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新伴读 生病 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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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校场骑射课上，沈郁学会了姜乐鱼教他的那套掌握分寸自保，还有示弱演戏的方法后，他像是骤然解锁了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活法。
从前的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低头，习惯了把所有情绪碾碎藏进眼底，靠着一身硬气和愤恨，撑过了深宫无人可依的岁月。
可现在不一样了。
面对同样的刁难和难堪，沈郁的心性已经悄然改变了。
他不再在无人处积攒愤懑，不再被细碎的恶意磨出阴郁，更不会再任由周遭的黑暗一点点吞噬自己。
他学着掌控神态、拿捏分寸，演好所有人想看的笨拙与怯懦。
别人要他狼狈，他便恰到好处地狼狈。
别人要他无能，他便安稳地扮演无能。
这一切的伪装不再是被迫退让，也不再是咬牙忍痛地苟活。
现在的他是清醒且游刃有余的。
没有人知道这份翻天覆地的改变从何而来，连沈郁自己都说不清。
他只知道，是姜乐鱼闯进了他死寂灰暗的深宫岁月。
是这个人温柔地站在他身边，教他不必自残地隐忍，教他不用以痛换命，教他原来身处泥泞也可以保全自身，努力地安稳度日。
这样一束突如其来的光，轻轻地落进了他常年不见暖意的世界。
悄然抚平了他心底积攒多年的冷戾，一点点消融了他骨子里被逼出来的孤狠。
也是在这段难得安稳的时日里，靠着姜乐鱼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悄悄投喂与悉心调养，他孱弱的身子，开始一点点好转。
从前长期吃不饱、睡不暖、营养亏空，十二岁的年岁，看着干瘪瘦弱，身形单薄得像个不到十岁的稚童，面色常年泛着病态的蜡黄枯瘦。
可如今养了这些日子，那层枯槁的单薄渐渐褪去。
眉眼愈发清透，面颊长开了些，身形清瘦却不再羸弱，终于慢慢有了属于十二岁少年本该有的干净利落模样。
沈郁自己最清楚自己身上这份细微的变化。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半饥半饱、食不果腹的日子。深宫吃食克扣大半，残羹冷炙是常态，腹中常年空空落落，身子轻飘飘的，有时候连站久了都感觉到一阵虚乏无力。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日日藏在袖中带给他的吃食和小点心，一点点填满了他常年空旷的腹胃。
腹中常年的饥饿被美味的食物填满，四肢百骸慢慢生出细碎又真实的气力。他不再动辄发虚，不再风一吹就发飘，身子稳稳当当的，连呼吸都比从前舒展绵长许多。
这种安稳的、有力量的感觉，是他在冰冷深宫里，从未奢望过的体验。
姜乐鱼也将少年身上一点一滴的变化尽数看在眼里，心底藏着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本就一直把沈郁当成需要照看的小孩子，看着原本干瘪枯黄的小少年被一点点喂得气色好转，从一副风一吹就倒的脆弱模样，慢慢养出了少年人的利落精气神。
这种亲手把缺衣少食、无人疼爱的小孩，一点点养得安稳茁壮的感觉，格外治愈，也格外踏实。
旁人没看出端倪，只当是少年年岁渐长，自然长开了。
日子就在这难得的安稳中慢慢流逝着。
因为四皇子与六皇子的禁足时间和腿伤未愈，这两个从前最爱跳在明处，肆无忌惮地寻衅挑事，把欺辱沈郁当作乐子的人，在御书院长久缺席。
没了他们二人带头的刁难、当众嘲讽和刻意围堵，书院里针对沈郁的恶意在这些日子里少了大半。
余下几位皇子，本就擅长阴私算计和暗中拿捏分寸，不屑于市井孩童式的直白打闹。而其余世家子弟向来跟风随众，没人牵头挑事，也纷纷收敛了明面的小动作。
于是这段日子，落在沈郁身上的磋磨，不仅次数少了许多，连恶意的烈度也温和了不少。
可惜没过多久，御书院传来了新的安排。
皇帝给禁足两位的皇子增补了两名新伴读。
两人皆是世家旁支子弟，年纪稍长，看着安分守己、恭顺有礼，初来乍到也事事低调，待人谦和，从不会主动掺和书院的纷争，也不贸然站队任何一派。
他们初入御书院，尚不熟悉这里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摸不透各派皇子伴读之间的利害纠葛，不敢一上来就肆意生事，针对皇子。
即使这样，沈郁和姜乐鱼也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两人心里都清楚，四皇子与六皇子从来不会真正放下对沈郁的打压与敌视。
只要沈郁一日还是宫中嫡皇子，一日保有名分，那两人心底的忌惮与敌意就永远不会消散。
如今的安静只是因为他们在禁足，伤势未愈，没法亲自来书院兴风作浪。
如今新来的两名伴读，便是他们暂时伸进来的眼线，恐怕也是未来风波的伏笔。
