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皇子的刁难 三皇子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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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乐鱼心底泛起了一阵怅然。
他不是没有隐约察觉到沈郁一直在藏拙，可直到此刻亲身感受，才真切地意识到，他的这份伪装，远要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还要深重。
他想起自己刚穿来的第一天，沈郁即使被皇帝那样斥责也要藏拙，这就说明了，恐怕他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自己的性命。
想通了这一层，寒意一瞬间扩散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来自现代，习惯了有能力便尽情展露，有对错也可以坦然辩驳。
可在这里，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明明学会了，却必须逼着自己装作懵懂无知，主动去承接旁人的嘲讽。
仅仅是旁观，都能隐约感受到那层笼罩在沈郁身上看不见的杀机。
他明明还只是小孩子，却要日日活在这般如履薄冰的算计与伪装之中。
姜乐鱼的心口堵得发闷，为这样的沈郁感到不适与难过。
他明明已经学会了，却要当众说出错漏百出的回答，任由旁人嗤笑嘲讽，还要装作浑然不觉，暗自愧悔。
这样的日子，过得该有多累。
姜乐鱼侧过头，悄悄瞥了身侧的沈郁一眼。
少年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微微向内收，一副温顺安分又有些不自在的样子，仿佛方才当堂出丑的窘迫还萦绕在身上。
讲堂之上，先生的声音还在悠悠扬扬地回荡，熏香的烟气缓缓盘旋上升，满堂少年诵读经义的声响此起彼伏。
姜乐鱼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摊开的书页，纸上字字皆是讲仁爱济世，可落到现实深宫之中，生存的法则，却残酷得与此几乎完全相悖。
他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满堂还残留着方才沈郁答错策问的余波，不少人时不时还在暗自窃窃私语。
不多时，上首席位的大皇子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手里的书卷，眼皮微微抬了抬，目光轻飘飘地扫向了自己身侧的伴读。
那伴读名叫宋砚，立刻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他当即从座位上直起身，对着高台之上的先生拱手一礼，姿态做得十分恭顺。
“先生，学生有一事想就方才的论题再行请教。”
先生颔首：“你讲。”
宋砚转头，目光直直落向下方角落的沈郁，声音清朗，整间书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先生论乱世仁政，谈及宗法嫡庶。学生想请教三殿下，古有嫡子居于名分，却无力担当国事，于家国而言，这般宗室之人，应当如何自处？”
这话一问出口，满堂瞬间安静大半。
明着是问经书典故，实际上却是在明晃晃地刁难沈郁。
所有人心里都听得明白，这就是指着三皇子当下的处境发问。
姜乐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哪里是探讨学问。
就是摆明了要当众为难。
回答要恪守嫡子本分，旁人便能曲解他心存野心，惦记储位；
回答应当主动退让，便是自认无能，轻贱皇家嫡脉；
若是闭口不答，又是藐视讲学，怯懦避事。
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怎么说都能被揪出毛病。
御书院本就是皇子读书之地，先生也不好直接呵斥学子“不许提问经义”，只能皱起眉，静观沈郁回话。
周遭一众少年的视线，密密麻麻全部压到沈郁身上。
四皇子、六皇子尚且还在禁足之中，不在堂内，可余下各家皇子、伴读，全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过来。
沈郁脊背微微一僵。
他垂下眼睛，面上浮起一层局促茫然，手指不安地捏着书卷边缘，一副被骤然问到了，手足无措的模样。
“……史书之中，事例繁多，学生资质愚钝，读得不透，实在不敢妄自议论这般大事。”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低低的，带着含糊的退让，直接回避掉核心。
宋砚哪里愿意就这么放过他，得寸进尺地往前又拱了一步，语气依旧听不出半分恶意，仿佛只是追着学问深究。
“殿下乃是皇家嫡脉，宗法大义本该是殿下熟稔的课业，如何能说不敢议论？还请殿下不妨说一说浅见便是。”
步步紧逼，非要逼他吐出一个答案来。
在座的众人眼里几乎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姜乐鱼坐在一旁，手心悄悄攥紧。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是大皇子一个眼色，这场刁难才开始的。
