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09（3w） ...
-
钢制防爆门被关上。
游夏靠着楼道的线路图找到茶水间。
尽管失忆了，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此刻是正午，但天气不怎么好，黑压压的乌云盖满了苍穹，装修简约的茶水间里，刺目灯光从头顶洒下，正好照在omega几无血色的脸上。
刚才在旁听室里，他面无表情，不是因为闻师弦一头白毛，而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阵痛。
他扯下白秋玉替他贴的阻隔片，后颈脆弱的腺体果然红了一片，突突突地痛着，像凌迟一样。
进化让人的各项能力和五感变强，对于痛的感受自然也更深。游夏抚过那片反复自愈又反复发作的皮肉，从口袋里翻出两板药片，一板止痛药，一板治腺体的特效药，就着茶水间的凉水吞了下去。
很苦。
但他没有糖。
所以他干脆又冲了一杯咖啡，以苦制苦，麻痹自己的味觉。多重冲击之下，果然没那么在意了。
在他的背后，有一面宏大的照片墙。
条条框框间，凝固了许多瞬间，一山连着一山。
大厦里每个部门的休息室或会议室都会有这样的墙面，负责纪念每一个从军事学院中脱颖而出的执行官的入职仪式，或者说——宣誓仪式。
很多年前，少年闻师弦就是在某场宣誓仪式上遇见游夏的。
安全大厦实行执行官制度，一个执行官一生只效忠一位指挥官，强权色彩鲜明。
从军事学院或特殊渠道入选的预备执行官在通过最终考核后，可以自行从七大指挥官中选择一位，加入该指挥官的大洲辖区，并宣誓效忠指挥官本人与联合政府。
闻师弦遇到游夏那天，正好是亚洲辖区不知道第几届预备执行官宣誓就职。
年轻英俊的Enigma风尘仆仆地从太空军舰上下来，制服挺拔，一头白发被修剪成寸头，只剩一层短短的毛茬，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偏偏耳旁有一位不停八卦的战友，让他的威慑力锐减了一半。
“兄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提前两个月回来休假吗？”徐远之一手揽着闻师弦，一手抱着从星图边境带回来的奇怪土特产，絮絮叨叨。
闻师弦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为什么？”
徐远之下巴一抬，示意他看那边：“喏，沾了那位的光。”
“拉修姆防线的海因里希长官听说过吗？我们这次能提前回来，是因为他要回来参加一个就职仪式，顺路捎上了我们，坐他的飞船。这一路上又是按摩又是桑拿的，还顿顿海鲜大餐，爽死我了……”
“哦。”闻师弦没什么兴趣顺着他的视线一瞥，果然看见了数十米外，一道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人身穿太空军礼服，半个身子都挂着荣誉勋章，身兼数职，却不圆滑，也不强硬，冷漠地站在一群新兵蛋子面前，为他们授勋。
明明是刻意从亿万英里外日夜不停赶回来给新人授勋的，游夏·海因里希却装出一副淡漠的样子，长发被吹乱了，也不舍得笑一个，跟电视机里那些和和气气的大人物们一点也不一样。
也许是连年的战争使然，也许是本性就如此。
彼时还只是二级准将的闻师弦看得愣住，半个身体都转了过去，一身制服被吹得翻飞。
徐远之奇怪：“你怎么不走了？看那么入迷？”
虽然人家确实好看吧，还人品好战力高，但是上将级别的人物，也不能随便看啊……
闻师弦拍开他缠在自己身上的手，长眉一蹙，眼神却暴露了：“没有入迷……”
“他是之前拉格朗日战役的主指挥官吗？”
“对，就是那个一枪轰了敌军主将脑袋的那个！还徒手炸了敌军两飞船，老牛逼了。家里还特有钱，老爸老妈都是名人，是那什么地球大炮的设计者？”大嘴王徐远之想起来，又突然一顿：“哎……我忘了，你小子是不是慕强啊。”
“我姥家里跟海因里希有点关系，要不要帮你去要个签名？叫爸爸就给你。”
“不用。”实名慕强又不好意思的Enigma淡淡收回视线，继续往自己飞行器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身姿飞快：“你自己留着当传家宝。”
徐远之傻了。
“真不用？海因里希的签名可值老鼻子钱了。”
“随便卖给他的哪个追求者都能赚个几千万！”
“不用。闭嘴。”
“好的^o^”
“……”
“咔嚓！”
远处，一名军旅摄影师按下快门，正好将闯入镜头的他们和游夏拍进一张照片里。
在这张“意外之作”中。
游夏站在齐整的新兵队伍前，礼服繁复昂贵，面旁冷肃俊美，给人一种“追我的人都排到了法国”的错觉，面不改色地听着数十名新晋执行官的效忠誓言，好像这些人本来就应该臣服于他。
而闻师弦冷漠地被徐远之勾着肩膀，行走在新兵队伍之后，身材优越，一头银白短寸，侧脸轮廓高挺英俊，想让人忽略都难。当真是旷世之作。
很多年后，这张照片被收藏在安全大厦不知哪个角落的休息室里，成了他们（单方面）初见的唯一证据。
“我宣誓！”
“我志愿加入地球安全大厦亚洲分部。”
“在我有限的生命中，坚决拥护联合政府和海因里希指挥官的绝对领导。”
“矢志献身于崇高的地球安全事业......”
