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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开诚布公”(二) ...


  •   “中了毒?”新荆一愣,伸了一半的手就停在了半空。“……小种将军,你去叫个大夫。”

      “不。”王雱忽然道,“蔡元长如果毒发失智、暴起伤人,还得仰仗种将军制伏他。种将军麻烦留在这儿,玉成去我房间拿我的文书,单独联系外面的大夫;蔡京有官身,他的事儿不能让驿站知道,还请玉成辛苦一趟。”

      新荆并不想把自己儿子和犯罪分子(*未遂)放在一个房间,不过他看了眼种建中,又看了眼王雱,决定还是采纳这个方案。

      新荆走后,王雱拿起种建中那杆枪,将床单割开了,将布条交给种建中。

      “捆得结实一点。”王雱叮嘱道。

      种建中接得很是迟疑:“有必要吗?”

      “有必要。”王雱道,“你只需要捆好他,剩下的我来。”

      种建中犹豫再三,依然不想把人整个捆在椅子上——那看起来也太像是上刑了,对方好歹是个新科进士、未来的环庆路军器监官员,如果知道了事情经过,王雱作为他上司没有压力,自己则会倒霉——于是他再三分析了房内的局势,只把蔡京的手后绞了绑紧,然后把人安顿在椅子上。

      下一秒,王雱端起桌上一杯凉透的水直接泼在蔡京脸上。种建中大吃一惊,眼看着蔡京痛苦呻吟,也不好说是刚才被砸得头疼还是被凉水刺激,醒来的表情很是扭曲,仿佛刚做了噩梦。

      “哪个混账……”蔡京只觉得头痛欲裂,醉酒的眩晕和困乏还在蚕食他的精神,而且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地疼,令他视线都模糊。

      “是王雱,王元泽。”王雱缓缓道。

      这次蔡京醒了。他忽然睁大了眼,几乎是立刻想起来自己之前在风月场所回来,被酒和过于沉重的精神压力击溃了防线,鬼使神差一般走进了新察访的房间,并上去到床上按倒了人就撕了对方衣服。

      ……但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蔡京冷汗涔涔。他观察周围,发现这里明显就是新荆本人房间,而床单居然成若干条状散落地面,现场一片狼藉。

      蔡京震惊地看了一眼床,发现床上没人。

      蔡京尝试拼凑事件过程。蔡京的内心一片惶恐。

      “新、新察访呢?”他磕磕绊绊地问。

      “官人去找大夫了。”种建中善意回道。

      蔡京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在脑海中尝试将线索还原成一个事实,但现场的狼藉和当事人的求医,一切都指向了自己犯下了恶行这一事实。

      尤其新荆本人的族兄、王雱本人现在脸色不悦,正带着明显的反感看着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蔡京无比震惊。我在风月楼里拥着那些个美丽的女人毫无反应,我还以为我完了,结果我回来强上了新察访并把他搞到不得不去见大夫??……

      “——蔡京,你自己说。”王雱缓缓道,“你自己解释。”

      蔡京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他竭尽全力在醉酒的大脑中整理出思路。“回王殿讲。”他吸了口气,“几个月前,我和蔡卞兄弟二人来京赴考,顺利中榜。在琼林宴上,新察访以留京为饵,诱惑我兄弟蔡卞服侍于他;我不忍兄弟受辱,决定以身替之,幸而王相公决定招婿于蔡卞,使得他逃脱苦海,而我深陷其中,不得不应新察访要求,与他几次私下见面。”

      种建中凝固了。

      王雱额头上浮现了青筋。“蔡京,”他低喝道,“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我如果有一句话掺假,天打雷劈。”蔡京心想,确实是这样。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但你兄弟总把我晾在一边,已经折磨了我几个月时间,这也是真。我对部分内容稍加诠释,并不影响事实本质。

      “我应新察访无理索求,这几个月来忍辱负重,惶惶不可终日,度日如年,生无可恋。”蔡京长叹道,“事情既已如此,蔡某唯有向王殿讲求一个公道;我虽然对新察访行为不端,致其受伤,确有不到之处,但这完全是因为他先——”

      王雱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蔡京的脸:“你再说一遍?”

      蔡京心头猛地一震。他入京考试之前曾听过王雱的大名,琼林宴上也见过他本人,更不用说这段时间以来他随同王雱从汴京一路来到这西北,对方虽然对自己疏远,但举止大方得体,称得上是儒雅,哪里有过这种表情?

      蔡京只感觉自己脸颊强烈刺痛。他今天在风月楼里,本来是想着放纵,结果却不行,以至于情绪低落,还挨了那儿姑娘一耳光。那姑娘脾气火辣,一巴掌打得重,指甲划破了自己下颌,那瞬间极痛,刺得蔡京他都流了泪,却给了这段时间越积越多的压力一个突破口。

      血流了出来,情绪竟然舒缓了一分。

      但那一分又有太多饮鸩止渴的成分。事到如今,王雱的手正掐在了伤处,蔡京惶惶然只觉得伤处刺痛,逐渐的心跳加快,渐如擂鼓。

      王雱少年成名,久历官场,如今更是自己上司,样貌俊朗、风雅天成,人物才学有口皆碑,听说前几年有过些恃才傲物的故事,但这些年里已经成熟了不少,很少见他看什么人的表情如此嫌恶,像是看着腐朽之物。

      蔡京的心又狂跳了一次。他之前用了很长时间才劝说自己接受新荆的条件,又用了没那么长时间就决定同时侍奉他们兄弟二人,现在他已经过了一个荒唐的夜晚,一些痛意正释放着他的压力,而那些痛意弥留在躯体上的残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像是发酵过度的果实,从裂缝中弥散出异常的甜美。

      如果不得不接受王雱,可比不得不接受新荆容易得多。他感觉年轻的王元泽轻蔑的眼神像是闪电一样抽在自己身上。至于这痛苦为什么会令自己如此亢奋,实在是太难以解释。

      “我知道玉成瞒着我一些事。”王雱一字一字道,“我也知道你私下里去过庆州地牢。有些事,我要听你自己讲出来。”

      他的手从蔡京脸上放了下去。蔡京呼吸滚烫,只觉得嘴唇干燥。他仰视着面前的盛怒的上司,感觉被酒精鼓动的血液在耳边轰鸣,几月来的压抑,像是都变成了亢奋的奔流,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王殿讲希望我说什么?”他情不自禁,几乎是挑衅地笑道,“您觉得他只找了我?”

      他闭上眼,等待着自己被掌掴,或者被施以更严厉的惩戒,但是几秒过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蔡京睁开眼,看到王雱以手扶额,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甚至比身边站着的种建中更显冷淡。

      蔡京心中隐隐有些失望。王雱坐在那儿想了一会,也不知道想着什么,想到最后,竟然无声地笑了笑。

      种建中仍感到头晕。他听到有人拾级而上,猜测是新荆回来了,立刻去开门,果然看见一位中年人背着一个药箱上来,而新荆本人就在其后。

      “小种将军。”新荆也看见了他,招呼道,“人怎么样了?”

      种建中愣了愣,道:“我觉得蔡官人中的毒挺厉害,……他说了不少……不少胡话。”

      “胡话就别听。”新荆笑了笑,道,“我刚才路上考虑了,蔡京在这儿添乱的话,不如让他跟着我去秦凤。我给他安排个位置,让他锻炼锻炼再回来。”

      “不。”王雱站起身,看着大夫和新荆进来房中。他笑道,“蔡元长需要留在环庆,留在我这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开诚布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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