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距离高考还有100天（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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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袖，没有校服外套，长袖很破旧，已经泛黄了。
他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可还是透着一股惨白，手里攥着一张纸，脚步虚浮，正慢慢从楼梯处走向教室。
现在是上课时间，2号没有想到走廊里会有人，被突然出现的闻足戒吓了一跳。
“喂！”闻足戒笑着拍了他一下，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2号有些局促地看了眼闻足戒。
说来奇怪，虽然这个人是他上铺，但两人交集少的可怜，在此之前，他甚至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只记得是一个成绩很差、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好、好点了。”2号小声说。
“真的吗？”闻足戒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昨天那个医生不是说要你住院检查吗？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啊。”
2号慢慢在闻足戒面前举起了手里那张纸。
纸上有四个很扎眼的大字：休学申请。
“你要休学？”闻足戒惊讶道。
“嗯。”2号点了点头，干笑道：“先养养身体，明年再复读。”
闻足戒不知道说什么，盯着2号好一会儿，真诚地说：“挺好的，我说真的。”
“其实人生不止高考这一条路。”
2号抬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道：“或许吧。”
接着苦笑着说：“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唯一一条。”
2号抬起腿，露出明显短了一大截的校服裤子，又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
“我这双手，是我们家最嫩的。”
闻足戒愣了一会儿，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爸妈的手、我大姐的手，全都长满老茧，那是每天干农活的产物。”
“只有我，从小到大没种过地。他们不肯让我下地，他们说我这双手是握笔的手，是坐办公室的手。”
“我来光明上高中的第一天，是村长借了隔壁村的电三轮亲自送我来的。他说我是村子几十年来最聪明、最有出息的学生。”
2号自嘲道：“其实我很笨，别人轻轻松松就能理解的东西，我要付出成千上万倍的努力。”
2号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这是我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只能咬紧牙，拿命去拼。如果不能改变命运，我宁愿去死。”
“其实老师们都对我挺好的，是我让大家失望了。”
2号抬起头，看着闻足戒问：“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闻足戒如鲠在喉，他想说不是，想说是你们这个世界太恶心了，他想大喊这个世界是假的，一切并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说不出口，对他而言虚假的一切，对2号来说却是真实的世界。
甚至连他的存在，都是为了践行这个世界荒谬的规则。
2号看着闻足戒一言不发的样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
可能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好像有些关心自己的人吧。
2号忽然释怀地笑了笑，说：“算了，走吧。”
......
整个教室被笼罩在紧张高压的气氛里，班主任气急败坏地“教育”了全班整整一节课。
要说这次平均分为什么会倒退这么多，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最影响平均分的，无非就是分最高和分最低的那几个。
2号昨晚没有回宿舍，今天一早，学校便派人送来了他的校服，胸前的排名变成了全校倒数第一。
班主任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社会需要的是全面发展的人才，心理脆弱的人，即使成绩再好，也是无用的废物”。
“临阵脱逃，是被人鄙视的懦夫！”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大家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全班都要吸取本次考试的经验教训，每人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
大家哀声一片，谁都不愿意在临近高考的时候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写检讨。
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带着怨气看向讲台正下方那个空着的座位。
一阵骚动中，教师门被人推开了。
闻足戒捂着肚子，一脸讪笑地看着班主任。
“老师，我回来了。”
在他身后，还跟着刚从医院回来的2号。
