制辣酱？这可是我们店里的独家秘诀，早餐肠粉的灵魂，一勺就能让你体验极致的享受！”
宋曈拒绝花里胡哨，随口扯了句，“我辣椒过敏。”
瑟琳娜则说，“我生菜过敏。”
这家中餐厅的肠粉裹生菜属于雷打不动的标配，至于剩下的，你想加猪肉末、牛肉末还是鸡肉末都随你。
“可惜哟可惜……”红围裙老板娘爽朗地笑了几声，眉飞色舞地说，“我们这家餐厅呀，味道保准是正宗的！这方圆好几公里内的C国人都是我店里的常客，你们以后要是再来——”
她凑近8号桌，暧昧地冲她们抛眼色，“我绝对给你们打折，打六折！”
“不用下回，今天打折就行。”瑟琳娜说得面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
“诶呀，”大姨惊讶地抬高眉毛，完全没有要接她前话的意思，对着金发小姑娘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这小姑娘长得跟那个洋娃娃一样，中文噶流利的？”
“……”瑟琳娜把这类热情的搭话一律归为套话，指着豆浆油条，“我就要这个套餐。”
大姨也不变脸，笑容满面地转向宋曈，“小姑娘，你要什么？旁边那个是你姐妹吧？你们是双胞胎？”
“嗯。”宋曈含混地应下，说，“再来两份豆浆油条的A套餐，其中一份豆浆不加糖。”
“知道知道，现在小姑娘都流行控糖！”大姨抱着菜单笑。
待人离开，瑟琳娜从桌肚掏了餐具给她们，问，“你不喝甜豆浆？”
“我喝。”宋曈替旁边的鱼撕开餐具袋。
鱼捧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哼唧两声表示不能喝甜豆浆的倒霉蛋在这里。
“原来是傻妞不能喝，也对，蛀牙的人就该少吃点甜的。”瑟琳娜帮衬着说。
鱼更委屈了，嘴一瘪，脑袋歪在宋曈肩膀，半死不活地扣桌上的二维码贴纸，“梅琳娜，坏。”
瑟琳娜和她面对面坐，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弹了下它脑门，而后在对方捂着额头惊慌失措的眼神里笑嘻嘻说，“再说一个试试。”
“……”这会儿要是有块花手绢儿，某条鱼已经咬上了。
宋曈唤醒手环，粗略地从头至尾浏览信息，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后说，“我打算回北边。”
“为什么？”瑟琳娜嬉皮笑脸逗人的表情凝固，“北边形势还未安定，我们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还有事情没办完。”宋曈说。
“我和你一起走。”
“和你没有关系。”
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两人默契地闭麦，瑟琳娜顺手接过托盘，象征性地说了声“谢谢”。
等人走了，她才说，“有关系，我赖上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也无家可归了。”
“这趟回北边是羊入虎口，你说的是对的。”宋曈提醒她。
瑟琳娜掰开筷子，直直戳进黄金色的油条，油条外壳咔嚓酥响，她恼了一句，“别忘了是谁带你出的白桦林！”
赶巧的是，餐厅中央的电视频道正在播报异种突袭的新闻，卷发主持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几位无名英雄的事迹，画面恰好定格在宋曈敲甲壳虫车窗的一瞬。
“……据当地新闻社报道，本月18号下午，塞利格区克林索街道爆发大面积异种袭击，四位市民挺身而出，将异种引至富森白桦林，为一举歼灭异种争取到了……”
“……时至今日，我们仍不知道这四位勇敢者的名字，据现场相关人员透露，四人团队中最小的女孩未看上去还未满十八岁，我们感到震惊的同时，也庆幸此次异种突袭没有带来任何伤亡……”
套餐上齐了，隔壁桌的几个年轻人冲老板娘招手，老板娘应了声，美滋滋哼着小调回前台取单子。
宋曈垂着眼喝了口豆浆，甜丝丝的，又咬了口号称全费里德最正宗的广式油条，说，“二十五号走。”
“好。”瑟琳娜应了声，扭头指指电视屏幕，“我们上电视了诶，居然说我们见义勇为乐于助人……”
鱼的勺子掉进碗里，宋曈换了双新筷子帮它打捞，瑟琳娜抽出几张纸巾垫在湿勺子下，又从桌肚翻出新的递过来，“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优良品质居然会用来形容我。”
鱼完全不记仇，对着大善人瑟琳娜笑呵呵，“谢谢你，梅琳娜！”