原来不止四皇子六皇子那一伙人记恨沈郁。
大皇子一派，同样把沈郁视作眼中钉，逮住机会，就要借着讲学的由头当众磋磨他。
沈郁头垂得更低，看上去越发惶惑，只反复重复那两句自己读书不精，说不出见解，不肯落入对方的圈套。
高台上的先生见场面有些难堪，这才开口打圆场，抬手压了压：“好了。学问之事，本就强求不得。三殿下既尚未通透，日后多加研读便是，不必苦苦相逼。”
有先生出面拦上一拦，宋砚才就此作罢，依礼坐回原位。
只是落座之前，还似有若无地又瞟了沈郁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一场发难，就这么借着研讨经义的外壳，轻描淡写地落了幕。
没有谁被责罚，只有沈郁当众受的难堪，被满堂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沈郁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仿佛方才的窘迫还没有散去。
姜乐鱼垂着眼看向自己桌上的书页，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沈郁平日的处境。
一直到下课的钟声响起，满堂学子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走出书堂的时候，姜乐鱼脑子里还在回忆刚刚充满恶意的刁难。
以前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也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但隔着记忆，他没有这么深的感受。
自打他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多人活一辈子恐怕都未必能遇到这么多明里暗里的刁难和圈套，但沈郁却几乎每天都能碰上。
姜府里宗族的那些算计，一般也就是些宅子里的口舌算计，捞些钱财好处，再怎么闹，性命终究还是安全的。
可皇宫里面不一样，随时随地都得把神经绷得紧紧的，稍微一步踏错，就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可他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朝堂上的争斗，书院里的口舌陷阱，他一个小小的伴读，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些什么。
思来想去，他眼下唯一能够做到的，也就只有在吃食上面多花心思。
沈郁的身体底子本就亏空，天天还要承受这样精神上的磋磨煎熬。人的精神一直被这么折腾消耗，要是身体再垮掉，那才是真的难撑下去。
起码先把身子养结实一点，才有本钱熬过大大小小的风波。
心里揣着这份念头，他一边跟着人流往外走，一边脑子里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这一连好多天阴雨绵绵，骑射课一直被往后推迟，等哪天雨停地面干透，校场操练肯定就要恢复。
在原主的记忆里，骑射课从来就没安生过。
不管是沈郁本人，还是身为伴读的原主，在课上总是会遇上各式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
马匹受惊、弓弦打滑、练习对射的时候箭矢莫名偏方向，看上去全是操练之中的寻常纰漏，可次数多了，傻子都能品出不对劲。
想到这里，姜乐鱼心里不由得提了几分警惕。
文斗耍嘴皮子尚且如此，到了校场，手里握着弓，骑着马，真要想制造一点“失手”的意外，那就更容易浑水摸鱼了。
不能干等着出事。
他得提前做点简单实用的防护小物件，能多防一点风险是一点。
回家后，姜乐鱼连夜赶工，做了两套一模一样的物件。
加厚防滑的软底束脚，护在膝肘的薄软垫，裹在手腕的防滑缠带，还有垫在马鞍内侧、防磕碰磨伤的隐形软衬。
全部都是又薄又轻，完全看不出异样的款式。
他自己留了一套，另一套是专门给沈郁准备的。
几日后，校场泥土已经被风吹得干透平整，久违的骑射剑术课如期而至。
众人陆续到校场列队，人声嘈杂，个个神色雀跃。
姜乐鱼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拉了一把沈郁，带着他退到廊下无人的死角，从袖中拿出那一小包叠得整整齐齐的防护物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特意改的护具，很薄，戴上后基本看不出来。殿下在骑射和比武的时候戴上，能防撞防摔，不容易受伤。”
沈郁垂眸看着他手里那叠干净柔软的护具，指尖轻轻动了动，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少年的眼睛里带着感激和无可奈何的清醒。
静默片刻，他才压着声音，轻声开口道：“乐鱼，我不能用。”
姜乐鱼微微一怔。
沈郁抬眼：“他们本来就等着看我笨拙无力，看我无能失手，看我体弱受伤。
只有我真的常常摔伤，常常出错，并且处处狼狈不堪，所有人才能放心。
只有他们默认我弱，默认我不足为惧，我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若是我次次操练毫发无伤、稳稳当当，反而奇怪。
一旦让人察觉我在刻意自保，刻意规避所有伤害，藏拙就没用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