班主任只是瞥了2号一眼，便冷冷地挪开了眼，没有说话。
全班都敢怒不敢言，盯着这个害他们写检讨的罪魁祸首。
2号小心翼翼地走上讲台，将休学申请递给了班主任。
班主任扫了一眼，立刻暴跳如雷，指着2号的鼻子大骂道：“休学？你想休学？懦夫！彻底的懦夫！”
“我算是瞎了眼了，在你身上投资了那么多精力！培养了你那么久，现在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居然要休学？”
2号被班主任骂懵了，一时不知说什么。
坐在第一排的学生立马阴阳怪气道：“占了整整三年的好处，结果临阵脱逃，这就是全班第一吗？真是优秀啊。”
全班立刻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就是，把给他补的那些课给我，我早考年级第一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把学校当他家了？”
“算了，走就走吧！不走万一人家高考的时候也中暑呢？”
“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的人，本来就不配参加高考！”
2号无助地看着教室里这群人。
曾经，他是这间教室里绝对的天之骄子，他甚至不屑于和这群人说话。
而如今，每个人都变成了让他崩塌的一朵雪花。
“算了，穿上你的校服，你走吧！”班主任拿起2号桌上的校服，一把扔到了他头上。
2号将校服套上，胸前那象征着荣誉的“2”如今变成了全校最大的数字。
班主任冷笑道：“带着那个数字回家，让你爸妈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一个败者！一个逃兵！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回家，死了算了。”
2号低着头站在原地，过了很久，他向班主任鞠了一躬，慢慢转身走出了教室。
闻足戒想叫住他，被班主任呛道：“傻站着干什么？你也要休学？”
只能转身走回了座位。
今天的天气依旧炎热，昨天一整天的考试让人头昏脑胀。
头上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走廊里下课的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恍惚之间，仿佛听到了今年的第一声蝉鸣，凄厉的叫声划破天空。
闻足戒愣愣地跑神，思索现在才三月，哪里来的脱壳的蝉？
“吱——”
随着一下巨大的撞击声，有人在走廊上撕心裂肺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跳楼了！”
其他站在走廊里的人听见这么一句，都好奇地朝地面张望，然后再次尖叫起来。
原本寂静无声的校园瞬间挤满了人群，越来越多的学生从教室冲出，站在走廊上好奇地向下看。
被四周教学楼围得密不透风的水泥地面上，死者的身体痛苦地抽搐了两下，缓缓阖上了眼。
大股血液如妖艳的彼岸花在身下绽放，染红了穿着校服的上半身。
“啊啊啊啊啊！”
开始有人冲下楼，一大群人你推我挤，将死者团团围住。
有胆大的人试图走近他，但在看到他狰狞的尸体后又都无一例外地走开。
闻足戒在听到尖叫声后先是愣了一会，随后仿佛明白了什么，跟随着人群冲到楼下。
他从人群中挤过，一直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2号瘦削的脸正对着他的方向，身下的血顺着地面缝隙一直流到了他脚边。
他身上穿着校服，右手袖管处的布料因为长期写字磨出了一个大洞。
他本来就长的又黑又瘦，如今身体蜷缩在地上，像是一片被人随手丢弃的废报纸。
“这是谁啊？”四周的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有眼尖的人仔细辨认着他胸前的数字，看清后大叫道：“年级倒数第一！”
“啊？”听到这句话的人忽然感到十分晦气，往后退了好几步。
“倒数第一？怎么是他啊？”
“不对啊......”旁边有人推了推眼镜，俯下身，也不管尸体狰狞可怖，仔细地辨认着。
“我看这人，怎么有点像之前的年级第二啊？以前颁奖的时候经常见到的。”
“呵。”旁边有人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之前的年级第二，这次考了全年级倒数第一！”
“这么离谱？能退步这么多也是人才，怪不得跳楼呢，要是我我也没脸活了。”
姗姗来迟的班主任站在楼上遥遥望了2号一眼，大骂一声“懦夫”，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越来越多的老师从四面八方赶来，一边遮挡着2号的尸体，一边驱赶着围观的人群。
“都回去了，回教室！别看了！”
前面的学生扭头跑回教室，后面的学生便抢着从老师没挡到的缝隙里偷瞄。
闻足戒愣了好久，直到有老师推着他的肩将他往回赶。
“哪个班的？说了回教室听不懂吗？”
太阳烤得耳朵鼓膜作响，炙热的空气不断自脚底升腾，不管看向哪里都是一片眩目的白光，四周的人群慢慢虚化，扭曲，闻足戒感到自己的意识正一点点被人从身体里抽出。
明明是三月，他却看到遮天蔽日的蝉群冲向天空。
这个世界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
闻足戒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
可是他好累。
闻足戒知道，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如果再不走，他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忽然，人群中闪过一个身影，夺回了他游离的意识。
一个身穿校服，头上长着山羊角的女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