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费里德（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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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那个女人的往事，瑟琳娜喉间就涩得发苦。眼眶一酸，泪水接连涌了上来。
但这会儿明显不是宣泄情绪的好时机，她猛地向上斜撩长刀，挡住他的致命一击。巨大的力量从刀柄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发痛。
她痛得失神，转瞬又恢复神志，“我不会输给你的。”
少年微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速度。但紧接着，攻击的刀势未完，他手腕翻转，忽一变招——
长刀直劈的力道挡无可挡，瑟琳娜几乎被纯粹的力量掀飞。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怜，瑟琳娜。正因为你弱小，没有价值，所以哪怕是卖菜的人也能爬到你的头上踩你一脚。”
瑟琳娜撑着刀跪在地上，“你这人还真是记仇啊……”
“社会的规则是等价交换，你没有人脉、金钱、资源，难道还指望有人能看到你的真心？你的真心值多少？一文不值。没人喜欢和弱者打交道，”少年侧身而立，刀尖划向她的前额。
额前的发丝被扬起，她脸上挂了不少彩，但碧色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她死死瞪着他，“……”
“就因为你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才没有人在你离开时挽留你，所以你才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瑟琳娜身形一顿，脱口而出，“才不是，才不是这样的……妈妈才没有抛弃我们！”
她卯足气力站直身体，两人攻防相对，新一轮的交锋拉开帷幕。
速攻方招招毙命，防守方节节败退。每一轮交锋结束，林间短暂地重归死寂，少年缓缓吐息，而瑟琳娜则从地上爬起来，克服每一块骨头的疼痛站直身体。
那是“我还没有输”的意思。
只要站着，就还没输。
这是他们切磋，不，瑟琳娜单方面找虐时定下的规矩。她不是天赋怪，也没有金手指加身，但只要没被打到爬不起来，只要她还没喊输，她就觉得自己没有输。
她是个懦弱的人类，和其他“家人”比起来一事无成，她胆小敏感，做事犹豫不决，遇到问题只会红眼圈，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她难道不想反击，不想成为站在大家身前的那个人吗？
因为弱小就要被命运抛弃？因为没有强大的价值就要被社会漠视？这样的秩序未免太过傲慢。
“为什么要走？”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莫测。
他长刀微收，斜切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瑟琳娜却眼睛一亮，机会！一轮过招还未结束，他居然率先收刀，简直是天助她也！
“臭小鬼，不是每一次你都会赢的！”她爆喝一声，挥起长刀，拼劲全身力气向他劈去——
可关键时刻，她有犹豫了。
会砍中吗。
这么大的力道要是砍中他的手臂，一定很痛吧。为了活下去不惜砍断别人的手臂，不也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了吗？可是不这样做，她们就没有活路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对立面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了？他们不是应该坐在庭院里分西瓜，再约着夜晚去山顶的寺庙捉萤火虫吗？他们不是说好找到妈妈后回到那栋老宅吗？
今年，不一起看樱花了么？
“瑟琳娜！”宋曈大喊。
瑟琳娜猛地清醒，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翻转，长刀瞬间起势，瑟琳娜避之不及，被猛地重击跪地——
没有任何周转的余地了。死在他的刀下，总比暴尸荒郊野岭来得好。
可是，可是，宋曈怎么办。她还没告诉宋曈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还没来得及为M国上班的父母和开农场会爆粗口的爷爷道歉。她还没有为这些谎言向她道歉。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很快就要死了。没人会怪罪一个死人。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一旦亲眼见到或者从共友口中得知对方死了的消息，心里也就只剩些怅然了。
长刀果然横扫而来，瑟琳娜卸了力，脑袋微倾，像是认命，眼泪也顺势淌了下来。
当——
砰——
长刀击中金属物，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耳边炸响枪鸣。震耳欲聋。
时间一寸一寸地流逝，空气弥漫开血腥味。瑟琳娜因为过度紧张整个人虚脱，缓缓跪倒在地。
“是你输了。”
宋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语气有些勉强。
瑟琳娜大口喘着气，活下来了？居然活下来了吗？他放过自己了？他那样讨厌弱者的疯子也会放过自己吗？
她茫然地仰头，视野中出现一双稳稳握住长刀的手。一滴温热的液体滴下来，恰好落在她的眉心。
血！
血珠从那些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愣神的脸上，她猛地起身，手脚并用扑向她，“宋曈，你不要命了啊！！”
她急得去扒她的手，“你疯了吗？我说让你不用跑你就真不跑，你呆瓜啊！你松手啊，你的手又不是钢筋水泥，你要死啊——”
宋曈却没搭理她，盯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说，“下一次，我保证子弹会射穿你的脑袋。”
“松手！松手！”瑟琳娜满头大汗，对着紧握刀刃的手毫无办法，只能去拽少年的领子，“……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她心跳得快要爆炸，眼泪不停地流，“因为我不想再杀人了！”
“我不想再杀人了，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我死去，不想再活在恐惧里，我累了，我累了！即使是为了找到妈妈，我也不想再这样做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泄洪般涌出，她大哭，“我就是没用，我就是心理素质差，我就是连撒个谎都会被戳破，我就是一见到那些死人的脸就整晚整晚做噩梦啊！”
