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驱寒糖 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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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乖乖地靠着枕榻，身上叠盖着殿中仅有的两床薄被和一些衣服，依旧抵不住入骨的潮寒。
他的脸颊潮.红未褪，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有些呆呆地看着姜乐鱼。
若是从前，他纵使高烧畏寒、浑身难受，也只会独自闭着眼睛硬扛，不声不响地熬到天亮。
可现在不一样了。
姜乐鱼的出现，悄然掐断了他本该在不甘与恨意里滋生的阴暗偏执，一点点将他从自我封闭、自我隐忍的绝境里拉了出来。
被人偏护，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太暖，也太让人贪恋。
于是这份被压抑了数年的孩童心性，在沈郁身体不适，防线最弱的时候，不受控制地悄悄冒了头。
他一边是真的头昏难受、四肢乏力，一边也藏着几分小心思。
想让姜乐鱼多陪自己一会儿，再多哄自己片刻。
见姜乐鱼替他掖好被角，似是准备起身告辞，沈郁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病气的微哑，藏着一丝遮掩不住的失落：“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他抬眸望他，眼底湿漉漉的，安静又乖顺，像个独自守着空殿的，格外怕孤单的小孩子。
明明深谙隐忍，惯会藏锋，但他此刻却卸下了所有坚硬，露出了从未示人的纯粹的依赖。
姜乐鱼心头瞬间一软。
他本来打算安顿好沈郁，交代好小禾子便回家的，却被这像撒娇一样的话和像可怜的小狗狗一样的表情绊住了脚步。
姜乐鱼顺势坐回榻边，放柔了语气温声哄他：“不急，我再陪你一会儿。”
说着，他抬手，轻轻替他抚平褶皱的被角，然后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沈郁的被子。
动作温柔又耐心，像安抚一个受惊畏寒的小小孩童。
榻上的少年瞬间安定了下来。
原本悬着的那点失落，瞬间被这温柔的陪伴填满了。
他微微垂眸，任由姜乐鱼耐心哄着自己，很快，他的眼皮愈发发沉，呼吸慢慢放缓。
昏昏沉沉间，他小声地呢喃的：“……自从母妃走后，再也没有人哄我睡过了。”
远处立着的小禾子垂首站在角落，不敢抬头打扰，心底却掀起了层层波澜。
他跟在三皇子身侧几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
外人皆道三皇子怯懦温顺、软弱可欺、任人拿捏。
可只有朝夕相伴的他隐约知晓，自家殿下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他沉默、安分、不争不抢，永远都在刻意藏拙。平日里情绪丝毫不露，喜怒从不示人，眼底深处常年压着一层旁人读不懂的冷沉与疏离，骨子里更是藏着生人勿近的孤硬。
小禾子心里一直隐隐敬畏。
这位看似孱弱无能的皇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温顺。
可今日，他却亲眼看见了沈郁从未示人的模样。
他看见殿下依赖旁人，眼底露着软意，会失落，会期盼陪伴，会乖乖地任由他人抚慰安眠。
这般柔软，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姿态，是他追随数年，从未见过的。
小禾子心底愈发模糊不定了。
殿外秋风瑟瑟，潮气寒凉。
殿内却被这温柔的陪伴似乎烘出了浅浅的暖意。
姜乐鱼坐在榻边，慢慢地着被角，安静陪着病中昏沉的少年。
很快，沈郁在这暖意里彻底睡熟。
少年紧绷了整日的脊背彻底放松了下来，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人前怯懦隐忍的伪装，也褪去了深宫磋磨出的冷硬孤戾，展露出孩童般纯粹安稳的睡颜。
姜乐鱼静静看了他片刻，又仔细替他压实边角漏风的被角，确认沈郁呼吸绵长，才放轻脚步退出内殿，低声细致叮嘱小禾子夜里随时查看殿□□温，随后独自踏着微凉夜色离了三皇子偏殿。
一路上，姜乐鱼都在思考怎么帮沈郁带缓解伤风感冒的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姜糖类的食物是最稳妥有效的。可是记忆里这个时代的姜糖大多工艺粗糙，被做成了硬邦邦的糖块，要么辛辣冲喉难以下咽，要么甜腻齁人咬都咬不动。
效果上也只能粗浅驱寒，根本做不了日常温补。
而药膳更是苦涩难咽，并且规矩繁多，宫中对私药管控极严，稍有不慎便是逾制的罪名，根本不能轻易带入宫闱。
可沈郁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换季的一次次降温。
