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演武场的刁难 学会演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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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乐鱼听完，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一瞬间，他的心里又酸又堵，甚至被激出了愤怒的火气。
他是孤儿院长大的，从小见惯了人情冷暖，做博主几年，更是见过各种各样藏在人心下的恶意。他自认抗压能力够强，也早就看透了生活从来不公平。
可他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这么窒息的活法。
一个人活着，居然必须要顺着别人的恶意伤害自己。
要故意显得愚笨，故意承接所有人的轻视，就连别人故意制造的摔伤、撞伤、暗害，都只能硬生生地受着。
因为如果不惨，不弱，不狼狈，就活不下去。
姜乐鱼心里真切的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情绪。
沈郁看着小，心思却被逼迫到成熟得吓人，他不是不懂疼，不是不怕伤，是早就被逼得学会了一个道理——比起皮肉疼，死更可怕。
可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什么都懂，却必须要日日演蠢受磋磨的少年，姜乐鱼实在没办法坦然接受。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沈郁这个小孩子的大朋友，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压下了心底的愤懑，没有反驳他，也不否定他的求生方式。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沈郁，语气温和地开口道：“我懂你的意思，也懂你必须装弱的理由。”
沈郁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姜乐鱼会不解、会心疼，甚至可能会劝他不必这样。
可姜乐鱼话锋一转，教了他一套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生存逻辑：“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示弱保命没错，装笨避祸也没错。
但受重伤、真受伤、以及白白吃亏，从来都不是保命的必经之路。”
沈郁彻底怔住。
“你要的是‘看起来很惨、看起来笨拙、看起来不堪一击’，让所有人放心。
不是真的把自己搞残、搞伤、搞垮。”
姜乐鱼把手里的护具轻轻折好，重新收进袖中，眼神清亮又冷静：“我教你一个法子，以后我们就这样来。
骑射课、剑术课，别人故意给你制造意外时，你不用硬扛，也不用完全躲开。
你可以学会精准地躲闪，只蹭一点小伤、擦破一点油皮，这样看着狼狈吓人，实则根本不伤筋骨。
姿态做足，反应要慌，动作要看起来够笨拙。
外人看着三殿下又失手摔伤，会觉得殿下果然体弱无能。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殿下所有要害全部都躲开了。”
“你要演的是‘废’，不是真的把自己熬废。
你要的是‘看起来任人拿捏’，不是真的任人拿捏。”
沈郁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泛起了亮光。
他从小在深宫学的只有退让、隐忍、藏锋和认罚。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原来示弱和自保，是可以不冲突的。
原来可以演出受苦的样子，不用真的受苦。
姜乐鱼直接给他开辟了一条全新的、更轻松、更安全、更聪明的生路。
姜乐鱼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沈郁能看懂人心险恶，能努力藏拙避祸，可他终究只是个从小被圈在深宫的小孩子。
没人教过他变通的生存技巧。
他只能用最笨、最苦、最伤自己的方式活着。
姜乐鱼放轻了语调，尽量把这件沉重的事说得不那么压抑，像是在给小朋友分享一门新奇的小本事。
“你可以把这个当成一场游戏，当成一门需要学习和练习的新技能。”
“不是要你勾心斗角去算计别人，只是练习怎么演好别人想看的模样。
努力控制自己的反应，控制身体躲闪的分寸，什么时候该踉跄，什么时候该惊呼，什么时候该露出吃痛的神色。这些都是本事。”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人声鼎沸的校场，马匹嘶鸣，兵器碰撞的脆响一阵阵传过来。
“往后在御书院，在皇宫里，这种本事用得上的地方多的是。以前你只能被动地承受伤害，现在，我们试着主动掌控局面。”
沈郁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过往每一次骑射操练，遇到旁人有意无意的针对，他心里填满的全是憋屈、压抑，还有一丝压在心底不敢显露的戾气。
要么硬生生地挨下撞击磕碰，把疼痛咽进肚子；要么狼狈躲闪，还要时刻担心躲闪得太过，引人怀疑。
那时候的躲避，是被逼出来的逃亡。
可今天听完姜乐鱼这一番话，一切好像都变了味道。