可悲的是，即使是这样的日子，比起从前日日直面明嘲暗讽和刻意加害的地狱日子，已然是难得的喘息的机会了。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低调，安稳蛰伏，谨慎行事，依旧日日演戏藏拙，步步小心，守住彼此的秘密与安稳。
日子进入了秋季，连日风干露重，天气开始转凉，这天，一场冷雨骤然落下，彻底打破了秋日的温和。
气温突然下降，京城城墙高耸，雨雾裹着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廊檐、窗缝还有被褥衣料里。
次日清晨，雨势渐歇，姜乐鱼刚踏入御书院，走到座位时，他的心头咯噔了一下。
今日的沈郁状态非常差。
他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位上，一如既往地扮演着温顺怯懦的模样。
可他满脸都是遮不住的病态。
面色透着虚弱的惨白，唇色浅淡干涩，眼睛明显发红，眉眼耷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昏沉。
平日里清亮的眸子都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精神恹恹的，浑身气力都透着虚浮。
他在硬撑。
撑着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身体不适，免得又落人口实、惹人闲话。
姜乐鱼看着他这副强撑病弱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的懊恼。
他生活在现代，哪怕在有厚衣，有暖气，有空调，有充足饮食，随时能吃到药和休养的时代，尚且有很多人在每年换季的时候生病，更何况是在条件艰难的古代。
他好不容易偷偷把沈郁投喂得气色好转，养出了一点气力，可一场秋雨降温，轻轻松松就能把这点微薄的好转打回原形。
姜乐鱼又心疼又无奈。
整整一天，姜乐鱼都看着沈郁全程沉默隐忍，哪怕浑身不适，也依旧乖巧地听讲，不肯露出脆弱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散学，学子们纷纷结伴回家了。
姜乐鱼看着身旁病恹恹的光是站着就有些发飘的少年，轻声问道：“今日风凉，殿下身体不舒服，我送殿下回寝殿吧？”
沈郁微微抬眼，朦胧的眼底因为发热，眼睛越来越红了，他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避开人流，沿着微凉的宫道，慢慢往偏僻的皇子偏殿走去。
往日皇子身旁都是时时跟着贴身内侍随侍左右。
但这段时日以来，沈郁早已悄悄养成习惯。
因为他和姜乐鱼的秘密太多，无论是偷偷加餐，私下学习自保的技巧，还是两人独处的交心时刻，都经不起旁人窥探。
于是他常常寻寻些由头，让小禾子先回殿收拾，不必贴身跟随。
宫人们也早已习惯三皇子安静温顺的性子，从不疑心。
也正因如此，每一次课后，他都能拥有一段只属于他和姜乐鱼的独处时光。
到了沈郁的宫殿，刚踏进院子的瞬间，姜乐鱼便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夏末，因此不觉得。
这座皇子居所本就偏僻背光，秋雨过后潮气淤积，四面的窗缝都漏着风，偌大的殿宇空空荡荡，连半点暖意都存不住。
小禾子见两人归来，连忙上前行礼，脸上满是无力与愧疚：“姜公子，殿下昨夜就寝时便说畏寒头沉，夜里睡得极不安稳。
奴才一早便去太医院求药，可……太医院老是推诿，说秋日寻常风寒，无需用药，是药三分毒，硬是半点汤药都没讨来。内务府那边更是敷衍，连份驱寒的热汤都不愿送来。”
寻常皇子轻微风寒，本该即刻送药，添加衣物，点上暖炉静养。
可落在沈郁身上，便是无人问津甚至无人医治。
姜乐鱼心口一沉。
他没说话，只扶着沈郁坐下，目光落在床榻被褥上。
伸手轻轻抚过被子，手指的触感冰凉又单薄。
被套里面的絮料干瘪稀疏，软塌塌地贴在床板上，毫无保暖可言。
根本不是皇室该有的铺盖，连寻常人家的冬被都不如。
秋季的寒夜，骤然降温的时候，沈郁夜夜盖着这样一床薄被入睡，怎么可能不着凉不生病？
姜乐鱼指尖顿在被褥上，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与恼火。
他一直以为自己悄悄投喂悄悄护着，能帮沈郁多少挡住一些风雨。
可原来，只要一场降温、一场秋雨，这深宫随手就能把沈郁推倒。
沈郁坐在榻边，微微垂着眼，脸颊因为低烧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发虚，却还勉强开口，小声安抚他：“无事，我不严重，忍两日便好了，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早已习惯自己扛下所有难受和病痛。
如今身边有人心疼，那点故作坚强的隐忍，显得格外让人心软。
姜乐鱼扶他躺下，拉上被子，温声安抚道：“殿下先把殿里所有的被子都盖上，药的事，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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