“你就是懦夫！”少年罕见地怒气上脸，五官逐渐扭曲。
“是！我就是懦夫，我就是临阵脱逃，我没有你们那么厉害，没有你们那么有本事，我承认了不行吗！”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我是什么都做不好，但我也不想有一天见到妈妈的时候，让她知道我是个杀人犯，我不想那样不行吗——！！”
她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像是寒梢的秋叶，“我要离开你们，用我自己的办法，用一种不需要再为别人卖命的办法找到我想找的人！”
少年缄默着，从她满是泪水的脸上移开视线，而后，对上宋曈鹰隼般透亮的眼睛，他们隔着一个人、一把刀的距离无声对视。
银枪对准他的眉心，宋曈沉着脸，冷脸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离开；第二，做我的枪下鬼。”
硝烟四起的对峙长达半分钟，少年冷哼一声，收回长刀，转身，大步流星地去捡运动包。
瑟琳娜扭头骂她，“宋曈，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那可是连铁都劈得开的刀，你居然用手去接，你不要命了啊……”
“你是不是傻啊！”
“布袋里有消毒水和绷带。”宋曈淡定地说。
“干，你这家伙还是不是人类啊！”瑟琳娜对着她血肉模糊的手心痛骂，抹了把老泪去捡布袋。
“你中文说得很好嘛……”宋曈小声说。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指挥中心的人就要到了，我们得赶紧走！”瑟琳娜结束简单包扎。
她递给宋曈手提箱，又把布袋的抽绳挂在自己脖子上，背对着宋曈弯腰，两手撑住膝盖，“上背。”
宋曈也不客气，胳膊挎着手提箱，跳上她的背，“你是超进化的赛亚人么？”
瑟琳娜傲娇地说，“按国籍来说，我应该是钢铁侠后代。”
重叠的身影稳稳前行，两人心照不宣，都没点明那只早已消肿的脚腕。
宋曈问，“你有没有哪里觉得奇怪……”
瑟琳娜：“什么？”
“现在是九点四十五，指挥中心的直升机还没到。”宋曈说，“比预计的支援时间迟了十五分钟。”
九点四十六。白桦林响起一阵诡异的铃声。
少年接起电话，“……”
“你别装死！”手机那头的人语气着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骂，“我们不是订好今天下午一点的飞机，你、人、呢！？小孩的事儿还没结束吗？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为难她吗？”
“她想走，你放她走不就好了！”女人恨铁不成钢，“留在你身边才是真的出生入死，你想不明白吗？”
“结束了。”少年呼出一口匀长的白气。
那头静了几秒，“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没死。”少年言简意赅，打开手环查询路线。
“没死？”女人的声音陡然攀升，“什么叫没死！少只手断只脚的不也算没死？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破坏了她身上的追踪器。”少年说。
女人呵呵一笑，“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还是个阎王脸菩萨心。”
少年：“……”
“不过，我们把她留在那个研究员身边，要是她发现小孩跟正常人不一样，不会把她转送国家局吧……”
“不会。”
女人撇嘴，“TIME的那群老狐狸可不是吃素的，你考虑过小孩的感受吗？”
“她倒是挺愿意的。”
“……”女人大吼，“那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
“干，又给老娘装死是吧！”女人脑门冒火，“我们已经到安检口了，看我不到时候——”
嘟。嘟。嘟。
“干——”女人怒摔手机，“又挂老娘电话！”
24号候机口，女人气得从按摩椅上弹起，出口就是鸟语花香，前后排玩手机的乘客都被她一口流利的中文，不，火辣的身材吸引。
正当吃瓜群众要感慨一句，美人连发脾气都是赏心悦目。
没成想美人媚眼一瞪，蜜嗓子一开就是国粹，“干你爹哦！没见过美女被人挂电话吗——哎我去！”
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Mira，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可不是淑女行为。”
“淑女？”另一个人接上，“不，不，老大，她可不是什么淑女。这要是演电影，她绝对是最大的反派。保准是毒死人不偿命的蛇蝎美人来的。”
“……”女人猝不及防被盖了顶鸭舌帽，算准时机一拳出击，“谁啊！？”
拳头入掌，温暖的触感。一抬眼，对面的两个男人无一不笑容满面。
“好久不见。”短发上架着墨镜的男人说。
女人愣了一下，扫了眼他的黑发，迟疑地喊出名字，“菲利克斯……？”
“你怎么不喊我？区别对待啊……”络腮胡男人笑嘻嘻地贴上去，“Mira，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
他扫了眼她饱满的领口，“风韵犹存。”
女人嫌恶地一把推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络腮胡挠挠脸，声线在少女和大叔之间切换自如，“任务需要呗。我可是在北费里德开了几个月的出租车，大美女，快让我亲亲——”
“滚开啊，别用这张脸靠近我！！”
半小时后，24号候机口迎来一阵骚动。
“那是新晋的明星吗？”
“那是新晋的偶像吗？”
两个素不相识的连座C国女孩异口同声，稍一对视，眼中火速燃起对帅哥的热情。
一人说，“快看快看，他要走过来了，天哪，这张脸简直是鬼斧神工……”
另一人说，“帅得我要是制作人就当场签约砸钱了，不对，这张脸就是钱啊！”
“这张又正经又漂亮的脸要是在银座挂牌都值五位数吧……”
“哈哈哈……人家看着也才十二三岁吧，你太罪恶了！”
“你难道不这样想？”
静了半分钟，后者忍不住笑，“可不止五位数！”
两人一见如故，掏出手机互加好友，没说几句就把回国的美甲时间都约好了。后座按摩椅上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勾起唇角。
女人戴上墨镜，“真正的反派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费里德（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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