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暴君黑化前》青桃酒

9、温情 抓住这道光

　　姜乐鱼看着依然腼腆的沈郁，心里十分高兴。

　　从他刚穿过来开始，沈郁就一直是一副被欺辱到有些逆来顺受的样子。

　　他不敢接受别人的帮助，明显是因为在类似的事情上受过太多的苦。

　　即使他不接受自己的帮助，自己也能理解。

　　但看着他愿意走出接受帮助的这一步，姜乐鱼还是感到由衷的高兴。

　　暮色降临，晚风卷着深宫微凉的潮气，吹落廊边几片树叶。

　　两人并肩慢行，周遭寂静无人，唯有脚步声轻轻地有节律地响着。

　　沈郁将油纸小包拢在袖中，指尖贴着厚实的饼身，那些空荡荡的饥饿，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地填满。

　　他垂着头，依旧是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

　　姜乐鱼侧头看着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旁人看三皇子，是无权无势，任人拿捏的废黜皇子。

　　可落在姜乐鱼眼里，这就是个长期挨饿受冻，被磋磨被迁怒，却还要强行装作温顺懂事，不敢喊半分委屈的小孩。

　　他前世自幼长在福利院，见惯了无人疼惜，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孩子。

　　沈郁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小孩都要可怜。

　　至少福利院的日子，粗茶淡饭管饱，没人会刻意刁难，没人会攥着权力恶意磋磨一个小孩子。

　　可沈郁即便生在帝王家，却日复一日地受着苛待、算计与冷眼，连一顿饱腹的食物，都要藏着掖着偷偷摸摸地才能吃到。

　　姜乐鱼语气温和地问道：“日日吃这些也会腻，殿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下次我给殿下换些花样。”

　　只是一句寻常至极的问话，就像福利院每个有能力了的大孩子都会对小孩说的一样。

　　可落在沈郁耳中，却像是死寂黑夜里突然坠下的一缕光。

　　他脚步微顿，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自从母妃离世，家族倾覆的那一日起，世间再也无人问过他想吃什么、喜欢什么、冷暖如何。

　　所有人对他漠视打压，假意敷衍，甚至欺凌陷害。

　　从来没有人，愿意问问他的喜好，愿意为他特意更换吃食花样。

　　沈郁抬眸，澄澈的眼底藏着翻涌的细碎情绪。

　　他沉默许久，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局促：“我……什么都没吃过。”

　　“宫里规制严苛，幼时吃食皆是统一份例，从不许挑拣。后来日子愈发清简，能饱腹已是万幸，从未有机会尝过什么别的滋味。”

　　他活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坐拥皇子名分，却活成了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不如的模样。

　　山珍海味他听过、见过，却从未属于过自己；市井百味、寻常零嘴，更是从未有过吃的机会。

　　姜乐鱼听完，心口骤然一揪，浓烈的心疼漫了上来。

　　他前世哪怕无父无母，靠着福利院的好心人还有后来的自媒体折腾，也能时不时犒劳一下自己，尝遍各种酸甜苦辣的美食。

　　姜乐鱼看着他那双干净又茫然的眼睛，他彻底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温柔笃定：“没事。”

　　“世间好吃的东西很多，殿下没吃过的，我慢慢带您尝。”

　　“下次我换些别的花样，殿下也能尝到不同的美食。”

　　沈郁怔怔地看着他。

　　夕阳的柔光落在姜乐鱼眉眼间，温和坦荡，干净又真诚，没有半分利用，没有半分算计，只有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这是他灰暗冰冷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这个人一次次帮他解围，一次次给他带吃食，一次次顾及他的体面，从不对他施压，从不求他回报，只是安静温柔地对他好。

　　冰封多年的心墙，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兜底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有什么柔软的、滚烫的、从未有过的情绪，顺着缝隙悄悄钻了进来。

　　他依旧沉默温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将这份难得的暖意藏在了心底。

　　他不敢表露太多，怕这份善意是泡影，怕一朝破碎，连这点微光都彻底消失。

　　可心底，已然悄悄生出了依赖。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会纯粹心疼他的窘迫，会愿意记挂他的喜好，会愿意，把他当个寻常小孩子来疼。