他常年气血亏虚，底子被深宫长年的饥寒苛待耗空，最需要的是细水长流、温和不燥的食补调养。
姜乐鱼回到家时，暮色已经彻底降临。
他没有立刻回房歇息，而是叫来书画与书墨，将他想到的法子说了出来：“天气转凉了，我打算做几样新式的食补食物。”
他拿起案头纸笔，简单写下几样食材名目：生姜、红枣、陈皮、桂圆、枸杞，红糖、麦芽糖。
接着他又写下了制作步骤、吃法和目标群体。
食材全部切小丁，烘干，不用重压或者熬成硬糖。
只用少量红糖或者麦芽糖浆微微把小丁粘合起来，不要压得太紧实，最后成型切块。
新品有两种吃法。
可以干吃，和花生糖有点像，脆脆甜甜的，带颗粒口感，可以当零嘴。
也可以冲泡，用开水一冲可以直接把糖块散开复原成养生茶，既能喝喝汤也能吃料，因为所有材料都是驱寒、补气、暖脾胃的食材。
平价款和贵价款的核心食材差不多，只是贵价款会多加一些好东西抬高价格，好配得上这些愿意买的权贵有钱人的心理。
“你们今夜就去铺子里，按照我写的，把东西做出来。
一批我要私用，会日常随身携带；另一批要铺面上售卖，赶在这波降温正好推出上市。
私用的这一批不必烘得过分干硬，保留少许润感，把它们做成小块分装，方便我日日带进宫。
对外售卖的量产货，一定要彻底烘干脱水，潮气去干净，才能久存，免得大批食材白白浪费。
今夜连夜动工，辛苦你们和作坊伙计了。”
姜乐鱼顿了顿：“今夜加班赶工的所有人额外发放一份补贴，银钱从我这里出。”
书画、舒墨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喜色。
他们这些下人本就不怕出力干活，最怕的是日夜辛劳却无半分体恤。
如今主子明事理，多干活便有额外贴补，人人心里都愿意卖力，不会心生怨怼。
“公子放心，我们二人今夜便盯着作坊，定然不给您误事。”书墨拱手应下。
书画顺势上前一步，呈上一本薄薄的账簿，汇报起铺面的近况：“正好公子唤我们过来，这是近月的账目。这些品类的销路一直稳当，市井百姓与世家内宅都有主顾，前期置咱们办作坊、采买器具等投入的本钱，如今已经尽数回本，盈亏两相持平，再往后每月就都能结余下不少银钱了。”
姜乐鱼接过账簿，就着灯火一页页翻过。
一笔笔出入清晰分明。
本钱已经回本了，手里的积蓄也在一点点往上堆。
再安稳积攒一段时间，手头银钱再充裕些，便可以谋划下一步了。或是寻一处地段开分店，或是把一直记挂的玩具铺子真正落地，做成他设想之中的，能带孩童玩乐的新式店铺。
“账目我看过了，你们做的很好，继续保持，年底按照铺子的经营情况给你们分红。”姜乐鱼合上簿子，交还二人
“今晚作坊那边交给你们了，私用那一小份优先做出来，我明天要用。量产的货按部就班，趁着这一波秋风降温，顺势推出来，应当会有不错的销路。”
“是。”
两人领了吩咐，不再多留，拿着食材清单匆匆退下，连夜赶往作坊安排诸事。
第二天一早，书画和书墨带着木盒来了。
木盒里铺着干净的油纸，一堆糖块被摆在上面。
凑近便能闻见一股香甜的香气，姜的辛辣味被压得极淡，混着桂花蜜香，没有传统姜饴那种冲人喉咙的辣气。
捏起一小块，入口酥松，轻轻一咬，干果丁的甜香在舌尖散开。
若是冲入沸水，糖衣便能转瞬化开，各色干料便会在碗中舒展开，直接变成一碗用料十足的暖身茶饮。
姜乐鱼把小木盒收进贴身的锦袋，夸了两人几句。
这些东西看起来只是像蜜饯的糖块，全是寻常食料，就算万一被宫人撞见搜检，也挑不出半分逾制的错处，绝不会被扣上私献药剂的罪名。
御书院的晨课如常开启。
经过一夜的休养，沈郁的烧退了一些，只是病后身子尚虚，脸色依旧苍白。他照旧垂着眼，端坐在案前，维持着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听先生讲学。
昨夜那被人哄着入睡的暖意，还深深地藏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的余光偶尔会不由自主地悄悄往身侧瞟。
好容易挨到中午休憩，一众皇子和伴读们三三两两散开，教室里只剩他们二人。
四下无人，姜乐鱼侧身从袖中悄悄取出那只小巧的木盒，递到沈郁的手边：“这是昨夜做好的，你试试。”
沈郁指尖微顿，伸手接过木盒。
盒盖掀开，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沈郁抬眼，轻声问道。
“暖身的酥糖。”姜乐鱼低声解释道，“可以直接吃，若是殿下宫里烧了热水，可以丢两块用热水冲开，便是一碗暖身茶。日日吃上一两块，可以慢慢调养身子，往后换季，也不必总被风寒缠上。”
沈郁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酥松的糖块在口中化开，红糖、桂花与红枣的甜先漫开，末尾才浮起一丝浅浅的姜香，一点都不刺喉。
连日病后浑身发沉的寒意，仿佛都被这一缕温甜抚平了。
沈郁把木盒小心地拢进袖中，身子微微向姜乐鱼这边靠过来了一点，声音带着病后的软糯，有几分不自知的撒娇意味：“这个只有我才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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