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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开诚布公”(三) ...


  •   新荆闻言一怔。考虑到蔡京刚刚对王雱行为不轨,他本打算明天离开环庆,直接把蔡京带走,把他教育好了再送回来;王雱直接留人,别是为了大局考虑,而委屈他自己。

      他身前那位大夫半夜里被喊起来,又走了这些路,早已经疲倦得很,此时开口道:“哪位中了毒?”

      种建中连忙上前接过药箱,将人请到桌边。新荆顺着往这一看,才发现蔡京被捆得结结实实,脸上还留着水渍,狼狈得很。

      大夫叹着气坐到蔡京身前,蔡京抬起头,却是看向了王雱。

      他已经听见了王雱和新荆刚刚的对话,知道新荆要带自己离开环庆,而王雱却想留人。王雱说话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不知为何却让自己如临冰锋。

      大夫看清了面前的不是什么强壮的武人,但他忌惮病人中毒伤人,就没松开绳子,只是伸手按在蔡京颈部和手腕,品了品脉,只觉得不像中毒;但这人心跳极快,又不像是单纯醉酒。斟酌良久,他说道:“脉象弦紧如琴弦,搏动急促,确实是毒邪入里、气机阻滞之兆。”

      饮酒过度也是毒邪入体,这说法应该没什么问题。大夫心想。

      种建中心头一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既然是真中了毒,那蔡京刚才说的所有话都不用再当真。种建中心想,官人光风霁月,岂会胁迫新科进士?倒是这蔡京中毒之后污蔑好人,怕不是跟官人之间有什么旧怨,以后还是要仔细提防。

      王雱走到大夫身边,轻声道:“劳烦您给开些方子,消消他这毒气。”

      大夫:“我这儿有备好的药,明日一早药铺开了门再取一些,内服三日,如果不能好转,就再找我。”

      他拿出一白瓷瓶子来,交到王雱手中。王雱从瓶中倒出两粒,以掌为盏,看向蔡京,说道:“既然是真中了毒,那就得问问元长你自己的想法。我看你这一会已经清醒了不少,想来是能听懂我的话。”

      “你是想留在庆州,还是要先为你今夜所为赎罪,跟随玉成去秦凤?”王雱握了握手里的瓶子,感觉瓶身细腻光滑,白瓷莹润可爱。他的语气几乎是漫不经心的。“蔡元长,你自己说。”

      蔡京只觉得血往上涌。他听得出王雱的潜台词,也看得明白对方的动作。

      “您就当我是您现在手里的瓶子。”蔡京喉咙发紧,沙哑道,“我今晚上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理应接受您本人的惩罚。您无论是辱骂我,鞭笞我,或者打碎我,我都甘之如饴。”

      蔡京经过这一夜,已经明白了自己该如何缓解这数月以来的压力。他决定留在环庆路。未来,他可能去偶尔地、主动地招惹王雱,不是为了搞砸他们的关系,而是为了得到精神上的平静。

      他现在从寻常风月中已经很难得到相类似的快乐。哪怕是新荆也给不了;他已经察觉到王雱隐藏在水下的精神世界里有一些锋利的东西,而且必须要承认,王雱本人也很俊秀。

      如果未来能将王雱的军器监收入囊中,这张俊秀的脸上的表情,将让他高涨的情绪达到真正的顶峰。

      ————

      新荆安排种建中至少监视蔡京的情况到明天一早,然后让王雱跟自己先离开了这房间。

      “蔡京留在你这儿没事吗?”

      “没问题。”王雱笑了笑,道,“我们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十有八九是被人设计了,给他灌了迷魂汤,让他误以为这儿还是什么风月之楼,随便摸进一个房间出言不逊。”

      “这是他刚刚说的?”新荆道,“我离开的这一会,你们倒是套出了不少话来。”

      确实。王雱看向身边的人,心想,我确实套出了不少话来。

      新荆私下里找过一些男人,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但真正重要的不是他的举动,而是他的动机。如果他天性品质不端,完全是为耽于欲念而寻欢、胁迫青年人服从,那么自己需要对他严加管束、及时纠偏,避免他一旦暴露导致仕途被毁,更需要避免因小失大、祸及家人。