　　姜乐鱼看着他乖巧安静的样子，只觉得愈发乖巧可怜，心底的保护欲更强了。

　　宫道里，晚风徐徐，只余下片刻难得的安稳温情。

　　自从大皇子一派以为自保开始对四皇子一派动手后，朝堂之上的派系暗斗，开始愈演愈烈了。

　　御史台日日细碎参劾兵部疏漏，看似无伤大雅，却缠扰不休，耗得兵部一众官员都开始疲于应对了。

　　而大皇子一脉也丝毫不退，借着“整肃宗室学风、严防皇子纵肆”的名目，数次上疏，句句暗压宸妃一脉家教不严、子弟骄纵。

　　两派你来我往，隔空拉扯，谁也不真正撕破脸皮，却持续互相消耗着。

　　满朝文武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唏嘘，觉得两派相争损耗朝局；

　　有人冷眼吃瓜，坐等一方出错、自己伺机捡漏站队；

　　更有中立老臣默默观望，只觉深宫储争的暗流，终于彻底浮上朝堂台面。

　　端坐龙椅之上的帝王，非但没有震怒制止，眼底甚至藏着一丝默许的冷酷。

　　帝王权术，从来都是制衡二字。

　　宸妃母族的御史台日渐势大，文官言路几乎半掌在手，若是无人压制，久而久之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而贤妃出身兵部，手握兵权人脉，大皇子声望日盛，若是无人牵制，储势过盛，亦会滋生骄纵野心。

　　两派互耗、互相制衡、谁都无法一家独大，恰恰是皇帝最乐见的朝局。

　　只要不闹出滔天大祸，不动摇国本，这种细碎拉扯、规矩内斗，便是最好的朝堂稳态。

　　皇帝没作调停，任由两派持续拉锯，互相钳制。

　　朝堂风波因此悬而不决，持续僵持，无人彻底落败，也无人真正得胜。

　　暗流长久涌动，笼罩深宫朝野。

　　宫道一别，姜乐鱼回府之后，仔细思索能给沈郁带些什么好吃又有营养的东西。

　　古代市井吃食看着热闹，实则卫生粗陋，食材好坏参差不齐。

　　外头的商贩为了节省成本，用料敷衍、佐料粗糙，很多看似香口的肉饼、烤食，实则重油重盐、卫生完全得不到保障。

　　寻常健壮的孩童吃着无碍，但沈郁这种长期亏空的身子，一旦吃坏肠胃，便是雪上加霜。

　　姜乐鱼心中暗自打定主意，绝不能拿他的身子去冒险。

　　姜母在丈夫死后，在姜府处处要保全他们母子俩，早就自掏银钱请了一位手艺出众的私厨。

　　这名厨娘手艺精妙，又懂食疗调理，正好可以照着市井吃食，在家中后厨改良复刻。

　　姜乐鱼挑选了几样市井间随处可见广受百姓喜爱的吃食，再叫厨娘调整配方，把粗劣的食材替换成精肉、细面与温补的干果杂粮。

　　有外摊常卖的羊肉小胡饼，他还复刻了一些猪肉版本的；还有芝麻薄酥、酱香小肉饼、软糯栗糕、芝麻酥条、温补的枣泥糕等等等等。

　　做好之后，全部切成体积小巧方便携带的大小，用油纸或是小木食盒收纳，带入宫中也不惹眼。

　　每一样，皆是照着外头市面的样式做出来，内里用料却要比街边摊贩实在数倍。

　　次日课业结束后，姜乐鱼依旧刻意落后几步，待宫人散尽，四周无人时，才向沈郁递出一方小食盒。

　　里面摆放着鲜香羊肉小饼猪肉小饼、枣泥软糕、咸香的杂粮肉酥和芝麻薄酥等等。

　　“昨日答应殿下的，给您换些新口味。”

　　姜乐鱼语气温柔，眉眼满是真心实意关心：“您先尝尝看喜不喜欢，以后想吃什么口味，甜的、咸的还是酥软的等等等等，都告诉我，我带给您吃。”

　　沈郁抬眸，少年的眼底温顺依旧，澄澈怯懦，看似依旧是那个任人欺凌、乖巧安分的弱势皇子。

　　这些日子以来，他看得清清楚楚。

　　姜乐鱼心软、善良、见不得弱小受苦。

　　那他便顺势留住这份唯一的温暖。

　　少年微微抿起唇角，声音轻柔又软糯，带着懵懂和艳羡，一副全然信赖依赖的模样：“我……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姜乐鱼看着他这副乖巧可怜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温声哄道：“没事，以后我常给您带。

　　殿下身子偏弱，要多吃些温润滋养的东西，慢慢养回来。

　　有想吃的东西就跟我说。”

　　沈郁抬眸望他，澄澈的眼底映着独属于姜乐鱼的温柔与光亮。

　　他面上愈发温顺乖巧。

　　心底，却是一寸寸牢牢锁紧、扎根、执念丛生。

　　他从前不信温情、不信善意、不信人间有光。

　　可现在他信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细心呵护、被人温柔善待的滋味，是这样暖、这样甜、这样让人戒不掉。

　　他静静看着眼前温柔坦荡的少年，心底悄然生出一股念头。

　　他要抓住这束唯一愿意落向他黑暗深渊里的光。

　　他要牢牢握在手里，再也不放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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