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新的食物 关系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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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之下，她很快想到，这场祸事来得蹊跷，但归根到底，祸根出在自己人的身上。
定然是那两个伴读办事粗糙，手脚不干净，构陷沈郁收尾不利，露出了太多破绽，才给了沈昭可乘之机，被对方拿着鸡毛当令箭，借机大肆发难，规整打压。
无能废物！
殿内死寂沉沉。
四皇子和六皇子的双腿伤痛难消，又刚受了御前斥责和禁足罚规，本就郁气冲天，此刻见母后神色冰冷，兄弟二人眼底满是憋屈与怨怼。
他们也觉得，若不是这二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何至于无端引火烧身，平白遭此重罚？
两名伴读垂首跪伏，瑟瑟发抖。
宸妃冷眼看着他们：“伴读随侍皇子，当谨言慎行，滴水不漏。
你们二人行事疏漏，手段粗糙，办一桩小事也能破绽百出，白白授人以柄，连累两位殿下御前受斥。
留之无用。
即刻逐出伴读之列，革去宫内差事，退回本族，永世不得入宫当差。”
处置完两名废棋，宸妃抬眸望向殿外晴空，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厉。
伴读是废棋，丢了便丢了，不足以心疼。
可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隐忍退让许久，从不主动招惹贤妃一脉，沈昭却偏偏盯着她这一脉的细碎过错死咬，借着整肃学风的名头，光明正大地削她颜面、压她气焰。
真当她御史台一脉只会坐以待毙吗？
宸妃袖中五指紧攥，戾气翻涌，面上反倒是褪去了所有的怒意，恢复了往日端庄雍容的模样。
既然对方要借规矩压人，那她便也学着他们的做法，以规制对规制，以派系对派系。
无声的对峙，自此悄然拉开了序幕。
次日朝堂，风气果然开始悄然异动。
无人知晓两派结怨的真正导火索，只看见原本相安无事的兵部和御史两系，忽然开始隔空博弈，互相挑刺。
御史台一众言官接连上疏，专挑兵部军备物料以及禁军日常值守的细微纰漏落笔，看似恪尽职守，实则是在刻意针对大皇子母族一脉。
而兵部派系官员亦是沉稳老辣，不与之争辩军备的琐事，反倒是顺着前日御书院的乱象，再度提请严抓宗室学风，约束皇子伴读，整肃宫内行止。
一来一回，皆是规规矩矩的朝堂奏疏，没有半句逾矩相争，偏偏针锋相对，火花四溅。
满朝文武看得一头雾水，私下纷纷暗自议论。
往日两派虽各有立场，却始终维持着表面和气，从无这般无事生非，互相揪着细碎瑕疵死磕的架势。
没人知道三皇子的那场密谋，没人知道四皇子和六皇子险些嫁祸大皇子的算计，更没人知道这一切博弈的源头，不过是起于一场不起眼的御书院课业风波。
深宫里风波翻涌，没人顾惜底层的冷暖。
派系争斗的戾气最终落在了最弱势的人身上。
宸妃一腔怒火无处宣泄，不敢正面与大皇子派系硬碰，便将所有怒气压向了平日里最看不顺眼的沈郁。
她借宫中旧例，传口谕至御膳房与值守宫人，以“年少皇子积食伤脾、需静养节食”为由，定下新的规制。
自此，沈郁的膳食全部被悄然克扣了。
正餐份量被减半，荤腥几乎被尽数撤除，油水寡淡，日日吃的都是冷硬的粗粮。
可惜规制冠冕堂皇，任谁挑不出半分错处。
即便上报御前，这件事也只是遵古例养生节食，不能治宸妃一点罪过。
这是深宫里最阴私的磋磨，温水煮骨，日日熬人，无声无息地耗尽人的气力，却不会留下半分苛待皇子的罪证。
沈郁依旧是那副孱弱温顺、不善言语的模样，日日安分守礼，静默起居，从不外露半分自己的饥寒窘迫。
旁人只当他素来清简，没人知道他日日腹中空虚，夜夜饥寒难安。
深宫朝堂暗流汹涌之时，宫外的市井却是一派安稳烟火。
姜乐鱼早已全身心投入了自家铺子的扩建事宜。
老店近来连日爆满，客流络绎不绝，仅凭一处铺面早已承载不住人流量了，开设分店已是势在必行。
他亲自陪着姜母沿街寻访铺面，结合现代店铺选址方法和古代市井营商的稳妥门道，不贪闹市里最中心的贵价旺铺，也不贪僻静小巷店铺的低价。
两人专挑那些市井要道，四时人流稳定，街坊住户稠密的地方，避开了同类糕点铺子扎堆地段，最后敲定了一间临街铺面。
确定好的当日，姜乐鱼便着手安排人手。
他身边的两名贴身随从书画和书墨都是姜母为他精心挑选的忠心稳妥办事踏实的人，也是历练管事的最佳人选。
姜乐鱼定下规矩，让二人轮岗驻守新店，轮流看管铺面、核对账目、对接采买和打理客流。
他站在崭新的铺面之中，叮嘱二人。
“母亲那边的老店根基已稳，素来做些精致高端的点心，主要的客人是贵妇仕女，文人士子，走精细贵价的路子。
