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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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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厌你。”
这句话穿过帷帽落入我的耳朵,像是一滴冰水砸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了满室死寂。
我微微一顿,指尖还搭在窗棂上,那层薄薄的木漆被夜雨浸得发凉。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作答,只是静静地听着帷帽外那人的呼吸声。那呼吸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客栈大堂里确实没有旁人。马夫与上官渡去后头喂马了,侍女去前堂打水,小二在后厨忙碌,连那盏爆着灯花的油灯都似乎屏住了呼吸,只余下檐角滴水的声响,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厌朕?”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缓缓转过身,隔着那层轻纱帷帽,望向声音来处。
那人站在阴影里,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帷帽的纱帘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像是攥着最后一丝不肯示弱的尊严。
“是。”声音有丝干脆,好似什么都不怕。
我笑了起来。
“不要认为皇兄疼你,你就如此大逆不道,逸王妃。”
她没回话,只是自顾自的寻了个板凳坐下。
“所以呢,陛下要治我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治罪?”我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凉薄,像是檐角滴落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冷的声响。
我缓步走到她对面的桌旁,没有坐下,只是垂眸看着她。隔着那层轻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迎接一场风暴。
“逸王妃,你可知,这‘大不敬’三个字,在律法里,是要诛九族的。”我的声音依旧平缓,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耐心,像是在与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兄长虽与朕有手足之情,可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你今日在这荒郊野岭的客栈里,对朕说出‘厌’字,若传出去,便是朕治你兄长的罪,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她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更深的白。纱帘后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下。她没有抬头,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面前斑驳的木桌上,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能救命的符咒。
“所以呢?”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哑,却像淬了冰的刀子,“陛下是来告诉臣妾,您随时可以碾死臣妾,碾死臣妾的家人,碾死所有……所有直言不讳的人?”
“碾死?”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仿佛尝到了铁锈般的腥气。
我缓缓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木凳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没有看她,只是垂眸盯着桌上那盏爆着灯花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斑驳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影子。
“逸王妃可说来与朕听,为何呢?”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讨厌,不仅在王爷与我的大婚上见了血污,还骗我。”
我听完眼里的嗤笑愈发放大了。
“难不成朕不影藏身份去女子家的闺房,罢了,你厌便厌,朕看你当初为朕把脉,同时你是三皇兄的心尖尖,朕免你的罪。”我顿了顿,起了身。
“无事别在朕面前出现。”
话音落下,我已转身。衣物下摆拂过门框,带起一阵裹着雨丝的夜风。我没有回头,身后那声迟来的“臣妾遵旨”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比方才那句“我很厌你”更沉地坠在我的心底。
我知道她在看着我的背影。隔着那层轻纱帷帽,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恐惧,不是哀求,甚至不是方才对峙时的决绝,而是一种被碾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冰冷的清醒。
我免了她的罪。
我不是因为她为我把过脉,也不是因为她是三皇兄的心尖尖。我只是在那一刻,从她攥紧帕子、指节泛白的手上,看到了太多不该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的东西。那不是闺阁女子的娇怯,也不是王妃该有的端庄,而是一种被权力反复碾压后,依然不肯折断的韧劲。
朕讨厌这种韧劲。
它像一根刺,扎在我亲手织就的、密不透风的权力罗网里。我可以碾碎她的尊严,可以让她的丈夫俯首称臣,可以让她在这荒郊野岭的客栈里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可玩碾不碎她眼底那片不肯熄灭的寒光。
那寒光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皇子时,在宫殿里对着铜镜练习微笑的模样。镜子里的人笑得温良恭俭,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漠然。后来我登上了这九五之位,学会了用温柔包裹残忍,用宽容掩盖算计,可我始终没能抹掉镜子里那双眼睛。
如今,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