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树在灯下

34、距离高考还有100天（九）

　　几乎进入副本后的每一秒钟，都在被人严格看管着。

　　原本定下的寻找李墨秋的任务至今毫无进展。

　　可如果没有老玩家指引，想离开副本就只能完成它提出的要求——考上一本。

　　虽然这个要求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但也只能拼尽全力试一试了。

　　如今距离一模只剩三天，这是众人进入副本后遇到的第一场考试，自不必说要格外重视。

　　整整三天，闻足戒都一心扑在学习上，虽说当年他的高考成绩确实在一本线之上，但这个世界里的分数线高的离谱，再加上他已经毕业两年，想要重拾高中的知识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恶补了整整三天，才算把高中的记忆拾起来了一些。

　　一模的那天，天气格外炎热，本就设计不合理的教学楼恍若一个巨大的蒸笼，将考场里的每个人都蒸得满头大汗。

　　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闻足戒一边写卷子，一边用宽大的校服袖子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考试有七门，从早上六点半开始，一直考到晚上。

　　午休被取消，用作了考试时间，每门考试之间只有5分钟可以休息。

　　早操照常。没有吃早饭，考到第二门时，闻足戒就有点撑不住了，眼睛盯着试卷上的字直打转。

　　“若实数x、y、z满足......”闻足戒在心里默念题目，希望可以借此打起精神。

　　寂静的教室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考场是随机分配的，2号就坐在闻足戒的斜前方。

　　学霸确实不一般，闻足戒还在做最后一道选择题时，2号已经将自己的卷子翻面了。

　　2号没有擦拭脸上的汗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卷子放到桌子正中间，和身体隔开一些距离，确保滴落的汗珠不会打湿卷子。

　　一模的数学卷子比想象中简单，大部分考法都很熟悉。

　　2号聚精会神地盯着试卷，不放过卷子上的任何一个小字，连一旁的演草纸都写的一丝不苟。

　　为了这场考试，他已经两天没睡过觉了。

　　虽然精神上很兴奋，但生理上的疲惫还是无法阻挡。

　　2号左手握拳，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脑袋，严重的睡眠不足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疼痛砸在表面，脑袋深处的痛感便小了不少。

　　啪嗒。

　　有什么东西滴在了桌子上。

　　2号没空在意，继续演算着手中这道题的答案。

　　啪嗒。啪嗒。啪嗒。

　　接着就是一连串如断线珠子般的声音，一股热流划过顺着下巴一直滴到了桌子上。

　　2号瞥了一眼身前，只见涌出的鼻血正源源不断地滴落在脚边。

　　五百八十二......

　　2号将刚刚算出的答案填在答题卡上，眼睛迫不及待地开始读下一道题，右手高高举起。

　　2号没有抬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老师，能不能借我一点纸......”

　　还没有完全站直身子，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轰——”

　　巨大的撞击声把考场上的每个人都吓了一跳，闻足戒抬起头，发现倒下的不是别人，正是2号。

　　2号整个人趴在地上，手里还抓着笔，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写到一半的数学卷子从桌子上悠悠地飘到了地上。

　　原本正坐在讲台上闭目养神的监考老师赶忙走了过来。

　　拍拍肩，没有反应。将人翻过来，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监考老师从怀里掏出手机：“喂？有人吗？14号考场有学生晕倒了。”

　　闻足戒每晚上床睡觉时，2号往往还在学习，等他早上起床时，2号也早就出门了。

　　他不止一次在路上看到2号一个人快步走着，手里揣着书，嘴里不停地背着什么。

　　他瘦削的背像一张紧绷的弓，眼睛里总是充满红血丝。闻足戒不止一次想提醒他适当休息，但看到他总是惴惴不安的眼神时，便又咽下了想说的话。

　　四周的学生只是简单晃了一眼，考试时间珍贵，没有人在意这个轰然倒下的考生，都纷纷收回了眼神，仿佛只是某只苍蝇撞在了玻璃上。

　　校医来的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简单察看了一下，便招呼后面的人要把2号抬走。

　　原本一直昏迷的2号偏偏在这时醒了过来。

　　他睁开猩红的双眼，茫然地望向四周，接着下一秒便挣扎着要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们要干什么？我不走，我还没考完试呢......”

　　校医不由分说地拒绝道：“你中暑了，没法考试了。”

　　2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忽然扯着嗓子大闹：“我没有中暑！你胡说！我要考试！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走......”

