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雀》闲谈风月

87、决战（一） 这

　　这几日，陶衡走路都带风，看什么都顺眼。

　　公司业绩蒸蒸日上，以前看不惯他的，他看不惯的通通都已经被他踩在了脚底下，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体验到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感觉。

　　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陶衡踌躇满志，干脆待在外面连家都懒得回了。

　　反正回去也是看那令人作呕的父女两人，远不如跑业务拉客户松快。

　　“陶总，这是新到的订单，2000万以下的，吴总都已经批了。”特助抱着比头顶还高的文件往桌上一撂，酸胀的手腕都来不及放松，从西装内袋掏出钢笔递给陶衡，用眼神催促他快签。

　　不是他想催，而是不得不催，底下还有一大摞排队呢。

　　自从拿下了独家经销权，华亚地区几乎所有的上下游企业都赶着和陶氏财团、君豪通信签合同，抢货比一个比一个疯狂。

　　哪怕他们已经提了价格，订单量依旧蹭蹭蹭往上升。

　　卖芯片赚的钱，都快超过他们的主营通信业务了。

　　这种被钱追着撵的感觉，心里痛快也是痛快，就是太累了，他感觉现在随便找一地儿，眼一闭，他就能睡三天三夜不起。

　　“开瑞还是没来订单？”陶衡大概浏览了了下合同，提笔刷刷开签，边签边问。

　　特助摇摇头：“没有。”

　　也是奇了怪了，整个华亚地区只有他们有斯蒂亚的芯片卖，按开瑞通信先前对斯蒂亚芯片的依赖程度，合同应该一早递来了才对，结果直到现在开瑞硬是半点风声都没传来，一副要把自己生生憋死的模样。

　　要他说，也是黎总想差了，面子而已，难道能比公司的生存更重要？

　　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的就是黎云梦这种人，陶衡哂笑：“随她去吧，我看她能抗到什么时候。”

　　反正东西在他手，他很有自信，不怕黎云梦不低头。

　　***
　　飞机落地临海。

　　黎云梦没去黎氏财团，而是赶去了赛微总部。

　　齐憬早等在了办公室，瞧见黎云梦便迎了上来。

　　余光扫见齐憬握着的手提箱，何渊十分有眼色的悄声退去，关上门，在门口守着。

　　口渴得要命，黎云梦等不及烧水泡茶，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喝：“怎么样？”

　　“还多亏您选择把联合研发中心地址选在京市，专家团借用京市各大高校资源和政策支持，研发已取得突破性进展，新型号的芯片进入最后实验阶段。”齐憬打开手提箱，递出里面的密封袋。

　　天晓得一路上她有多紧张，就怕一个不小心出了意外。

　　用小刀切开封条，黎云梦快速浏览着里面的数据。

　　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快太多。

　　有了这个东西，哪怕那一天真的来临，开瑞和赛微也能活下去。

　　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要现在放消息吗？”齐憬问。

　　以现在的局势，这个消息无疑是一注强心剂，不说起死回生，起码能让黎氏财团满目飘绿的销售数据好看很多。

　　“暂时不用。”黎云梦将文件装入密封袋，锁进保险箱，哪怕心头的焦躁蠢蠢欲动铺天盖地，她仍然握紧了拳头，不断告诫自己：要忍，要稳，要一击必中！

　　唯有一战让陶衡摔得粉身碎骨，黎氏才能破茧化蝶，重获新生！

　　***
　　九月份，正是天最热的时候，所有人都巴不得抱着空调不撒手。

　　员工们个个精神萎靡，喝下午茶都没力气。

　　黎老爷子的身体耐不住高热，又进了ICU，时间耗的太长，消息没瞒住。

　　媒体记者堵满了医院。

　　只要黎家有人出现，劈头盖脸而来的便是一堆话筒，问题还一个比一个刁钻。

　　什么掌权人死了，您的心情是高兴居多还是伤心居多？

　　什么芯片搞不下去，黎氏有没有转型的规划？

　　什么老爷子都快撑不下去了，未来的孙女婿怎么没到场？

　　等等……不一而足。

　　有营养的没几个，博眼球的全都是。

　　连一向爱出风头的黎章海都恨不能躲远。

　　如果不是需要仪器和设备，黎云梦早把黎老爷子往家里带了，反正养医疗团队的钱黎家还出得起。

　　好在之前把有异心的股东都清理了，否则凭他们那张没遮没拦的嘴，又得多一堆事。

　　“你还好吗？”接通电话，听见顾迁的声音，黎云梦心情才算好点。一边是公司，一边是医院，铁打的人也捱不住。

　　“我还撑得住，你呢？拍戏顺利吗？”长长的走廊上只有黎云梦和几个保镖，她找了间空病房，带上门，压低了嗓音。

　　“我请了两天假，刚到家。”顾迁放下手里的塑料袋，往厨房走。

　　听懂顾迁意思，黎云梦瞳孔微微放大：“你回临海了？”