而新店不同，我们要招揽一些市井里家境尚可、手头有余钱的客户。
比如一些往来赶路的行商车夫、城中做工的匠户、有家小的普通官吏、进城赶考的寒门书生，还有城中各家的寻常百姓等等。
他们算不上大富大贵，却每日有生计进项，偶尔愿意拿出些闲钱，买些适口耐存的吃食。
日后新店会上新诸多饱腹耐存、平价实惠的点心。
你们二人好生历练，熟悉营生、学会看人待客、摸清市井门道。”
姜乐鱼继续说出自己的长远打算：“这只是起步，待新店步入正轨，日后我还要另开一间手工玩具铺子。到时候，还要你们独当一面打理事务。”
书画和书墨闻言心头一振，躬身应声领命。
二人对视一眼，难掩眼底的动容。
身为依附主家的下人，他们往日里最大的期许不过是在府中谋一份安稳差事，一辈子奔走供人差遣。他们从未敢奢望过，自己能有机会独掌铺面，做一方掌柜。
打理商铺，习得算账、识人、经营的本事，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机缘。若是能做出成绩，往后不必困在杂役琐事之中，手中能攒下傍身的能耐。
这份托付，远不止一份差事，是少年给予他们脱离底层杂役的出路。
二人暗暗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打定主意往后办事务必尽心谨慎，绝不能辜负姜乐鱼的信任。
数日的店铺筹备转瞬而过，御书院的课业重启了。
大皇子牵头带起的规□□波落幕，一众皇子伴读重新回了御书院，只有四六皇子仍在禁足思过，在殿中闭门抄书，不得出门。
先前随侍二人的伴读已被逐出宫廷，新的人选尚在遴选之中。
学堂之内看似恢复往日平静，私下里的氛围却十分微妙。
派系拉扯的暗流无声蔓延，人人心中有数，却没人敢公然多言。
午后的课业冗长枯燥，日头渐高，满堂都是翻书落笔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咕咕叫，悄然在寂静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同桌的人听清楚。
沈郁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可耳尖却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那是窘迫却又无从遮掩的羞赧。
他隐忍惯了，过去受尽冷眼苛待早已麻木，旁人的排挤、轻视和算计，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悉数扛下。
唯独肉身饥寒，是藏不住的狼狈窘迫。
连日膳食寡淡减半，没有半点荤腥，日日都得空腹熬到课业结束，早已饥肠辘辘，根本无力压制生理本能。
这细微的声响让近在身侧的姜乐鱼心头猛地一震。
他怔怔看着身侧少年安静垂首的侧影，心底有些酸涩。
他往日时常会带些蜜饯肉脯给沈郁垫腹。
可蜜饯肉脯终究只是补充营养的零嘴，解馋有余，饱腹不足。
往后，不能再只带这些了，得想个办法，给三皇子带些能充饥，能养身，耐存放，又不惹眼的吃食。
恰逢自家新店开张，正好可以做些营养充足的新品吃食。
这些吃食一旦公开售卖，市井人人可买。
日后他再带入宫中，便也算不上私相授受，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攻讦的把柄。
既能护住沈郁的体面，也能护住二人的安稳。
自那日起，姜乐鱼便悄悄在家中后厨试制新品。
他摒弃了种种繁复工序，只求扎实适口，温补耐放。
这次他准备做的是用羊奶做的奶糖和用杂粮碎肉蔬菜做的饼干。
羊奶去膻熬糖，甜润温补，每日吃上一两粒便能暖身益气；而杂粮糅合肉蔬，配上用料合适的糖、盐、油等调料，用文火慢烘，饼身紧实醇厚，充饥顶饱，味道还好吃。
这天下学后，姜乐鱼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黄昏的斜阳铺在了冷清的长阶之上。
姜乐鱼追上缓步独行的沈郁，四下无人，他不动声色地，悄悄递过一个干净的油纸小包。
里面放的是新制的杂粮蔬肉饼与两块羊乳奶糖。
“我家新店开张，这是新试的吃食，比零嘴顶饱，也更耐放一些。”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若无其事，不带半分怜悯施舍，仿佛只是和寻常同窗分享吃食。
沈郁抬眸，静静地望着他手中的纸包。
姜乐鱼知晓他的顾虑，坦然抬手，自行取过一小块饼，从容地咬下一口，细细咀嚼。
沈郁看了他片刻，冰封般的心湖，像是被这无声的坦诚轻轻叩了一下。
良久，他抬手，指尖轻轻接过那方纸包，垂眸低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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