　　手中的笔甩飞了出去，2号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第一反应仍然是去捡笔。

　　闻足戒俯下身，捡起滚落到脚边的笔，递到了2号面前。

　　“喂！”闻足戒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下铺，皱着眉低声说：“考试真的没有身体重要的......“

　　两名老师看准时机挤了过来，分别架着他的两条胳膊，拖着他就往教室外面走，边走边安慰道：“你先让医生打一针！打完再回来考试！”

　　2号用脚勾住教室门，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开了老师的手：“不行，我不去打针，打完针就没时间考试了！”

　　“不让我考试还让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2号扶着门框，刚一转身，忽然身子一斜，整个人摔在了门框上。

　　这下彻底失去了意识，校医转头嘱咐监考老师：“他身体太差了，可能需要住院检查，你通知一下他的班主任吧。”

　　监考老师点点头，其余两名老师连忙眼疾手快地将他抬走了。

　　不知道2号情况怎么样，一直到一模考试结束，他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听说这天总共有17名学生中暑，13名送到了医院抢救，4名当场昏迷，10名明确表示不愿意去医院，要继续考试，其中只有1名学生去往医院后又成功及时赶回，完成了剩下的考试。

　　刚考完试两个小时，成绩就发下来了，十大页密密麻麻的成绩单，将全年级两千多人的成绩和排名全印在了上面。

　　这样一份成绩单每位师生人手一份，每个教室前都会粘贴一张，一直保持到下次考试。

　　同时，每个同学的父母也会收到一份。

　　大家的校服被统一收走，第二天跑操时才发回来，胸前的数字已经变成了最新的排名。

　　闻足戒胸前的1832变成了1963，虽然他努力复习了好几天，但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1274号胸前的数字变成了948，他满眼骄傲地穿上校服，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人前露出自己光荣的三位数。

　　每个人都紧盯着成绩单和排名表，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心里都咬紧了牙关，要在下一次考试中一雪前耻或者再接再厉。

　　有人因为朋友进步飞快却不肯和自己分享诀窍，而打死不相往来；也有人因为成绩退步遭人鄙视，而被迫退出了自己的朋友圈。

　　有人将自己成绩退步的原因归结到别人身上，和上课爱说话的同桌大打出手；也有人成绩进步喜不自胜，对着终于超越的竞争对手嘲讽不尽。

　　小小的一张纸，化作一场看不见的风雨在校园里暗流涌动。

　　第一节上课铃响，班主任黑着脸走进教室，将厚厚一沓卷子往桌上猛地一摔。

　　其实大部分人这次的成绩发挥都很稳定，甚至可以说，总体小有进步，但班级的平均分排名还是倒退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并不说话，犀利的眼神在教室里的每个人头上扫过。

　　台下的学生无不屏气凝神，纷纷低下了头。

　　“1457号、899号、1789号......”

　　被点到的人全部起立，这些都是在这次考试中名次退步的学生。

　　闻足戒也站了起来。

　　“你们知道这次考试，咱班退步了多少名吗？”

　　班主任冷眼看着这些退步的失败者，怒吼道：“六名！整整六名！”

　　“全年级总共就二十几个班，你们竟然能被六个班级超过！”

　　班主任将手里的卷子团成一根粗壮的棍棒，背在身后，走下讲台在教室里来回踱步。

　　坐着的人噤若寒蝉，站着的人更是胆战心惊。

　　“我教的班，从来都是年级前三！从来没有哪一届，能像你们这样让我丢脸！”

　　班主任忽然伸出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打了两下。

　　打完，又看着一旁站着的899号，在他脸上也抽了一巴掌。

　　“嗯？899号？你说说，丢脸吗？”

　　五个红色的指印立刻在899号的脸颊上肿了起来。

　　班主任扶正899号脸上被自己打歪的眼镜，冷冽的眼神瞥了一眼他的同桌。

　　“1249号。”

　　“是、是！”1249号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生，一听到班主任叫自己便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为什么899号和你做同桌后，退步了这么多？”

　　1249号不敢抬头，也不敢解释，她带着哭腔求饶道：“老师，我们再也不敢了！对不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闻足戒甚至能感到同桌948号的双腿在桌子下止不住地打颤。

　　“以前，也只有十七班的班主任敢和我比一比。现在，连九班的班主任都敢在我面前叫嚣了！”

　　班主任举起纸棒，在每个站着的学生头上指了一遍：“这都是拜你们所赐啊！”

　　说着，就近把纸棒在旁边学生的桌子上狠狠抽了一下。

　　班主任举着纸棒，狠狠抽在每一个站在的学生身上。

　　被抽中的部位火辣辣的疼，但没有一个人敢抵抗，甚至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眼看班主任举着纸棒就要走到自己身边了，闻足戒灵机一动，先一步捂着肚子蹲下了身。

　　“哎哟，老师，我肚子好疼啊！”

　　闻足戒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挡在脑袋上方，防止班主任突然抽他。

　　班主任愣了一下收起了手里的纸棒，闻足戒见状顺势坐在了地上，装出痛不欲生的样子。

　　“真、真的。老师，我想去厕所，求你了。”

　　班主任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走回了讲台。

　　闻足戒连忙一溜烟地跑掉了。

　　虽然说他现在确实是学生，但挨打这种事，能逃还是逃吧。

　　闻足戒掐着点，一直到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从厕所里钻了出来。

　　走廊拐角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