      但如果他并无大错,仅仅是因为对自己的感情没了着落,才开始从其他青年身上探寻一些似是而非的影子,那就需要开导他,给他希望。

      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要给他,给他提供足以离开混沌的动力。

      王雱思考良久,道:“我这几年将忙于工作,不考虑娶亲。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都行;你只要来,我一定陪着你。”

      “你等等,”新荆吃了一惊,“找不到意中人是一种情况,根本就不找是另一种情况;这事儿你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你要是忙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物色一下。”

      王雱凝视着他。

      “你打算帮我物色什么样的人?”王雱幽幽道,“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新荆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上辈子就尝试解答,但答得一塌糊涂。王雱的婚姻并不幸福,他现在也想不通问题出在哪。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我喜欢读什么样的书,你知道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生活习惯,但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王雱道,“就像是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了很多人的招婿。”

      “我现在不想结婚。”新荆立刻道,“我最近有太多事要处理。”

      “这不是理由。”王雱忍不住笑了,“找不找得到、跟想不想找是两码事。你刚才是这么说我的,不是吗?”

      新荆叹了口气。“别再问了。我就算有喜欢的人,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喜欢’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触犯普世规则。”

      ——我依然对吴氏有深厚感情,但那有什么用?

      王雱以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神情近乎是伤感。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他轻声道。

      新荆愣了愣,他心中浮现了一些荒唐的可能,使得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你看上的难道是,是……陛下的人??”新荆震惊道,“你眼光倒是够狠,但确实不行。”

      王雱微微挑眉。

      新荆快速回忆了一边宫中后妃,的确每一个都是国色天香,绝代的佳丽;其中既有娴静者,也有明艳者,要说是某次偶然的一瞥就带给青年人震撼的印象,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新荆看着王雱的表情,感觉到了荒唐。“……你……你算了。”他倍感荒唐。“这种事无解。你想投身工作,那就先投身工作。别耽误太久就行,你爹可不知道你看上了陛下的……”

      “确实是陛下的人。”王雱笑道。他心想,你我都是陛下的天子门生,都是陛下赐予的官身,这话倒也挑不出毛病。“但陛下可能不会支持我的感情。”

      “知道就好!”新荆叹道,“希望你建功立业后,不会傻到凭借功业去陛下面前请赐一个成全。你现在真不想结婚,那就不结。等到你再遇到对的人,你依然有追求幸福的机会和时间。在那之前,我只希望你健康平安。”

      “写信给我吧,玉成。既然你明天就要离开环庆。”王雱道,“你之前在秦凤路,我也曾经写信给你,但你的书信寥寥几语,如同公文。我希望你多写你的情况,写诗给我。”

      “我不想写诗。”

      “——你需要写诗给我。”王雱坚持道,“一个月,三个月,半年,我都可以等。你要写诗给我。诗能够反映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你我都能能够看得出哪些诗是逢场作戏或者应酬之作,哪些诗是精神世界的最真实的表露。”

      我要听听你真实的声音。

      这就是想要看我的内心了。新荆心想,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我隐藏了哪些秘密;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也许我会一直隐瞒下去。

      成长起来,元泽。我能帮你的非常有限,很多事还得要靠你自己。新荆心想,你并不知道三个月后,西夏的铁鹞子就会踏上环庆。你目前只需要对环庆路军器监负责,但当庆州真的出现哗变,你和尚在汴京的“我”都将难逃责难。

      ————

      新荆第二日便离开了庆州。种建中知道自己无法再谎称眼疾,于是也向王雱告辞,说要回鄜延路。

      “我希望你是真的回鄜延路,而不是先送玉成去秦凤,再折返鄜延。”王雱笑道。

      种建中定了定神。他确实想去秦凤,也跟新荆提了,但对方坚定拒绝,让他立刻回鄜延路,说西夏人近来不安分,他该去种谔身边助力。

      “我确实要回鄜延。”种建中恭恭敬敬道,“王殿讲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言。”

      “我打算在庆州做一批神臂弓的样品。”王雱叹道,“我需要有人测试它在实战中的性能,如果你感兴趣,两个月后,派人来庆州取弓。”

      种建中一愣,然后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开诚布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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