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费里德（六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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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娜咬牙，沉下眸色，“你想干什么？”
“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吗？”少年冷抿着的唇线一弯，“那些被你干掉的团队‘同伴’，她也不知情么？”
“……闭嘴。”
无声的两束目光齐聚宋曈脸上，当事人沉默了，“我该知道什么？”
瑟琳娜：“……”
少年：“……”
异种不知所踪，可麻烦一重接一重。单看少年不可怕，单看长刀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拎着长刀，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准备削掉你的小脑袋，这就很可怕了！
宋曈握紧枪支。这是她唯一算得上保命的工具，可她有预感，如果她举起枪，这玩意儿绝对会在对准对方脑门的一瞬间就被那把刀斩断。
说不定到时候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自己可怜的半截手臂！
“……”宋曈决定先观望一段时间。
少年退后三步，将刀鞘装进斜跨的单肩运动包，而后连东西带包甩开十来米。黑包和白桦树干撞出一声闷响，宋曈这才发现他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运动装，经典连帽衫款式，材质貌似还是内里加绒的，脚上一双同风格的黑色运动鞋。
“几个月不见，你的心理素质好了不少。”少年意有所指。
瑟琳娜挠挠脸，“说实话，就你这杀人不眨眼的雷霆作风，昨天看见你的那一眼我连怎么死的都想好了，但你居然放走了我……”
“你有两个选择，”少年说，“第一，回去；第二，打赢我。”
“这两个选择貌似都不能让我活着呢，”瑟琳娜盯着他，“没有第三个选项了么？”
少年：“没有。”
瑟琳娜当机立断，“我选第二个。”
少年料到她会这么说，捣鼓两下布袋，从里面抽出一个装置。装置通体雪银，周身雕着繁琐樱花纹，直径约两个手指粗，长近半臂，呈椭圆切面。
他抛给她，“打赢我，就放你们走。”
如果在场还有第四个人，绝对会怒斥这小人不讲武德，自己握着把削铁如泥的长刀，却给对面的萌妹子准备了必死无疑的道具，这这这这——
萌妹子本人却严阵以待，双手上下握紧柱身，反向一拧。
咔。长柄内部传来一声脆响，几乎是瞬间，长柄顶端的花纹旋转舒展，未镶嵌锆石的那侧弹出一截利刃，而后，半臂长的利刃游蛇似地伸长一倍，整个刀刃长近1.2米，握在手中却只有一挑竹叶的重量。
利刃泛着特殊的光，亮泽介于银和铂金之间，材质和少年手中的那把相似。
“……”宋曈沉默了两秒，“你们……是打算拍动作大片么？”
冷兵器时代都过去多久了，这两个长着明星脸的人居然一人持一把刀，颇有大战三天三夜不死不休之势。
瑟琳娜欲哭无泪，恨不能扯着喉咙大喊“就我这三脚猫架势你还看不出我是武艺高强的剑士传人还是村头的俏丽卖猪郎吗”！
但局势迫在眉睫，不管是剑士传人还是俏丽卖猪郎都没有退路了。
因为宋曈看上去比她还弱鸡。
但凡她退一步，倒霉的白桦林二人组瞬间就能人间蒸发。
她侧头，煞有介事地说，“宋曈，你也是他的目标，退后一点。要是情况不对，你不用跑。”
前音还未落，她接着说，“他想杀的人，还没杀不成的。”
宋曈：“……”
拜托，这是现在该说的丧气话吗？！
瑟琳娜回头，正色问，“打赢你，真放我们走？”
少年点头，“说到做到。”
“其他人都同意？”
“我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瑟琳娜面上露出“不愧是你”的表情，丢出三个字，“有道理。”
“但……”瑟琳娜停顿了下，本意是想问要是没打过会怎么样，但回想起往日种种，她下意识觉得打不过的下场就是当场被抹脖子。血溅三尺。
横竖一刀，抹脖子就抹脖子！瑟琳娜屏息凝神，缓缓调整呼吸。
少年站在离她们不远的白桦树下，整个人浸在阴影中，他的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周身却全无少年人的气息，乌黑长发束在脑后，棒球帽掩去大半的面容。
“小心了。”少年敛息，雪刃微倾，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不是消失，他开始进攻了！
瑟琳娜举起手里的长刀，斜档在胸前。任何一个会使刀的见到她拿这招起手，定会捧着肚子笑话她是个外行人，可少年聚精会神，真把她当成势均力敌的对手。
她余光瞄见他挥刀时的残影，脑门、手心、后背都不自觉地冒汗。
刀都是好刀，三年了依旧雪亮如初。长刀破开空气，她稳住重心，闭上眼睛，如同往日的每一次过招那般用耳朵捕捉他的进攻方向。
利刃和空气迸发出尖利的摩擦声，仅一瞬之间，声音陡然变换方向。
一晃神，她好像又盘坐于惊鹿旁侧，盯着竹筒发呆。
竹筒高低引水，轻巧地撞击石块，发出叮的一声。庭院中风起，满树樱花簌簌。内院与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堵白墙，一掌宽，挡不住闲言碎语