　　“心里挂着事儿，拍戏也进不了状态，导演嫌弃我拖进度，把我赶回来过高温假。”不想给黎云梦增加额外的心理负担，顾迁语气尽量轻松，“老爷子怎么样？”

　　“刚出ICU，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了。”

　　“听说病人不能吃太重口的，我打算熬点骨头汤。”顾迁手上拿着锅铲不方便，带了蓝牙耳机，“等他能喝了，我给你送来，你悄悄给他喝，别让他知道是我做的，你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别让他气着。”

　　“算了吧，他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你送来也只有我喝。”

　　“那就送来给你喝，你等我。”顾迁轻声细语地讲完，挂断电话。

　　黎云梦拉开房门出来，外间等待的保镖颔首弯腰，态度恭谨：“老爷子要见您。”

　　“我知道了。”黎云梦握住手机往病房走。

　　癌细胞扩散实在太快，几个月的时间，老爷子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一米八几的骨架上只有薄薄一层皮包着，脸上更是见不到半点血色，鼓起的青筋如同树木的老根，透出的不是勃发的生命力，而是挡也挡不住的衰颓。

　　“云梦，是你吗？”病床上，黎老爷子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伸出手东抓西抓，半天都没找对黎云梦方位，直到黎云梦赶上前，接住黎老爷子的手放入自己掌中，老爷子才安静下来。
　　扩散的肿瘤压迫了视神经，老爷子视线难以聚焦，只能听声音。

　　“我在这儿呢。”黎云梦握住黎老爷子的手轻轻安抚。

　　“有消息了吗？”肺部千疮百孔，喉咙破风箱似的响，黎老爷子边喘着粗气边问。

　　“嗯。”

　　“……那我怎么听说……情况……还没好？”浑身都痛，眼角不断分泌出生理性泪水，黎老爷子说一句话就要歇一口气，靠攥紧黎云梦的手才把话说完。
　　看不见黎氏复起，他死也难瞑目。
　　一向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黎家掌权人，何曾有过如此颓丧无助的时候？

　　黎云梦的眼眶刹那红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争这一点半点，如果真的再拖下去，老爷子恐怕会带着遗憾离世。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黎云梦泪水滚落两人交握的手中：“快了，就快了，我这就让他们把消息公布出去，情况很快就能好起来。”

　　“不，不急！要等时机！”黎老爷子涸辙的鱼一般仰面张嘴，吃力的呼吸着，脑子却没犯糊涂，反而安慰起黎云梦，“不能……留后患，我还撑得住。”

　　理智终究战胜了情感，黎云梦坐稳了身体，温声道：“好。”

　　***
　　黎氏掌权人重病的热度退潮，热搜又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每天不是娱乐八卦，就是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家长里短。

　　网友们却乐此不疲，随便被哪位大v挑弄两句，便从白天唇枪舌战到晚上都不停歇。

　　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热搜的最底部，一个小小的词条缓慢的爬升着。

　　一点一点爬到中段，关注的人多了起来。

　　【华国留米科学家遇害】

　　极其正经的词条，但只要点进去的都忍不住传播发言，热度急速攀升着，词条坐火箭一样蹿上头条。

　　猩红色字体刺痛了所有人眼睛。

　　无缘无故，无怨无仇，仅仅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学术交流会，两名顶尖科学家便命丧当场。

　　米国联邦介入调查，结果却是□□火拼。

　　两位学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待在实验室，能得罪什么□□？

　　死的是通信材料领域的专家，最可能的原因无非是他们订了回国的机票。

　　来我这儿读书可以，做生意可以，只要是给我米国创造经济价值的都行，唯独不能把技术带回国，哪怕这些技术是你辛辛苦苦学来又辛辛苦苦研发的。

　　人命算什么？只要是不利于我米国发展的，什么手段都可以上。

　　简直欺人太甚！

　　网友的情绪迅速被点爆了，疯狂寻找宣泄的窗口。

　　于是蜂拥去米国驻华大使馆评论区。

　　大使馆什么都没发，直接一键删除所有言论，关掉评论区。

　　何等傲慢？

　　又何等肆无忌惮？

　　就连热搜都被撤掉了。

　　网友们空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去围了使馆？恐怕凶手正隔着大洋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看一群跳梁小丑上蹿下跳，时不时还要跟盟友小弟当笑话讲。

　　底层的力量在国家机器面前，太渺小了。

　　不过几天，新闻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结局，却不知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