瑟琳娜：“你不喊错我的名字，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宋曈缓慢眨眼，感受着瑟琳娜身上极强的割裂感。这种感觉主要来源于她的外表和说话方式。
一个长相酷似金发碧眼M国甜心的女孩，居然操着一口比东方面孔的宋曈还地道的中文，甚至熟能生巧地用中文骂人。
这样诡异的感觉让宋曈不自觉地停下来观察她，就和观察大象的人类记录员一样。
“不过，”瑟琳娜歪着脑袋说，“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什么……”
“没喊上1217。”
“哦，对，他人呢？”
“在申请回去的私人航线。”
“宋曈，虽然我知道八卦别人的私事不太好，但我真好奇，1217只是你的保镖吗？”瑟琳娜咽下最后一口蘸了豆浆的油条，说，“白桦林那天你昏迷得太早了，不知道后面的事儿……”
她心有余悸地说，“那天我还没把你背到出口，那些恶心的东西就又追上来了，正当我以为我们俩要嗝屁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宋曈停下手里的筷子，认真听她说话。
瑟琳娜说，“你的保镖从天而降，砰砰砰就干掉了那只异种。我们躲过一劫。不过有个小插曲，我被那东西绊了一脚，不小心把你摔泥潭里了……”
“……”宋曈碰了下脑门，终于弄明白这鼓包从何而来。
“哎呀这些都不是重点，”瑟琳娜急忙接上，“重点是你的保镖。你的保镖简直强得可怕，他只身一人，扛着一把很长的枪，三五下就把异种击退了。而且，他抱着你上救护车的时候脸色很差，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脸色很着急。”
“1217？着急？”宋曈实在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沉默半晌。
“你没想到吧，”瑟琳娜笑得眉眼弯弯，“我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他是面冷心硬的家伙，没想到他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宋曈顿了下，“瑟琳娜，你认为什么是好人？”
“唔……”瑟琳娜撑着脸思考，“这是个‘Hard’模式的问题，和我最近无法推进的课题差不多级别了。容我想想。”
好的定义是什么。是把宋曈从泥潭里捞出来再送上救护车？还是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地坚守三天？还是永远和宋曈站在一边，并且事无巨细一一对应地照顾身边的每个人？
这么一看，说1217是好人，倒不如说他是性别翻转的“妈妈”更为精准。
没等瑟琳娜回答前一个问题，宋曈又抛出了个更难回答的问题，“帮助别人是什么感觉？”
瑟琳娜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帮助别人是什么感受。新闻频道还在播报她们的光辉事迹，餐厅角落的几桌正就着这件事儿讨论得热火朝天，离她们最远的对角线，中间蓄着胡子的男人甚至把阴谋论搬上了桌。
瑟琳娜神思恍惚，她居然也不知道帮助别人是什么感受。
一张桌子多了两尊石雕，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学着对座的人歪头，很快，它陷入了放空的状态。桌上静得出奇。
“Ni……”一个大舌头的中文发音尝试搭话，“你、你好……”
搭话的是一对夫妇。男人穿着印花长袖和牛仔中分裤，女人则身着一条日常的碎花连衣裙，没有过多修饰，两人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手里握着智能手机，神情略显僵硬。
“有什么事儿吗？”瑟琳娜换了德语问。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露出“太好了”的表情。中年男人如释重负地说，“我们有话想对这位小姐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费里德（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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