同样是躲闪，同样要装作笨拙狼狈，心态却彻底不一样了。
不再是无可奈何的煎熬，而是自己在操控这场戏。
明明身处危机四伏的校场，沈郁的心底竟突然神奇地浮起了一丝近乎轻松的感觉。
好像那些过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刁难，不再是只能默默忍受的苦难，而是一场需要自己拿捏分寸的演练游戏。
“游戏……技能。”沈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似在细细咀嚼其中的意味。
“对。”姜乐鱼点点头，又叮嘱，“不过分寸一定要把握好。只许皮肉擦碰，绝不能让自己伤到骨头。该演的惊慌失措和无能，一点都不能少，骗过所有人，我们才算赢。”
话音刚落，教习洪亮的喊声便响彻整个校场。
“全体列队！操练开始！”
廊下的二人收敛了私下交谈的神色，一前一后跑着回了满场的少年队列之中。
连日的阳光把校场的泥土晒干了，一阵风拂过，时不时会卷起一点浅浅的尘土。
弓箭、长木剑、鞍鞯马匹一一就位。
整个演练场上，好几道目光已经落在了沈郁的身上。
四皇子与六皇子尚在禁足，可并不代表没有人想借机给三殿下制造一点“意外”。
大皇子一派的几人，还有几个平日里习惯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世家子弟，都在悄悄地留意着这边。
剑术对练分组很快排定。
与沈郁配对演练木剑的，正是方才书堂上跟随宋砚一同旁观发难的一名伴读。
大皇子一派连日和四皇子一派互斗，据说导火索就是因为四皇子一派没处理好害三皇子这么个废物的事，才引起的纷争。
大伙儿憋着气想帮大皇子出口气。
那人握着木剑，面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容，眼底却藏着明晃晃的恶意。
演练刚开始，木剑相交，场上响起了哐哐当当的撞击声。
没过几招，对方脚下步伐骤然一变，招式看着像是演练之中正常的失手，木剑调转角度，重重地朝着沈郁的胳膊横扫过来，力道完全超出了平日教习规定的练习分寸。
若是实打实挨上这一下，胳膊少说也要肿上一大片。
换做从前，沈郁要么硬生生受下这一击，强忍着疼痛装作躲闪不及；要么怕受伤落下功课不小心仓促往后急退，退得过于利落，反倒容易引人疑心。
但此刻，姜乐鱼方才教给他的那些话，清清楚楚盘旋在脑海中。
沈郁瞳孔微缩，没有猛然后跃，也没有站在原地硬扛。
他脚下故意踉跄了半步，身形晃了一晃，看上去就像是被剑风吓得乱了脚步。身子微微侧开，避开了木剑主攻的要害，却故意让木剑的边缘，擦过自己的小臂外侧。
“啪。”
一声不算轻的磕碰。
布料底下只是浅浅蹭到皮肉，并不会伤到筋骨。
可沈郁顺着这股力道，身子跟着一晃，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微微蜷缩，脸上飞快浮起一层痛楚慌乱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实实在在挨了重重一击。
“殿下没事吧？”对面那名家伴读假意惊呼一声，手里的木剑很快被收了回去，嘴上连连道歉，“恕在下失手，方才的招式没收住力道！”
周围不少人闻声望过来。
众人眼中，只看见三殿下剑术生疏，躲闪不利索，被对手失手击中，吃了苦头。
“三殿下没事吧。”旁边围观的人有人假意关切，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意味。
沈郁捂着小臂，面色发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意：“无妨，是我自己躲闪不及。”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点痛感很浅，仅仅只是表皮被蹭得有些发麻。
没有了往日那种堵在胸口的愤懑，也没有那些几乎压抑不住的屈辱的戾气。
刚刚那一番踉跄、躲闪、装作吃痛，仿佛变成了一场只有他和江乐鱼才知道的游戏。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往队列另一头扫了一眼。
姜乐鱼正在另一边与人对练，余光一直留意着这边，见他这一番操作，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对着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算是无声地确认——做得很好。
沈郁飞快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点几乎无人察觉的微光。
这一场凶险又荒唐的骑射剑术操练，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暗处的试探和暗算不断地接踵而至。
马匹的躁动，脱弦偏斜的箭矢，对练之中刻意加重的招式，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地发生。
只是这一回，沈郁不再独自默默硬扛所有伤害。
他学着拿捏分寸，演好那个众人眼中笨拙孱弱的三皇子，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护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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