“听说这处老宅的女人是个有钱的C国人，长得一般，倒是收养了很多孩子，男的女的都有，最大的那个……我想想，好像有二十岁了吧……”
“收养孩子？”
“对啊，邻里都看见过，估计有个四五个孩子吧，你说这宅子里也没个正经男人，她一个单身女人养这么孩子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是单身？说不定只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
墙外传来几声压着的笑，女孩捏着衣角不敢说话，两眼通红。
交谈声还在继续。
其中一个男声说，“你咋知道的……”
另一个接上，“这有啥不知道的？有钱人不就干这点勾当么，有钱的女人可骚得很，玩的花样也多……哎哟！哪个小兔崽子扔的石头！”
“哎你看那墙上是不是有个人……”
“……你这小鬼！”
蹲在白墙上的男孩作势要扔更多的石子，墙角的男人自知理亏，骂骂咧咧走了。
“喂！”瑟琳娜急得去拽他的鞋，“你别这样！”
男孩低头看了她一眼，灵活地跳下墙，他只有瑟琳娜一半高，表情似乎有些生气，“就因为你什么都不说，那些卖菜的人才故意欺负你。”
瑟琳娜眼圈一红，“这是两码事！而且，而且，我不想给妈妈惹麻烦！”
这里的孩子都喊那个女人为，妈妈。
妈妈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和“天使”并列。不，妈妈就是天使。
听说小孩喜欢刀，她便花大价钱请了铸刀的师傅，又费劲千辛万苦从好友那儿讨来特殊的材料，名字好像是……
T0907。
稀世的材料铸就了两把不折的利刃。
一把赠予少年，一把“顺手”给了看热闹的瑟琳娜。
少年天赋异禀，不足三月练就神功劈天开地，女人自然颇为赏识。跟他比起来，瑟琳娜倒像个不学无术的混球，只在茶余饭后弹出半截刀切切水果，偶尔也劈劈木柴为炉子添点冬火。
总体来说，比菜刀锋利，比斧子轻便。
等等等等，现在可不是回忆的时候！瑟琳娜越紧张就越容易胡思乱想，这会儿脑海蹦出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啊，自从妈妈失踪后，大家就变得好可怕……
下一秒，女人温柔的笑影接上画面。她笑吟吟地向瑟琳娜伸出手，轻声细语地问她最近开心吗。啊，要是世上的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温柔就好了……
等等等等！她在搞什么，现在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她怎么净想些往事，现在是想这些事儿的时候吗！
“我不认为你还有分心的余地。”少年周身杀气十足。
他挥刀的动作不快，瑟琳娜甚至能捕捉到他每个改变角度的刹那，可那些刀影随着小幅度的挥动，竟然在她的视野里连成雪一般的残影。
不愧是神一样的对手！
那她岂不是被配备了猪一样的——
不对，她自己才是那个没有一技之长还在关键时刻像滩扶不起的烂泥的猪队友啊！！
“瑟琳娜！”
关键时刻，宋曈的一声惊呼打断她的思路！
瑟琳娜手一抖。那张漂亮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脸蛋瞬间放大无数倍，那双圆润的、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睛也在她眼前骤然清晰。
灰色的影子闪至她身前。
没有任何悬念，她没接下这一招，整个身子被侧击飞出半米，腰背重重撞上铁一般的白桦树。
胜负一瞬分晓，两人却都没有停手的意思。瑟琳娜撑着手站起来，擦擦嘴唇上的血，恶狠狠说，“没多大劲儿嘛，我还以为你这半年有多少长进呢！”
她甩甩发麻的手，继续举起那把刀。从小到大，每一回她遇到困难，都会哽咽着交叉双手，祈祷上天为她派个超级英雄。可每一回，她的身前都空无一人。
每一回都如此，所以每一回的举刀就等于押下生死状。
非生，即死。
少年侧身，左足后撤半步，右手虚握刀柄，左手一根一根地收紧，没有助跑，没有预警，灰色的运动服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那把长刀游再次如蛇般般缠了上来！
瑟琳娜瞳孔骤缩，来不及横档，就听见他的刀尖破开空气，发出短厉的嘶鸣，没有任何花哨的起势。杀意，距离，一击必杀的决心被压缩到极点。
那双被大家赞美过的眼睛紧盯着她。她忽地恍然，上一回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三年前吧。他们围坐中厅，个个身姿笔挺，现场氛围堪比领导人会晤。
两扇木帘门敞开，日光正好斜照进来，院里的荷花飘来幽香，穿着和服的女人跪坐主位，问，池中的荷花开了几朵。
众人不敢吱声，只有少年回应，说，开了两朵了。女人掩唇轻笑，说，明年多开些就好了。
孩子们都没吭声。不久前，孩子们缠着家庭医生问女人的情况，医生指指池中的荷花，说等它们都开了，女人的生命也就走到头了。
没过一会儿，仆从端着新鲜切好的西瓜入屋，大家默认选出最大最红的一块推到女人桌前，女人半阖着眼没有反应。
瑟琳娜咬了口西瓜，女人才仿若回神，问味道如何。瑟琳娜笑着说这是她吃过最甜的西瓜。那张不曾被岁月打扰的脸这才露出笑容，如释重负地说——
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费里德（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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