“为国际主义与地球主义奋斗终身！”
“行走黑夜，向死而生。”
“……”
来自安全大厦初代指挥官许襄安和执行官安尤娜的《保护者宣言2》回响在那日的晴空之下，千秋万代。
*
然而时过境迁。
失忆的游夏在照片下忍受着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病痛。止痛药生效得慢，他额角疼出了一层薄汗，隐忍地哼了一声，蹲下身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也不知像什么。
“你……”闻师弦从走廊外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omega浅金色的发旋，和曲在一起的身体。
他担心游夏不认路，匆匆交代楚梨“审完人后不许给水喝，去我办公室找条结实的鞭子再抽他一小时”后，就到周围的茶水间找人了。
完全没想到会看这样的光景。
Enigma条件反射般大步向前，蹲下身单膝跪地，把游夏揽进了怀里，源源不断的安抚信息素也顷刻间从他安静的腺体里散了出来。
他从不认为自己能拯救什么、留下什么。他的拥抱和信息素也许对omega没什么用，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游夏皱眉睁开眼睛，看见闻师弦的一头白发和半边结实的肩膀，硌得他下巴被迫抬起，有些疑惑。
他的世界好像一瞬间安静下来了，虽然闻师弦从不是一个安静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对方的信息素涌入他鼻腔的那几秒，来自痛苦的凌迟好像突然被一双手抚平，由原先的剧烈阵痛一点点平稳下来。
「共我沉沦。」
游夏的脑子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词语。如果他的人生是一池痛苦的汪洋……
闻师弦的信息素好像没有尽头地释放着，“你怎么了。”
“是刚才使用进化能力的后遗症？”
“嗯。”游夏难得没推开他，短暂地恍惚了一会：“我吃了止痛药。”
“但可能我以前也经常吃，所以不怎么管用。”
“嗯……？”闻师弦皱眉。他以前可从没听说游夏有什么身体上的毛病，S级不可能体弱。
讨厌游夏的那几年，他恨不得翻烂档案，也没有找到omega的一个弱点。
这人好像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像一卷盛大的寒风，无论停泊在哪，永远有人追捧。
“现在是几点了？”游夏抬头，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红。
他居然在闻师弦的怀里趴得那么舒服……
闻师弦垂眸看了一眼表：“十二点半，要去吃饭吗？”
“嗯。”游夏站起身。疼痛已经减轻了，他又恢复成那个不需要怜悯的人，收拾好药片和苦咖啡的包装后，挽了挽鬓角的金发：“我们去哪儿？”
“食堂。你们辖区平时十一点半就开饭了，祈祷那里还没关门吧，亲爱的。”闻师弦淡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像游夏这样带给他「崇拜、惊喜、讨厌、纠结、仰望和释然」的人了。
他们并肩走出茶水间，谁也没有回头看背后的照片墙。
安全大厦的伙食不错，比太空监狱和统领政府高了不止一个水准，偶尔波士顿龙虾和三文鱼还不限量，没有“环形山月饼和加加林大馍”之类的恐怖菜系，正常得可怕。
大概是游夏失忆前每季度都会和其他辖区抢财政拨款的成果。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闻指挥官盛了一小碟蒜香奶油虾和咸蛋黄螃蟹，又去打番茄意大利面，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早上蝮蛇和佩兰奇的惨状影响食欲。
游夏大病初醒没什么胃口，简略地扫了一眼几个窗口，放下餐盘居然先去打了一杯香水柠檬红茶。
白秋玉从实验室里出来，正好遇到他，挑眉调侃了一句：“我们小指挥官怎么改吃素了？”
“胃口不好。”游夏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去打了几块寿司和三明治：“你以前也那么管我吗？”
“当然了。”女Alpha得意地笑了笑，“姐姐我管你从小管到大，还有金和温彻斯特。”
“怎么，想给我托管费啊？”
突然。两人身后“轰——”的一声，一辆蓝色超跑在食堂外飘移过弯，四条车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在研究所检查身体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反恐部特情官温彻斯特抓了抓了自己的头发，从车上下来，远远地朝着两人打了一个招呼。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